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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87章 夜戮

2025-11-07 作者:是我老貓啊

巴爾巴利海岸一座破敗的貨倉。

這裡,曾是即將奔赴遠洋的水手們被綁架囚禁的牢籠。

如今成了香港洪門“二路元帥”黃久雲及其百十名弟兄在金山的巢穴。

貨倉在海岸邊緣,是一處三層高的樓房,地下室直接接觸海面,還停著幾艘髒兮兮的小船。

往常綁完人就往這裡一扔,然後等到約定的時間就划著小船把人送到船上。

上海曾是那些被劫掠船員的常見目的地之一。

當一艘船缺少船員時,船長會向這些人販子支付“血錢”(Blood Money)來補足人數。這些販子會潛伏在海岸區的酒吧和寄宿公寓裡,物色毫無戒心的水手或平民。

他們通常會利用穿著暴露的舞女用摻了鴉片酊的酒將目標灌醉或迷暈,有時甚至直接使用暴力將人打昏。

受害者醒來時,就已經被綁在海邊的貨倉,幾天後就已經身處一艘駛向遠洋的船上,被迫簽署了賣身契,成為了船上的苦力,而他們預支的薪水早已落入了販子的口袋。

遠洋水手死亡率極高,因此除非走投無路否則沒人幹,遠洋船隻水手需求量這麼大,也因此催生了巴爾巴利海岸這個西海岸最大的人口販賣市場。

一些廉價酒吧和旅店的地下室設有暗門,喝醉的客人會直接送入地下通道,隨後被送上小船,販賣到海港裡的船隻上。

這個行當的從業者與腐敗的船長和官員相互勾結,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

這樣陰暗狠毒的巢穴又是憑甚麼吸引無數陌生來客呢?

是紅燈區。

這裡同時也是西海岸最大的性服務業集中地。

在這裡你能找到全世界的ji女,高中低檔,甚麼年齡應有盡有。

這也是水手,遠洋船長,甚至富商官員們心照不宣的娛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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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掮客“侯麻子”牽線搭橋,將這散發著海水、廉價朗姆酒的潮溼之地租給了這群“過江龍”。

貨倉的真正主人,是盤踞在巴爾巴利海岸的“血手幫”。

一個由法國、英國、愛爾蘭亡命徒組成的鬆散聯盟,他們是這片法外之地的真正“地頭蛇”,掌控著海岸區碼頭最骯髒的勾當。

綁人、酒吧、妓院、舞廳無一不幹。

雙方的關係,僅僅是冰冷的金錢交易。

收了錢的“血手幫”暫時容忍了這群煞氣騰騰的闖入者,但空氣中緊繃的猜忌與隨時可能爆發的衝突,如同貨倉地下室裡漲落的潮汐,從未停歇。

過海而來的洪門精銳,大多是清國南方流竄到香港的亡命打仔,刀口舔血慣了的狠角色。

然而,離開唐人街相對熟悉的勢力範圍,被困在這陰冷潮溼如同水牢的貨倉裡,日夜提防著白鬼幫派和唐人街可能的報復,他們身上那股原始的兇悍早已被消磨殆盡,只剩下焦躁和難以排遣的憋悶,像一群被鐵鏈鎖住的困獸。

黃久雲背手佇立在通風口下,鐵柵欄將海邊灰暗的天光切割成一條一條的,更讓他的臉顯得嚴肅。

他厭惡這種境地。

在香港,他是叱吒風雲的“閻王雲”,是執掌刑堂的紅棍。

而在這裡,卻被逼得如同陰溝裡的老鼠。

強烈的傲慢與對金山的誤判,讓他付出了代價。

炮轟秉公堂,本是他眼中震懾群小、立威金山的雷霆手段,卻徹底引爆了火藥桶。

他不是不知道動用土炮可能引來的反撲,要不然也不會提前準備好後路,第一時間就退到了更復雜也更混亂的巴爾巴利海岸。

事實上,英國人和美國人沒有本質的區別,甚至和清廷的手段也趨於一致。

馮正初買來的報紙上清晰地寫著爆竹倉庫,洋人也和他預料的一樣,慣於粉飾太平。

不過就是一門土炮,說是大號爆竹也沒說錯。

動用土炮,除了用酷烈手段震懾群小的用意之外,不能明說的小心思就是,他同樣也怕陳九。

比任何人都怕。

關帝廟前擺茶陣他沒有親身經歷,但他了解葉鴻,也瞭解一些趙鎮嶽。

能讓一個洪門大佬自刎,一個洪門大佬捏著鼻子預設一個貌合神離的紅棍,陳九和他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更重要的是,陳九太年輕,而香港洪門的第二批人,恐怕已經出發。

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讓他徹底下定決心的正是親眼目睹了陳九雨夜清理門戶。

一個年輕,不愛錢,手下眾多的華人頭領,這是一個肉眼可見將來會一統金山華人的狠角色。

他等不起,更不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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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手下衝下樓梯:“黃爺!侯麻子來了!還…還帶了個白鬼頭目!”

