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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88章 夜戮(二)

2026-05-09 作者:是我老貓啊

海上宮殿的地下室,那扇用厚重橡木板加固過的門,突然傳來一陣發悶的連續噪音。

聽著很像是槍聲。

巴特那張原本因貪婪、酒精和剛剛到手的“大人物的承諾”而興奮激動的臉,此刻卻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是槍聲吧?該死!是哪個不長眼的打過來了?!”

他給自己的手下遞過一個眼神,示意對方看好華金,隨後就想帶著人上去看看情況。

剛要往上走,一個一層大廳做侍應生的夥計從樓梯口連滾帶爬摔下來。

他一把揪住,幾乎要把對方的衣領勒進喉嚨裡。

那傢伙的皮背心被撕開老大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正朝外冒著血。

“怎麼回事?!外面他媽的發生甚麼了?!”

巴特的聲音嘶啞變形,眼球因著急和暴怒而凸出,死死瞪著對方,“說啊!狗孃養的!”

那手下被他勒得直翻白眼,舌頭都吐出來半截,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臉上只剩下純粹的、被嚇破膽的驚駭:“老……老大……不……不好了!我們被……被包圍了!好多……好多黃皮猴子!他們……他們像瘋了一樣,見人就殺!見門就砸!擋不住……根本擋不住啊!”

他語無倫次,身體篩糠似的抖,也不知道見了甚麼。

“黃皮猴子?!”

巴特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就憑那些只會在洗衣房和餐館後廚打轉的軟蛋?放你媽的屁!‘血手幫’的地盤,甚麼時候輪到他們撒野了?!”

然而,彷彿是為了無情地碾碎他最後一絲可笑的僥倖,樓上傳來的殺戮聲浪陡然拔高了一個層級!

“砰砰砰砰砰——!”

那是轉輪手槍急促連發的爆響,如同死神的獰笑。

“呃啊——!”

“上帝!不——!”

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短促地響起,又戛然而止,緊接著是沉重的軀體砸在木質地板上的悶響。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夾雜著木料碎裂的刺耳噪音,顯然是某個房間的門或者沉重的吧檯被整個撞塌了!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罵、絕望的哭喊、玻璃器皿粉碎的脆響……

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音浪,從剛剛侍應生撞開的門縫衝進來。

巴特舉著轉輪手槍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隨後就是一哆嗦,趕緊退後兩步,又後知後覺地死死頂上了門。

外面的景象,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那個該死的侍應生說的沒錯,外面全都是黃皮猴子,一眼看過去全都是!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他們瘋了??

巴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開始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們怎麼捨得從唐人街那個垃圾堆出來了?

他這個“海上宮殿”最近沒怎麼抓那些黃皮猴子賣啊?

他又退後了兩步,腦海裡不斷湧現剛剛看見的高效殺戮….

他惹上的,根本不是甚麼可以隨意揉捏的黃皮苦力,而是一群從地獄血海里爬出來的、真正不要命的復仇者!

“頂住!都他媽給老子頂住樓梯口!”

巴特猛地鬆開那個癱軟如泥的手下,發出歇斯底里的低吼。

他舉著柯爾特,槍口指向他自己那群同樣驚疑不定的手下。

“酒桶!木箱!桌子!把能搬動的東西全給老子堆過去!堵死那條路!誰敢後退半步,老子第一個崩了他!聽見沒有?!”

莫名的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地下室這狹小的空間裡蔓延。

但巴特積威猶在,那指著他們的槍口更是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威懾力。十幾個“血手幫”的核心打手,在一片混亂和咒罵聲中,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

巴特獨自坐在一邊,甚至沒功夫搭理華金,自己仍在盤算究竟是惹上了誰?

難道是倉庫那邊那群人?他們知道自己把他們賣了?還是今天勒索的太狠,這群人上門來報復?

可是他們怎麼敢的?

這可是巴爾巴利海岸,這是白皮的地盤?!

他們不想活了?

“血手幫”是海岸區最大的一個聯盟組織,並沒有實質上的頭領,但巴特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支。

他是法國人,手底下有兩個重金從法國找來的鴇母(Madam),法國的性服務業比其他國家高階多了!

尤其是巴黎,性服務業無論是規模、組織形式還是“聲譽”上,都堪稱“世界之巔”。

經過這兩個鴇母調教,雖然他的“海上宮殿”檔次不算很高,但憑藉著女人足夠專業的服務和層出不窮的花活,根本不愁客人。

被調教過的高階妓女是藝術家、作家和政治家的情婦和靈感繆斯!

一層的舞廳根本就是來篩選窮鬼水手的,二層和三層各自獨立經營,鴇母領的是分成!更有獨立的樓梯和通道給那些高階客人。

所以一層舞廳的客人跑光他根本都不慌。

而現在,那些黃皮猴子不管不顧地殺進來,二樓和三樓肯定要遭殃,這才是真的動了他的命根子!

