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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第60章 竊(三)

2026-02-28 作者:是我老貓啊

“頭兒,就憑這些鹹魚,能把咱們運到順化?那可是法國人的地盤。”

羅三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剖魚刀,一刀扎進那桶充滿惡臭的醃魚裡。

刀鋒切進魚腹,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他伸手進去,從爛魚肚子裡掏出了一根油布包裹的槍管。

“咱們不是兵,咱們是去安南販運木材和修皇陵的苦力。”

羅三站起身,目光穿過雨幕,望向北方的海面,

“從今天起,別天天自己唸叨自己是蘭芳新軍!記好自己的身份!

咱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把這些東西,連同咱們這些人的命,神不知鬼不覺地搬到法國人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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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公里外的澳門。

板樟堂街的“海鏡閣”茶樓,三樓雅座被包了下來。

窗外是繁華的澳葡租界,窗內則是另一番天地。

林震穿著一身筆挺的米色西裝,看起來像個溫文爾雅的買辦。

但他桌上鋪著的不是賬本,而是一張《大南國輿地圖》,旁邊放著一把精密的德國造經緯儀。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群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們有的在船廠當技工,有的是聖若瑟修院的醫學生,還有幾個是混跡碼頭的幫會分子。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鏡海義勇。

這是一支振華學營三期的軍官發展的下線,全部由澳門的進步青年組成。

“法國人的兩艘輕型炮艦就在北部灣遊弋。”

林震用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順化的位置畫了一個紅圈,

“順化朝廷現在亂成一鍋粥,嗣德帝病重,三期的同僚鄭潤透過秘密渠道向我們要人支援,他們估計很快就要執行計劃。但法國人到處巡邏,大張旗鼓在海上就是送死。”

“最重要的是,咱們送死不要緊,萬一暴露了身份,整個南洋的洋鬼子都會急得跳腳的。”

“震哥,咱們怎麼進?”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機械師問,“咱們哪些傢伙事,拆了也有幾百斤重。”

“法國人自詡文明,最講究科學考察和宗教關懷。我已經搞到了葡萄牙總督府的批文,我們是一支‘皇家地理學會’贊助的科學考察隊,去順化協助朝廷勘探煤礦,順便……修繕天主教堂。”

“那炮呢?”

“炮就是鑽探機。”

林震微微一笑,“子彈,就是我們需要運送的配套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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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國海,風高浪急。

羅三的船隊是五艘不起眼的福建籍商船,掛著英國商船旗,船名漆成了蹩腳的英文“Lucky Star”。

船艙裡簡直是地獄。

為了掩蓋武器和人員,底艙堆滿了用來製作魚露的魚蝦,那種屍體發酵的惡臭能把蒼蠅燻死。

三百名蘭芳新軍計程車兵就像沙丁魚一樣擠在魚桶之間的縫隙裡,隨著波濤劇烈嘔吐,但沒有人敢大聲抱怨。

正午時分,瞭望哨發出了低吼:“紅毛船!是兵艦!”

遠處,一艘懸掛三色旗的法國通報艦拉響了汽笛,黑煙滾滾而來,訊號旗打出命令:“停船檢查!”

羅三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把槍塞回魚桶裡,脫掉上衣,露出精赤的肌肉,抓起一把魚內臟胡亂抹在身上。

“都給老子裝死!誰敢露出一絲殺氣,老子先剮了他!”

幾分鐘後,一艘法軍小艇靠了上來。

兩名穿著整潔白色制服的法國軍官捏著鼻子登上了甲板。他們看到的是一群目光呆滯、衣衫襤褸、滿身膿瘡的豬仔勞工。

“你們去哪裡?”