黃久雲的思緒收緊,嘆了一口氣。

他帶著師爺馮正初和紅棍林豹踏上地面一層。

侯麻子佝僂著腰,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諂笑,側身讓出主角。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鬍子的白人壯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木箱上,一雙貪婪而充滿壓迫感的眼睛,如同打量貨物般掃視著整個貨倉。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眼神不善、膚色各異的白人手下。

“黃先生,”

侯麻子開聲介紹,

“這位是‘血手幫’的巴特先生。巴特先生聽聞黃先生在此,特來拜會。”

黃久雲,目光越過侯麻子,直接鎖定巴特,

“巴特先生。租金我已付清。閣下今日到訪,有何指教?”

巴特咧嘴一笑,他跳下木箱,踱到黃久雲面前,粗糙的手指帶著侮辱性地戳了戳黃久雲的胸口:“清國佬,我喜歡你。唐人街的事是你們做的吧?動靜夠大,夠威風。”

“但你不該把危險帶到老子的地盤上!最近很多陌生面孔湧進了海岸區,四處打聽訊息。”

“你嚇跑了我的肥羊,攪黃了我好幾單’安靜’的生意。這損失,你得賠。”

“多少?”黃久雲的眼神一凝。

“一千美金!現錢!”

巴特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不容置疑,“另外,從今天起,你和你的耗子們,每躲一天都要給血手幫交一百美金的保護費。”

他湊得更近,濃重的酒氣噴在黃久雲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血腥味:“當然,你們也可以不交……那我的兄弟們會很樂意把你們的訊息賣出去,或者把你們的屍體處理乾淨,扔進海里喂鯊魚,這是我們的拿手好戲。”

空氣瞬間凍結。

聽完候麻子的翻譯,暴烈的紅棍林豹早已按捺不住,踏前一步,手按刀柄,眼中兇光爆射,粵語怒罵脫口而出,

“叼你老母!同我們講數?你算甚麼東西?!”

然而,黃久雲的手更快,攔在林豹身前。

“好。”

黃久雲盯著巴特那雙充滿戲謔和殘忍的眼睛,清晰而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巴特顯然沒料到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狂笑:“哈哈哈!好!好!我就喜歡和懂事的清國佬打交道!”

他用力拍了拍黃久雲的肩膀,彷彿在拍一件滿意的貨物,

轉頭對侯麻子說道:“告訴你的朋友,今天晚上之前把錢湊齊送到我的酒吧!晚一天……”

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貨倉內,死寂一片。

“黃久雲!點解要應承他?!”

林豹一拳狠狠砸在木箱上,木屑紛飛,“我們百十號兄弟,三門炮!驚他個卵?開片就開片!睇下邊個先死!”

“開片?”

黃久雲猛地轉身,眼中壓抑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聲音卻低沉得可怕,

“殺光他們?然後呢?等著被巴爾巴利海岸所有的白鬼幫派圍攻?等著鬼佬的警察把這裡圍成鐵桶,將我們連根拔起?”

“看清楚!這裡不是香港!我們在這裡是少數,白鬼視我們為肥羊!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仲唔系因為你!”

“唔系你落令開炮,又帶人匿在這裡苟住,點會被人踩到頭上?!”

“當初就應該直接當街開片,先殺了那個陳九,再殺了趙鎮嶽那個老狗!”

林豹脖子青筋暴起,毫不退讓,“還有,洪門兄弟,幾時怕過死?與其縮卵等黴,不如殺出去!巴爾巴利海岸呢塊肥肉,白鬼食得,我們一樣食得!我帶兄弟斬死巴特條撲街,搶他地盤!”

“或者直接殺回唐人街!”

一旁的馮正初再也按捺不住,素來斯文的臉上佈滿焦慮,

“林爺!打打殺殺能救得了命嗎?”

“不要生氣,黃爺行事豈會真如莽夫般只圖一時之快?前幾日炮轟秉公堂而非強殺陳九,我馮正初看得明明白白!”

馮正初踏前一步,攔在兩人之間,語速極快,

“捕鯨廠我們去過,那裡是一座防禦工事,人數眾多,更還有薩克拉門託一班人手,太平軍老兵。”

“當街殺了陳九,後尾他班手下癲咗一樣,不理三七廿一反撲我們,點頂啊?”

“只要他不死,咱們就可以徐徐圖之!”

“首先是要攻心!秉公堂是他陳九的命根子,是他收攏人心、標榜’公義’的牌坊!轟了它,比殺十個陳九更能摧垮他手下那幫泥腿子的信念!”

“便是再忠心,又點能不懼火炮?”

“那門炮是告訴他們:甚麼公理道義,在絕對力量面前,都是齏粉!黃爺是想一舉擊潰陳九的招牌幌子,讓整個唐人街在咱們的炮口下噤若寒蟬!”

“正因為他陳九強,所以要避實擊虛!”

馮正初不給林豹喘息的機會,“秉公堂在花園角,孤立無援,正是陳九伸進唐人街最脆弱的手!轟它代價最小!這一炮還存了’圍點打援’的心思,盼著陳九熱血上頭,帶人四處傾瀉怒火,好被鬼佬的警察順勢逮捕!”

“黃爺這一炮,是轟給所有人聽的!轟死至公堂龍頭大佬,轟爛秉公堂這塊仁義招牌,逼陳九顏面掃地,下場同咱們明面搏殺!只要他的人手轉移出捕鯨廠那個戒備森嚴的地方,咱們就有機會一舉滅之。否則他往捕鯨廠裡一鑽,咱們怎麼辦?”

“等他賺夠人心,藉著秉公堂、義學和那些土地收斂夠人手,唐人街還能由咱們話事?”

“更要轟給那些牆頭草六大會館看,震懾他們不敢輕動,甚至低頭!還有試探鬼佬的看法,賭他們維持表面太平,日後好摸清鬼佬的底線!”

林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只是嘲諷一笑,眼中是徹底的失望:

“馮正初,你唔使在這裡馬後炮,分析的頭頭是道,我林豹不是莽夫。”

“而家結果呢?結果呢?!”

他指著外面,聲音嘶啞:

“你計錯陳九條數!他根本唔跟你的路子行!報紙張拉人名單咁長,有他個名咩?”

“這一炮,非但冇震住成個唐人街,反而轟醒曬所有人!”

“你直接將陳九同他那套假惺惺的’公義’,轟到變咗受苦菩薩啊!”

“唐人街內外鎖到實一實,那些老狗都被陳九看死,只剩些會館的小角色漏些風!成條唐人街,成個金山華埠,由苦力到會館,邊個唔當我們是破壞規矩、引白鬼仇恨、更惡的掃把星?!”

“當初直接帶人殺了陳九,哪來咁多事?後尾要反撲,便堂堂正正死過!好過今日躲在這裡生瘡!”

“你當初口口聲聲說,差佬必定抓了陳九定罪,結果呢!”

“我林豹是個粗人,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滿盤皆錯!”

“仲有,你送咗個天大的勒索藉口給巴特這種鬼豺狼!現在,這個海岸區全是想趁亂吃了我們的人!”

“大錯已成!如今,唐人街回不得,巴爾巴利海岸這狼窩亦朝不保夕!外有白鬼勒索如狼,內有唐人仇視似虎,訊息斷絕,耳目閉塞!我等已成甕中之鱉,風箱之鼠!”

“醒未啊?!金山呢潭水,深過香江千尺,濁過濠湧萬丈!你那套在香港的算計,在此地水土不服,反噬自身!陳九唔系香港泥腳仔,這裡更唔系香港彈丸地!我們唔變唔得!立時、即刻,要搵條生路行!不是的話,死無葬身之所!”

“講夠未?!”

黃久雲被林豹的直言刺得眼眶赤紅,但還是剋制著語氣平靜,

“仲要班兄弟聽我們吵架?”

“冇錯。我係算錯人心,低估了金山。”他深吸幾口氣,臉上已不見暴怒或茫然,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目光掃過林豹和馮正初:“炮轟秉公堂,系我黃久雲行差踏錯。但,”

他語氣陡然加重,眼中寒光一閃,“認錯,唔代表認輸!我們未到山窮水盡!”

“我知道這麼躲下去不是辦法,如今陳九封鎖訊息,他在暗,我們也暗處,邊個先露影,邊個就冚旗(誰先暴露誰就死),明未?”

“四圍都系豺狼...我睇頭先那幾個白鬼,眼珠亂轉,九成九已經想著怎麼賣了我們!”

“扯!(走!)即刻扯!”

“扯...扯去邊處?”

林豹冷笑一聲,“威未立,敵已環伺!六大會館隔岸觀火,陳九穩坐釣魚臺!而我等,困守在這白鬼的狼窩,朝不保夕!”

“仲有邊處可走?!”

“巴爾巴利海岸是白人的地盤,我們這百人躲在哪裡都逃不脫有心人的觀察,遲早被人找上門!”

“落海!”

黃久雲指向外面的海面,對著林豹說“你去找人綁了那個候麻子,不管花多少錢,讓他想辦法聯絡一艘船,咱們到船上去!”

“陳九即刻必然在囤重兵,捕鯨廠內裡必虛!我們奪船出海,等到天亮即刻行船到捕鯨廠去,咱們斷了陳九的後門!”

馮正初一愣,“可….可,捕鯨廠不是有白人在哪裡建工廠?”

黃久雲搖了搖頭,“白鬼點會為陳九搏命?”