法國軍官問道,滿臉嫌惡。

隨船的翻譯,一個商行的老通譯點頭哈腰地遞上一張皺巴巴的文書:“大人們,我們是去廣治運木材的,順便送幾個死在南洋的同鄉棺材回鄉安葬。”

甲板上確實停著三口厚重的棺材。

法國軍官用手杖敲了敲棺材蓋,發出沉悶的聲音:“開啟。”

周圍的蘭芳士兵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羅三的手悄悄摸向了藏在腰帶後的短刀。

棺材裡裝的不是死人,而是最關鍵的炸藥。

“大人,這……這不吉利啊,死者是得了瘟病……”

老通譯哆嗦著說。

“瘟病?”法國軍官一聽這個詞,像被燙了一樣縮回手。

霍亂在東南亞橫行,白人一聽這個就頭疼。

加上那股沖天的魚腥味讓他胃裡翻江倒海,他再也不想多待一秒。

“滾!快滾!”

軍官揮舞著手絹,逃命似地跳回了小艇。

羅三看著遠去的法艦,長長吐出一口氣,鬆開了抓著褲腰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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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路,林震乘坐的“聖母瑪利亞號”蒸汽船正大搖大擺地駛向峴港。

與羅三的狼狽不同,林震正坐在頭等艙裡,和一位法國神父談笑風生。

“是的,神父。”

林震用流利的法文說道,優雅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

“作為一名在巴黎索邦大學旁聽過的學生,我對安南的落後深感痛心。這次去順化,就是為了給他們帶去一些現代礦業的文明之光。”

他的貨艙裡,那些裝著槍炮零件的箱子上,貼著精美的標籤:“精密測繪儀器:易碎品”。而那幾桶沉重的防腐劑,裡面封存的是數千發銅殼子彈。

林震精心選擇的的船員穿著統一的工裝,甚至還帶了幾架鋼琴,琴箱裡塞滿了左輪手槍。

峴港雖然名義上仍是越南阮朝管轄的領土。但根據條約,安南被迫開放三個港口進行貿易,峴港就是其中之一。

由於是通商口岸,法國在當地擁有領事館、傳教士和商人,甚至還有海軍陸戰隊負責保衛領事館,港口大部分權利已落入法國人之手。

法國海軍在峴港甚至禮貌地為這艘“傳播文明”的葡萄牙商船主動補充了淡水和食物。

林震知道,真正的危險在登陸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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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羅三的船隊沒有敢靠近順安港,那是順化的咽喉,也是法軍重點盯防的區域。他們選擇了順安以北二十里的譚江瀉湖。

這裡是一片巨大的半鹹水水域,蘆葦叢生,淤泥深不見底,連當地漁民都不敢在夜間深入。

“下水!”

隨著羅三一聲令下,船在離岸稍遠的地方停下。

蘭芳的漢子們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他們沒有小艇,只能用簡易的木筏託著武器彈藥。

三百個人頭在黑色的水面上浮沉,像一群沉默的水鬼。

他們推著棺材,抱著魚桶,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瀉湖底部的淤泥。

淤泥裡有吸血的水蛭,有鋒利的貝殼。不少人的腳被劃爛,血腥味引來了海蛇。

但沒有人叫苦。

這就是蘭芳礦工的本能——他們習慣了在黑暗和泥濘中生存。

更何況,現在他們有了新的身份,南洋唯一的華人政權,剛剛殲滅了不可一世的荷蘭東印度皇家陸軍。

黎明前,他們終於爬上了岸邊的樹林。

所有人都是一身黑泥,狼狽異常。

羅三清點人數,少了十幾個,可能陷進流沙裡了,可能溺死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大海拱了拱手,然後揮手:“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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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海岸線到順化皇城,還有一段漫長的陸路。

林震的隊伍在峴港登陸後,透過陸路向北滲透。他們利用修繕皇陵的批文,光明正大僱用了一批大象和牛車。

足足過了四天,兩支隊伍會師了。

順化也開始下雨了,

它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陰冷和黴味,將這座正在腐爛的王朝浸泡得酥軟不堪。

順化城西,萬年山腳下。

這裡是當朝皇帝嗣德帝為自己修建的陵寢——謙陵。

對於外人來說,這裡是皇家的禁地,是風水寶地。

但對於此刻潛伏在陵墓深處的亡命徒來說,這裡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嗣德帝還在世,且常年在此養病、聽戲、吟詩,偌大的陵區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混亂的工地。