“咱們只需轉移陳九的注意力,殺透捕鯨廠。那裡有白人的工廠,再殺幾個白鬼,捕鯨廠上下肯定會被警察死死纏住調查,咱們再擇機找地方躲藏,如今唐人街被鬼佬封鎖回不去,咱們再找地方便是,等過了月餘,鬼佬的封鎖鬆懈,再重回唐人街!”

“到那時,他陳九沒了捕鯨廠這個據點,秉公堂被毀,至公堂一片混亂,六大會館不足為懼,我們返轉頭,唔怕冇機會殺清他全家!”

黃久雲說完,貨倉內只聞潮聲嗚咽。

林豹的怒火,馮正初的憂懼,都凝固在空氣中。

良久,黃久雲繼續說,“豹頭,收埋你啲火!養精蓄銳!我們的拳頭同炮,要握得更緊!任何人都不能當我們系待宰肥羊!今夜船上再忍耐一晚,明早開殺!”

“今次,是咱們的一劫,亦是洪門在金山紮根的第一關!要死?未輪到我們!你話齋,洪門兄弟幾時怕過死?但死,都要死得有價!而家未系時候。”

“哼,邊個話我黃久雲,冇路行?”

他不再看那陰沉的海面,而是將冰冷的目光投向貨倉深處那些驚疑不定的兄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傳我話,畀我企穩!風雨未停,但我們的路,未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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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迪·瑞恩討厭威士忌裡兌水。

就像他討厭那些在彌撒時假惺惺懺悔,轉過頭就去剋扣碼頭工人工錢的愛爾蘭工廠主一樣。

虛偽,且無趣。

但今晚他不得不忍受。

他坐在“三葉草”酒館最嘈雜的角落,面前的酒杯裡,劣質酒水的味道讓人難以下嚥。

後廚甚至還有一股子愛爾蘭燉肉的洋蔥味。

這裡是巴爾巴利海岸,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愛爾蘭人控制的地盤。

至少,曾經是。

在層出不窮的想要發財的各國罪犯湧入這裡之前,這片紅燈區孕育了太多聲名顯赫的兇徒。

帕迪·瑞恩六歲的時候就跟著父母來到這裡,對這片罪惡之地的瞭解甚至勝於聖佛朗西斯科這座城市。

在淘金熱爆發後,聖佛朗西斯科迅速從一個小鎮變成了一座混亂、擁擠且幾乎沒有法律秩序的城市。

巴爾巴利海岸成為了各路暴徒、惡棍和犯罪團伙的天堂。

如今,這裡更像一個鬥獸場。義大利人、德國人、法國人,甚至還有一些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亡命徒,都在這片泥濘的土地上,像鬣狗一樣爭搶著腐肉。

帕迪對這裡的每一個大惡棍都如數家珍,甚至自己小時候最羨慕的物件就是那些無法無天的惡棍,於是他順理成章的加入了愛爾蘭人的“碼頭幫”,又加入了工人黨,死死地跟住了麥克。

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能成為這裡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海岸區這裡先是誕生了“獵犬幫” (The Hounds),成員大多是參加過美墨戰爭後被解散的紐約兵團老兵。專門襲擊和欺壓拉丁美洲(主要是智利和秘魯)及其他國家的移民。他們認為只有美國白人才有資格在加州淘金。

向商戶勒索保護費,隨意毆打甚至殘殺外國移民,闖入酒館飯店強取豪飲後大肆破壞。甚至在城裡列隊遊行。

最後被商人組織的兩百多名武裝民兵剿滅。

隨後又是“悉尼鴨子幫” (The Sydney Ducks),核心成員是來自澳大利亞英國流放地的刑滿釋放犯或逃犯,他們聚集在電報山下的一片區域,這個區域因為他們被稱為“悉尼城”(Sydney Town),這裡正是現在巴爾巴利海岸的核心地帶。

“悉尼鴨子幫”比獵犬幫更加肆無忌憚,包括縱火、搶劫、謀殺和暴力襲擊。製造了一系列毀滅性的火災。

腐敗無能的官方,催生了聖佛朗西斯科第一任治安委員會,由市民自發組成的“法外執法”機構,繞過官方警察和法庭,自行逮捕、審判並處決罪犯。

他們公開絞死了多名“悉尼鴨子幫”的頭目,並將許多其他成員驅逐出境。在治安委員會的鐵腕打擊下,“悉尼鴨子幫”被徹底摧毀。

還有,就是很多愛爾蘭人心中暗自羨慕的大人物沙利文,他出生於愛爾蘭,年輕時在倫敦成為一名裸拳拳擊手,後因犯罪被流放到澳大利亞。

逃離澳洲後,他來到美國,淘金熱期間抵達聖佛朗西斯科。憑藉著打遍巴爾巴利海岸的拳頭和街頭智慧,他很快在這裡站穩了腳跟,並且帶著愛爾蘭人控制了幾乎一大半區域,堪稱平民傳奇。