數以千計的工匠、雜役、宮女、太監混雜其中,多幾百個“新來的石匠,暫時無人察覺。

當林震見到羅三時,他幾乎認不出這就是自己的盟友。

羅三赤著腳,蹲在一塊墓碑石料上,正在擦拭槍機。他的手下正在狼吞虎嚥地吃著生冷的飯糰,眼神兇狠而警惕。

“秀才,”羅三斜眼看了看林震那身沾了泥點的西裝,“你的那些濠江義勇還有拆散的傢伙,真能打仗?”

林震沒有生氣,他揮手讓手下開啟一口長條木箱。幾個澳門青年熟練地將一堆看似“鑽探杆”的鋼管組裝起來。

不到一會,一挺機槍赫然出現在羅三面前。

“羅大哥,”林震推了推眼鏡,“這挺槍,你們不陌生吧。我還帶了炮,只要我們在御屏山架起來,順化皇城的南門就在我們腳下。”

羅三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露出滿口被菸草燻黃的牙齒:“好東西。比老子的連珠槍帶勁。我在蘭芳最服的就是你們振華的兵,秀才你也是這個。”

他比了個手勢。

“阿水,”羅三喊自己的副官過來,

“秀才剛才說,法國人的巡邏艦就像海里的鯊魚,聞著血腥味就能來。咱們在這山溝溝裡蹲了好些天了,你摸清楚這鯊魚嘴裡有幾顆牙了嗎?”

阿水正蹲在不遠處的地上,用手指蘸著水,在一塊平整的青石板上念念叨叨。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跑過來看了一眼林震,說道:

“三哥,這回咱們是不好整啊。我在香江邊的魚市蹲了兩天,跟那邊幫會里致公堂的兄弟透過氣。這安南現在的局勢,咱們進去,還不知道是怎麼個死法,嘖嘖。”

羅三停下手裡的活,抬起眼皮:“怎麼說?”

阿水語氣變得嚴峻:

“法國佬也是鬼精鬼精的。南邊,那是六省(交趾支那,即南圻),西貢早就成了他們的老巢,經營了二十年,兵精糧足,連水警都配著快槍。那是蟒蛇的尾巴,死死盤著這塊地,動都動不了。”

“南邊我知道,當年不少人就是死在西貢。”

羅三哼了一聲,“前線,還有皇城現在打聽到甚麼沒有?”

“北邊前線才是現在最要命的。”

“那個李維業、法國鬼頭,這人是個瘋子,手裡只有幾百號人就敢硬衝黑旗軍的陣地,不知道咱們學營的兄弟在那邊怎麼樣。

現在北圻那邊打成了一鍋粥。”

羅三啐了一口痰:“尾巴在南,頭在北。那咱們腳底下這順化,就是那條被勒著的脖子?”

“正是。”阿水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三哥,你看這地形。順化這地方,是個死地。東邊是大海,西邊是長山山脈。法國人的大軍艦雖然進不了香江這淺灘,但他們的小炮艦可以,而且他們在峴港就可以補給,距離很近。

峴港離這兒,翻過海雲關就到。要是海上的軍艦一封鎖順安口,陸上的法軍再從海雲關壓過來,這順化城裡那位快斷氣的皇帝,就是甕中之鱉。”

“現在法國人的主力被黑旗軍牽扯,這是難得的視窗期!”

羅三冷笑一聲,把槍栓拉得咔咔作響:“海雲關那鬼地方我去看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法國人就算是發了瘋,想派遠洋艦隊大舉,想爬過來,沒那麼容易。我擔心的是這城裡頭。”

“三哥眼毒。”阿水湊近了一些,

“這才是最陰的。我打聽到,順化城裡雖然還沒大動干戈,但法國人的眼線早就鋪滿了。”

“你是說那些穿黑袍的教士?”

“不光是教士。”阿水眼裡閃過一絲忌憚,

“法國人在這邊傳教幾十年了。那些入了教的安南人,村村寨寨都有。他們平日裡看著是老實巴交的漁民、農夫,可法國軍艦一來,他們就是帶路黨。

城裡的兄弟跟我說,法國駐順化的那個領事,叫甚麼……雷納,這傢伙就住在城裡,跟個妖精似的。順化朝廷今天早朝說了甚麼,皇帝吃了這幾碗藥,他晚上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羅三皺起眉頭,手中的動作停住了:“這不就是我們在婆羅洲見過的嗎?先派傳教士送藥,再派商人修路,最後兵艦以此為藉口開進來。荷蘭人這麼幹,法國人也這麼幹。”

“而且,三哥,”

阿水嚥了口唾沫,“現在的順化朝廷,軟得像灘爛泥。嗣德帝眼看就不行了,底下的主和派大臣,像那個阮文祥,天天想著怎麼跟法國人磕頭求和。咱們帶來的這批人和槍,雖然是做大事的,可要是風聲走漏給主和派,不用法國人動手,安南官兵自己就把咱們剿了。”

羅三沉默了許久,

“阿水,”羅三突然開口,“你年紀輕,知道咱們礦工在井底下遇到這種’透水’的凶兆,該怎麼辦嗎?”

“撤?”阿水試探著問。

“撤個屁,此番是有來無回!做這樣的大事,還想撤,不是放任鄭潤他們去死?”

“路都堵死了,往哪撤?在井底下,若是水來了,唯一的活路就是比水流得更快,找個更深的眼兒鑽進去,或者……直接把水眼炸塌!”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

“法國人的船堅炮利,那是海里的龍,離了水就是條蟲。他們在峴港厲害,在西貢厲害,但有心算無心,這順化的山溝溝裡,在皇陵的亂墳崗子裡,那就是咱們的地界。”

羅三轉過身,盯著阿水,“你傳下去,讓弟兄們把招子都放亮了。

既然法國人的眼線多,那咱們就當瞎子、當聾子。有人的時候,所有人不許說客家話,不許說官話。咱們是來殺皇帝老兒的。還有,等法國人這口牙咬下來的時候,我要崩斷他的門牙。”

阿水看著羅三那張滄桑的臉,心中的慌亂竟奇異地平復下來。

他站直了身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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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陵後山,一處原本用來存放備用漢白玉石料的礦洞深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隱隱的臭味——是炸藥和其他化學混合物纏在一起的味道,燻得人頭疼。

羅三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剖魚刀,正全神貫注地削著一根剛砍下來的毛竹。

“三哥,這竹子能頂用?”

“那法國人的船可是鐵皮包的。”

羅三停下手裡的活,吐掉嘴裡嚼得沒味的檳榔渣,用刀尖挑起一點竹屑:“秀才,你去過西貢碼頭,你見過法國人的炮艦,木頭包鐵皮,它們怕甚麼?”

“怕大炮?”

“屁。怕不要命的。”

“你們這些新出爐的學生兵,哪裡都好,但論起前線打仗,還得看我們這些真上過戰場的!”

羅三冷笑一聲,將削尖的竹竿頭舉起來比劃了一下,

“這叫’杆雷’。我們新軍裡的長官,你們學營二期的,張牧之,他跟我說的,這是美國南北打仗時候發明的玩意兒。咱們沒大炮,但這竹竿頭頂上綁著五十斤炸藥,只要咱們的船能貼上去,一竿子捅在它肚子底下,神仙也救不了。”

林震苦笑著點了點頭,振華學營內有不少前輩名人,他們這些渴望建功立業的青年軍官,心中多少有不服氣的意思。

如今,也到了他嶄露頭角的時刻!