他不僅是一名出色的拳擊手,還利用自己的聲望和暴力手段,充當政治掮客和選舉打手,為腐敗的政客操控選票。

他與“悉尼鴨子幫”等犯罪分子過從甚密,被視為地下世界的重要人物。

於是,第二屆治安委員會成立,沙利文因涉嫌選舉欺詐而被捕。在被關押期間,他死在了牢房裡。官方說法是自殺,但很多愛爾蘭人相信他是在嚴酷的審訊和恐嚇之下精神崩潰,或是被治安委員會秘密處決的。

後來,治安委員會被嚴格限制,變成了市政的一種臨時措施,每次出現暴亂就拉起一夥人臨時維護下治安,等到時局安定又迫不及待地解散。

他們怕死了市民自發組織的這種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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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迪做夢都想像沙利文一樣,在海岸區呼風喚雨。

他腦子靈活,在海岸區訊息靈通,是麥克·奧謝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他曾經跟著麥克,在碼頭上橫行,為愛爾蘭工人黨爭奪過地盤和話語權。

可現在,麥克倒了。

像一頭被拔了牙的老獅子,躲在陰暗的角落裡舔舐傷口。

而他們這些曾經的獅群成員,也成了無主的孤魂。

在得到麥克送來的指令後,天知道他有多激動!

“再來一杯!”

帕迪的手拍在黏乎乎的吧檯上,對著那個滿臉雀斑的酒保吼道。

酒保很煩這種個肩膀寬闊、指節粗大的愛爾蘭漢子,他們喝多了只會鬧事,可惜因為自己的老闆是愛爾蘭人,只能儘量驅趕。

“聽我說,”

帕迪看了看周圍,對著走近的酒保壓低嗓子,

“我找群新來的中國佬,扎堆的,動靜大的。有信兒,給你這個——”

七八枚鷹洋在帕迪的手掌下從滑過桌面。

酒保掃過銀幣,頓時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黃糟糟的牙齒:“中國佬?巴爾巴利哪天沒新來的黃面孔?窮鬼擠在’豬仔館’,像沙丁魚!”

他給帕迪續上酒,“不過…’血手巴特’那邊,前幾天好像有批生面孔,兇得很,一個黃皮掮客經的手。”

他的手把銀幣按住,摸到自己兜裡,“這價錢,也就夠我告訴你的這些。”

帕迪不動聲色,又摸出同樣數量的銀幣壓在桌上。“訊息確認是真的,我還能給你個驚喜。”

類似的場景,在巴爾巴利海岸各個愛爾蘭勢力盤踞的角落上演。

油膩的小酒館、瀰漫著魚腥和汗臭的魚檔、甚至舞廳後面收容孤兒的破敗院落。

麥克手下的愛爾蘭工人像撒網的漁夫,用廉價的烈酒、微薄的銀幣和同鄉情誼,在底層白人勞工的海洋裡打撈著關於“新來中國幫派”的碎片資訊。

半個小時後,帕迪帶著一身酒氣,走出了“三葉草”酒館。

他的腦子裡,已經有了一份模糊的地圖。

——————————————

菲德爾的助手華金同樣帶著人在海岸區的黑暗裡行走。

他不喜歡這裡的空氣,太潮溼,太壓抑。

但他的臉上,卻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海上漂泊後的疲憊與生意人的精明的表情。

他身邊,跟著兩個同樣穿著半舊船長外套的同伴。

他們是古巴人,是菲德爾從哈瓦那帶來的、真正的戰士。

他們的手,握過槍,也握過割斷敵人喉嚨的刀。

但此刻他們是“船長”。是急需招募一批廉價、聽話、且不在乎去向的華人水手,去跑那條風險極高、利潤也同樣驚人的……“南美航線”的船長。

他們的目標比愛爾蘭人更明確,是四個地方。

分成了四隊,分開去打探。

這是由黃阿貴手下的“收風隊”、岡州會館的底層苦力,秉公堂施過恩惠的鐵路勞工共同鎖定的、香港洪門最有可能藏身的窩點。

第一個地方,是一家華人開的貨運中介。據說這裡專門為一些“特殊”的船隻,提供水手和補給。

華金走進去的時候,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管事正坐在櫃檯後打著算盤。

“先生,”華金用他那帶著西班牙口音的英語問道,“我需要二十個水手,去跑一趟秘魯。價錢好商量,但人必須聽話。”

那管事的算盤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華金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最終搖了搖頭:“先生,不巧。最近風聲緊,華人水手不好找。而且…去秘魯的路,太遠,也太險。”

華金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留下了一張名片。

剩下的事交給兩個古巴漢子用刀去問。

他要去的下一個地方,是巴爾巴利海岸最混亂、也最聲名狼藉的所在——“海上宮殿”。

“海上宮殿”不是宮殿。

它是一座三層高的巨大木結構建築,像一頭怪獸,盤踞在巴爾巴利海岸的中心。

它的外牆被海風和時間侵蝕得斑駁不堪,油漆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木板。

一樓,是整個聖佛朗西斯科最喧鬧、也最危險的舞廳。

二樓和三樓,是妓院。一個能滿足水手們所有骯髒慾望的銷金窟。

而地下室,則是“血手幫”的巢穴,一個囚禁“貨物”、處理“麻煩”的人間地獄。

當華金踏進“海上宮殿”,女人們的浪笑和男人們粗野的狂笑立即撲面而來。

舞池裡,擠滿了醉醺醺的水手和衣著暴露的舞女。

他們糾纏在一起,扭動著身體,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群在慾望的火焰中掙扎的鬼魂。

他穿過擁擠的舞池,走到幾個壯漢扎堆的樓梯前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異常魁梧、滿臉橫肉的白人壯漢。

他幾乎是赤裸著上身,只穿了一個緊身的小馬甲,露出古銅色的面板和虯結的肌肉。

華金沒有廢話,直接將來意說明。

“我來找水手,要遠洋水手。”

看門的漢子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船長先生,”

“找水手?你們算是找對地方了。”

他指了指身後地下室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一種炫耀般的殘忍,“我這裡,有的是,我推薦黃皮猴子。新鮮的,聽話的,甚麼樣的都有。只要……你們出得起價錢。”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湊近華金,壓低了聲音:

“告訴我,你…究竟肯花多少錢來收呢?”

華金冷笑一聲,“我要先看看成色,我準備好了二十個人的錢。”

他身後的幾個打手,也穿過摟著一起撫摸的人群,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堵住了他的退路。

華金毫不在意,順從地跟著這個壯漢準備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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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這個字,在古巴戰士何塞的腦海裡,閃過無數次。

在甘蔗園的烈日下,在西班牙人的槍口下,在哈瓦那那些血腥的暗巷裡。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清晰地嗅到它的氣息。

冰冷,而又……熟悉。

幾乎是在身側這個英國掮客的手按在自己肩上的同一瞬間,何塞動了。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多年的游擊戰經驗告訴他,當死亡來臨時,猶豫,就是對生命最大的褻瀆。

他猛地一矮身,如同獵豹般從巴特的手臂下鑽過,同時,他腰間那柄早已上膛的柯爾特轉輪手槍,已然在手。

“砰!”

槍聲在舞廳裡炸開,如同平地驚雷!

子彈沒有射向面前的掮客,而是射向了吧檯後方那排掛滿了酒杯的木架。

“嘩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咒罵聲,瞬間將舞廳的混亂推向了高潮。

何塞的目的很明確。

他要製造混亂,為另一個同伴裡卡多,創造一絲逃生的機會。

他知道,只要有一個人能跑出去,將訊息傳遞給菲德爾,他們的任務就不算徹底失敗。

他低估了眼前這個人的敏銳程度,也高估了舞廳裡那些醉漢的膽量。

不知道自己扮演的船長是哪裡露出了破綻,被這個牽線搭橋的白人幾句話試探出了底色。

槍聲一響,那些原本還在扭動身體的水手和舞女們,像一群受驚的兔子,尖叫著四散奔逃,反而將所有的出口堵得水洩不通。

那個掮客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臉上露出了更為猙獰的笑容。

“想跑?”

他跳進吧檯,熟門熟路地從下面抽出一支早已上膛的雙管獵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的何塞。

“砰!砰!”

兩聲沉悶的槍響,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何塞的身子猛地一震,胸前和腹部,炸開兩朵巨大的血花。

他踉蹌了幾步,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兩個碗口大的血窟窿。

力氣,像潮水般退去。

他緩緩地跪倒在地。

他最後的意識裡,看到的是一個白人壯漢和他身後華金飽含痛惜的眼神,看到的是無數跨過他臉上的小腿,以及舞池中央那盞搖曳的吊燈。

“何塞!”

裡卡多發出一聲悲憤的嘶吼。

他拔出槍,想要為何塞報仇,但密集的子彈,瞬間將他的身體打成了篩子。

——————————————————————————————

華金就被押在地下室的中心。

他那身精心挑選的、足以應付這種場合的船長外套,此刻已沾滿了汙泥。兩個孔武有力的“血手幫”打手,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按跪在地,冰冷而堅硬的槍管,死死地頂在他的後腦勺上。

“血手幫”的頭目巴特,那個滿臉橫肉、渾身散發著野獸般氣息的白人壯漢,正坐在一個倒置的朗姆酒木桶上。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華金。

“你說巧不巧?”

巴特的聲音有些玩味,“今晚真是熱鬧。怎麼會有兩撥人都急著來我這’海上宮殿’招水手?嗯?”