他沒接話茬,展開一張手繪的地圖,壓在岩石上。

羅三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看著林震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藍色水系划動,

“老羅,看仔細了。這是香江,這一頭是出海口通安汛,往裡走二十里,就是順化皇城。法國人的如意算盤打得很響,他們兩艘輕型炮艦到處巡視,就是想直接掐住喉嚨。”

羅三瞥了一眼地圖,

“地形我看過了,這江口看著寬,其實水淺。我就問你,那幾艘冒黑煙的鐵王八,到底能不能開進來?咱們帶的那些硬傢伙,能不能把它們送進龍宮?”

“我剛算過潮汐和吃水。法國人的旗艦進不來。”

羅三:“多大的船?”

“鐵甲巡洋艦,吃水最少7米。絕對進不來。香江口的攔門沙會讓它擱淺。所以就演算法國人的大軍艦真的開過來,爆發全面戰爭,只能停在海口外海,充當浮動炮臺。”

羅三哼了一聲,

“那意思就是個擺設?”

林震搖了搖頭,“不,是大麻煩。旗艦隊有主炮,還有副炮。射程足夠覆蓋通安要塞,甚至如果是仰角射擊,炮彈能直接砸進順化皇城的紫禁城裡。雖然準頭差點,如果是為了嚇唬阮朝的皇帝,足夠了。”

羅三皺了皺眉,吐掉草莖,“遠得咱們先不說,就演算法國人發瘋,那也是之後的事。現在,真正能鑽進來咬人的呢?”

“是輕型炮艦,現在就在順化城外不遠,順安口出海口,這才是我們要吃的肉。它們吃水只有2到3米,能順著漲潮開進香江,直逼皇城城牆。一旦皇城事變,鄭潤那邊人手太少,訊息很快就會洩露,法國人反應過來了,那支駐紮在順安口的陸戰隊一定會藉機生事。”

“要是讓他們得到政變的訊息,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開炮!還要擺出給老皇帝或者輔政大臣撐腰的架勢!因為他們知道,阮氏朝廷根本不敢打!”

“那個輕型炮艦。雖然小,不到500噸,但裝了一門140毫米的前主炮,加上兩門機關炮。一旦讓它們突破通安口,利用機關炮掃射兩岸,咱們這點人不夠填。”

羅三說道,“你也說了,是萬一。

法國人不知道我們在這兒。這就是個口袋。咱們四百個兄弟,要是跟他們擺開陣勢打排槍,那是找死。但既然他們要進江……”

林震點點頭,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處河灣,

“這裡,離通安炮臺後方一公里處的蘆葦蕩。這裡河道最窄,只有不到三百米寬。

法國人的戰術我很清楚。這艘輕型炮艦會掩護運兵船登陸,海軍陸戰隊會搶灘。”

“一旦他們得到內線訊息,絕對不會猶豫,我們同樣時間很緊,和鄭潤一樣,都是和時間賽跑!”

羅三眼神變得兇狠,

“情報裡說他們大概一兩百人?咱們二對一。怎麼吃?”

“戰場不是簡單算人頭。聽我說部署。”

林震從懷裡掏出一支炭筆,在地圖的河灣處畫了一個標記。

“第一,水面封鎖。 老羅,按你說的法子,你帶水性好的兄弟,潛水下去。這裡河水流速緩,炸癱那個輕型炮艦,把航道堵死。”

“沉船堵路,關門打狗。這個我熟。那人呢?”