他湊近華金,那股子令人作嘔的口氣幾乎要讓華金窒息,“說說吧,我的朋友。你是誰的人?外面剛被打死那兩個不長眼的人,跟你有沒有關係?他們可是嚷嚷著要找華人水手,要去甚麼…秘魯?”

華金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在可惜那兩具冰冷的屍體,巴爾巴利海岸這裡比他想象的、比菲德爾想象的更加危險。

這裡有自己的細密的地下網路,有自己的規則,不知道那兩個精明警惕的古巴人是哪裡犯了忌諱。

好在,槍聲一響,外面應該已經收到訊息了。而自己還有一手菲德爾出賣色相換來的底牌。

面對頂在後腦勺上的槍口,面對巴特那足以讓尋常人嚇破膽的兇狠目光,他的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的恐懼。

他只是緩緩地、摘下了鼻樑上那副沾了些許水汽的眼鏡。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質手帕,慢條斯理地、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鏡片,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彷彿他不是一個隨時可能被一槍爆頭的階下囚,而是一位即將出席重要晚宴、正在整理儀容的紳士。

他的這份從容,這種在極致危險面前依舊保持著的、近乎優雅的鎮定,讓巴特那雙充血的眼睛裡,也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驚疑。

“小子,你他媽的聽不見我說話嗎?!”

巴特被這種無視激怒了,猛地一腳踹在華金的肩上。

華金的身子晃了晃,卻沒有倒下。

他重新將眼鏡戴上,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巴特。

“巴特先生,”

“你確定要這樣招待客人?”

他將手伸進西裝的內袋。

這個動作讓周圍的幾個打手瞬間緊張起來,手中的武器又逼近了幾分。

華金卻毫不在意。

他緩緩地、從容地掏出了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檔案,輕輕地放在了面前那張木桌上。

“這是……”

巴特狐疑地拿起那份檔案。

當他展開那份船運合同時,當他看清合同最下方那個簽名時,他那張橫肉叢生的臉,表情瞬間凝固了。

威廉·多諾萬!

聖佛朗西斯科最大的船運公司董事,西海岸航運界的無冕之王!那個連市長都要敬他三分、跺一跺腳就能讓整個金山灣抖三抖的大人物!

“這……這……”

巴特的聲音顫抖起來,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湊近了些,幾乎要將鼻子貼在那簽名上。沒錯,就是那個簽名,他曾在無數份碼頭通行證和貨運單上見過,絕不會認錯!

他猛地抬起頭,再看向華金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方才的兇狠、殘忍、輕蔑,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甚至下意識地從木桶上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聲音也變得異常謙恭:“您……您是多諾萬先生派來的?”

他揮手讓手下趕緊把槍收起來,又親自從角落裡翻出一瓶未開封的上等威士忌,手忙腳亂地倒了兩杯,恭恭敬敬地遞到華金面前。

華金卻搖了搖頭。

“不,”他淡淡道,“我不是多諾萬先生的人。”

他看著巴特那張瞬間由晴轉陰、又驚又疑的臉,不緊不慢地補充道:“我這次來,是應我家伯爵的要求,為他即將起航的船,招募一批可靠的水手。這份合同,只是我家伯爵與多諾萬先生諸多生意往來中的一份罷了。”

“伯爵?”巴特愣住了,顯然沒明白這個詞背後的分量。

但他至少聽懂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船長,背景深不可測,是能與多諾萬先生做生意的大人物的心腹。

一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為,巴特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誤會!這……這全都是誤會!”

巴特連忙擺手,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哪知道您是替伯爵大人辦事!您瞧我這雙狗眼……該打!該打!”

他甚至真的抬起手,象徵性地在自己臉上拍了兩下。

華金沒有理會他的表演。

“巴特先生,”

“剛才的侮辱我不會這麼快忘記,你明白嗎?這需要誠意。”

“我們談談正事吧。我需要水手,越多越好。你這裡,有多少‘貨’?”

巴特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這是個巴結大人物的絕佳機會!只要能搭上這條線,日後“血手幫”在巴爾巴利海岸的地位,必將更加穩固!

“有!當然有!”

他搓著手,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您要多少有多少!特別是華人水手,我這裡至少有七八十個!個個都壯實得很!保證讓伯爵大人滿意!”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只是……最近風聲緊,唐人街那邊出了些亂子,那幫華人比以前難搞多了,一個個都兇得很。要把他們都‘請’過來,恐怕……要多費些人手,價錢方面……”

華金冷笑一聲。

“巴特先生,”他打斷了巴特的話,“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至於價錢,只要合理,我家伯爵從不吝嗇。”

“你只要告訴我,你能不能辦到。”

“能!當然能!”巴特連忙點頭哈腰,“您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他眼珠一轉,湊近華金,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陰狠的笑容:“不瞞您說,我早就盯上一批’貨’了。那夥人一直藏在我安排的倉庫裡面。”

“我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底細,今晚上一定給您把這件事情辦妥。”

他做了個合攏攥拳的手勢,臉上露出了殘忍而自信的笑容。

“還有,您今晚上受的這些委屈,我一定給您一個交代,您看這個數合適嗎?”

他伸出了自己粗壯的手指頭,和麵對黃久雲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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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沉甸甸地壓下來。

巴爾巴利海岸,這片被罪惡醃透、慾望泡爛的腐土,正被一股更龐大、更冰冷的黑暗,徹底吞噬。

“海上宮殿”外圍,那些往日灌滿醉鬼嚎叫和妓女浪笑的街巷,此刻死寂得瘮人。

人影,如同從地獄裂縫中湧出的鬼魂,無聲無息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他們沉默著,迅速而精準地封鎖了“海上宮殿”周圍的每一個路口,每一條暗巷。

任何試圖靠近或離開這片區域的,無論是喝得酩酊大醉的水手,還是想出來透口氣的舞女,或是其他幫派前來探風的打手,都會在瞬間被這股黑色的潮水吞噬。

沒有警告,沒有喝問。

幾個剛剛從別的舞廳出來的“血手幫”外圍成員,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還未看清眼前突然出現的黑影,喉嚨便被冰冷的刀鋒劃開,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軟軟地倒在泥濘之中,被迅速拖入更深的黑暗。

血,無聲地滲入泥土。

王崇和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陳九身邊。

“九爺,”他低聲道,“剛才就是這裡響了槍。”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一閃而過,“人馬齊曬!外圍已經鎖到實!現在動手?”

陳九緩緩抬起頭,他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眸子,望向那座如同怪獸般盤踞在夜色中的“海上宮殿”,最終,從齒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殺!”

一聲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攻堅組,如同開閘的猛虎,從四面八方,向著那座罪惡的巢穴,發起了致命的衝鋒!

“砰!砰砰!”

槍聲大作!

玻璃破碎的聲音、木板被撞裂的巨響、以及舞廳內瞬間爆發的驚恐吼叫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這場血腥清洗的序曲。

王崇和的刀,是今夜最亮的一道寒光。

他第一個破窗而入,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穩穩地落在妓院那鋪著地毯的走廊上。

兩個聞聲衝出的“血手幫”打手,還未看清來人的模樣,便覺眼前刀光一閃。

一人的脖頸處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他驚愕地捂住喉嚨,鮮血卻如同噴泉般從指縫間湧出。另一人的胸膛則被整個剖開,花花綠綠的腸子混著血水流了一地。

快! 快到冇影!快到得返道殘光!狠! 狠到令人魂飛魄散!

沒有半分花哨,卻讓人心膽俱裂。

他如同一陣黑色的旋風,捲過整條走廊。刀光所過之處,無論是試圖反抗的打手,還是擋在他面前的嫖客,盡數被一刀斷命。

陳桂新則帶著一隊太平軍老兵,從後門的通道攻入。

他們手中的轉輪手槍,在狹窄的空間裡,爆發出致命的威力。

秉公堂的武師們則緊隨其後,他們是近身搏殺的專家。

一旦槍聲暫歇,或是敵人被逼入死角,他們便會如猛虎般撲上。

短斧劈開頭殼!長刀捅穿內臟!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碾碎所有反抗!

外圍,梁伯親自坐鎮,指揮著長槍手。

張阿彬和他手下的漁民們,也混在其中。

他們封鎖了所有的退路,任何試圖從“海上宮殿”逃出來的人,都會被密集的火力瞬間打成篩子。

於新一直沉默地站在陳九身後,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本來以為他“辮子黨”——合勝堂在金山已經夠惡,但眼前這班虎狼… 直情是真正從血水理爬出來的惡鬼!

“九爺,”他終於按捺不住,抱拳問道,“我的人…要不要也殺進去,添把火?”

陳九搖了搖頭。

他對這些人有足夠的信任,這些人是信任他,為他陳九的私心也好,是為了至公堂復仇也好,為了開拓地盤也罷。

只要揸刀的手知劈向哪邊,條命知為乜而搏,就比這些因為錢財和暴力聚集起來的打手強!

這裡的人有因為和他同心共志為華人開闢天地的,有因為他的信重而來的,有為了土地搏命的,有因為受了秉公堂恩情來還的,有洪門大義旗下的,更有為了獨立自己的國家捨生忘死的。

所以,他看不上於新,看不上麥克,更看不上帕特森。

這些人只是他手裡的工具,而不配做他的刀!

裡面的人在揮刀,他也在揮刀!

於新看見身前那個男人回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眸子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威壓,與第一次見他判若兩人。

“這些蛋散,還用不到你。”

“等這裡…清曬,才是於兄你…真正要見紅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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