“第二,火力。

你看這兩側的高地,雜草有一人高。你要把這四挺槍分兩組,架在河灣兩側的制高點,記住,不要打船,船殼厚,我們沒穿甲彈。

等法國陸戰隊坐小艇或者試圖在灘頭集結的時候,你是唯一的上帝。”

羅三重重點頭,

“明白,有加特林,別說一兩百人,就是一千隻鴨子也得爛在灘塗上。”

林震:“第三,那門能打三公里的美國炮。”

“這是壓箱底,炮彈不多,我原也不準備這次擊發。”

“你的人要是沒有搞定,我會想盡快辦法打沉炮艦!絕不能讓他們先把訊息送出去!

至於剩下的兄弟,拿著振華一型,散佈在蘆葦蕩邊緣。法國人一旦跳水逃生,就一個個點名。”

羅三沉吟片刻,”就這麼辦!炸不沉炮艦,我自沉於皇城外!”

“林秀才,你說,如果咱們這一下子把法國人的先鋒隊全滅了,順化朝廷那個嗣德帝死了後的爛攤子,是不是就有救了?”

林震收起地圖,望向陰沉的天空:

“咱們做咱們該做的事,擇機而動,要相信城裡的同僚。

重要的是,我需要最好的時機,一舉全殲!我要讓他們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

羅三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放心。今晚過後,香江的水,得紅上四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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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溶洞的另一側,

學營二期的炮兵長,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灰布短打,正帶領著幾十名來自澳門的年輕技工,對著三口巨大的木箱子進行最後的組裝。

箱子裡裝的是蘭芳戰場的死神——加特林。

這是他們費盡心機,像螞蟻搬家一樣,從澳門運到海南,再從順安口北部的瀉湖偷運進來的。

“哥,帶來的西洋機器油不行。”

一個年輕的學生模樣的技工焦急地說道,指著槍機裡泛白的油泥,

“安南這邊的溼氣太重,洋人的油受了潮,全都乳化成膏了,根本推不動槍栓。”

“用豬油,混上燈用的火油化開它。”

炮長頭也不抬,手裡緊緊握著一把英制扳手,幹自己的活/

“火油能洗掉火藥渣子,豬油能掛住膛線。記住,我們要面對的是香江上的水汽和泥沙……”

把所有精密的閉鎖機構都給我擦亮了!如果開火的時候卡殼,哪怕只卡一秒,那些水裡的蘭芳兄弟就白死了。”

那名技工咬了咬牙,轉身去調配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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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在沉悶的壓抑中,夜裡,凌晨1點。

“三哥,皇城裡亂了!”

羅三立刻從地上起身,深吸一口氣

“出發。”

一聲低沉的命令,潛伏在謙陵巖洞裡的軍隊開始移動。

隊伍分成了三股,像三條黑色的毒蛇,直奔香江北岸。

隊伍中間是負責運輸重武器的澳門青年團。他們雖然沒有蘭芳礦工那樣強悍的體能,但此刻沒有人叫苦。

三門機槍被拆解。

每四個人一組,用竹槓抬著。為了防止金屬碰撞發出聲響,所有的接觸點都包上了厚厚的棉布。

最危險的是那二十名揹負使命的蘭芳水鬼。

………..

凌晨2點15分,前鋒斥候抵達了金龍坊的外圍村落。

這裡是皇城西郊的富人區,不少皇親國戚住在這裡。

前方的小徑上,突然搖晃起一盞昏黃的燈籠。一個敲著竹梆子的更夫,正哈欠連天地走過來。

隊伍瞬間凝固。

羅三就在前鋒的位置。他沒有拔槍,甚至沒有拔刀。他像一隻狸貓一樣,無聲地貼著牆根滑了過去。

更夫只覺得脖頸後一陣陰風吹過,軟綿綿地癱倒下去。

羅三接住了即將落地的燈籠,輕輕吹滅,然後將更夫拖進了路邊的草叢裡。

隊伍繼續前進,像一陣無聲的風,穿過了沉睡的村莊。

村裡的狗似乎聞到了這群人身上散發出的濃烈殺氣,竟嚇得夾著尾巴嗚咽,一聲不敢叫。

河岸已經有了不小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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