二樓和三樓每層都有十幾個精悍的持槍手下控制,他此刻只能寄希望於二樓和三樓的漢子能多堅持一會,好讓其他地盤的人手能反應過來。

一想到自己都捨不得碰的高階妓女被無情槍殺,他就痛苦地閉上了眼。

沉重的橡木酒桶被吭哧吭哧地滾向樓梯口,裝著不知名貨物的粗糙木箱被七手八腳地抬起來,胡亂地摞在酒桶後面。

一張沉重的長桌被掀翻,桌面斜斜地頂在最前面,充當臨時的胸牆。雜物、破漁網、甚至幾捆散發著魚腥味的纜繩都被塞進了縫隙裡。

整個過程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嗚咽和物品碰撞的噪音,

短短七八分鐘,通往地下室的唯一通道就被這些臨時拼湊的障礙物堵了個嚴嚴實實,只留下一些不規則的縫隙,勉強能聽到樓梯上方晃動的槍聲和嘶喊。

地窖內的空氣,沉重得幾乎要將人肺葉壓扁。

巴特和他那十幾個心腹背靠著冰冷潮溼的石牆,手中的武器緊緊攥著。

有霰彈槍,有老式的前裝火槍,也有幾把保養得不錯的轉輪手槍,在主人手裡微微顫抖著。

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堆搖搖欲墜的障礙物。

樓上,那摧枯拉朽般的殺戮聲浪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如同暴風雨般愈發猛烈、狂野!

“殺——!”

一聲用粵語發出的、充滿暴戾殺意的戰吼,如同平地驚雷,穿透了所有的喧囂,清晰地傳入地下!

緊接著是門板後面利器劈砍骨肉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鈍器砸碎頭顱的“噗嗤”悶響!

還有子彈近距離射入身體時發出的那種沉悶的“噗噗”聲!

“啊!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一個白人腔調的慘嚎撕心裂肺。“饒命!饒命啊!錢!錢都給你們!”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瞬間被爆裂的槍聲淹沒。

隨後是一個冷酷的、聽不懂的咒罵響起。

每一聲倒下的同伴的慘叫,都像一記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巴特和他手下脆弱的神經上。

而他們也從緊張慢慢轉變為了恐懼,卻甚麼也做不了。

他們能清晰地想象出樓上正在上演著何等血腥的修羅場。

那些平日裡在巴爾巴利海岸作威作福、視人命如草芥的“血手幫”成員,此刻正像待宰的牲口一樣被成片地收割!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幾乎要將他們的理智徹底淹沒。

緊接著突然安靜下來了,一聲槍聲也無,只剩下重物拖行的聲音和更多聽不懂的聲音響起,慢慢的很多女人的哭聲開始加入進來,又被無情的喝止。

汗珠不停地流下來,地下室也沉默的只剩呼吸…

就在這時!

“噔噔噔噔——!”

一陣急促得如同催命鼓點般的腳步聲,順著被雜物半封堵的樓梯瘋狂衝下!

那聲音沉重、迅捷、帶著不顧一切的兇悍氣勢,直奔地下室入口而來!

“砰!”

像是幾個沉重的物體狠狠撞在了障礙物最外面那張斜頂著的橡木桌面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最外面的那個厚重的木門被撞開了一個大縫!

更多的聲音細節湧現了出來。

緊接著,一張因極度痛苦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的白人面孔被人從障礙物的縫隙裡硬塞了進來!

是“血手幫”的一個小頭目“爛牙喬伊”!

似乎是覺得縫隙還是太小,又是幾聲巨大的撞擊,門縫變得更大,爛牙喬伊的上半身整個探了進來,趴在頂門的雜物上無力地呼吸。

他半邊肩膀血肉模糊,胸口赫然插著一柄雪亮狹長的匕首,直沒至柄!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傷口和他的嘴裡湧出,染紅了堵在縫隙邊緣的木箱。

他用盡生命中最後的力氣,僅存的那隻完好的手死死扒著障礙物,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充滿了極致的、無法言喻的恐懼!

“用刀的是……是魔鬼……是魔鬼啊!”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帶著血沫噴濺出來。

話音未落,一隻穿著黑色布鞋的腳,帶著千鈞之力,如同戰錘般狠狠踹在“爛牙喬伊”的後背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清晰地響起!

“噗嗤!”

那柄插在他胸口的匕首被這股巨大的力量徹底貫穿,鋒利的刀尖甚至從後背透出了一小截,帶著淋漓的鮮血!

“爛牙喬伊”的慘叫瞬間被掐斷,凸出的眼球瞬間失去所有神采,頭猛地向前一垂,身體像一袋被抽空了骨頭的爛肉,軟軟地癱了下去,只有一隻手還死死地摳在障礙物上,仍在抽搐著。

障礙物外,一片死寂。

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更加猛烈地灌入地下室。

巴特和他手下那十幾個打手,被喬伊臨死的慘狀釘在了原地。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連握著槍的手指都凍僵了。

他們死死盯著“爛牙喬伊”那具掛在障礙物上、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以及屍體後那片如同擇人而噬的黑暗樓梯口,彷彿下一個被拖入地獄的就是自己。

“魔鬼……用刀的魔鬼……”

一個打手嘴唇哆嗦著,無意識地重複著死者的遺言,聲音抖得不成調。

“頂住!給老子開槍!朝縫隙開槍!打死他們!

”巴特第一個從極致的恐懼中驚醒,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試圖用咆哮驅散心頭的寒意。

他舉起手中的柯爾特,對著障礙物的縫隙處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地下室狹小的空間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彈打在厚重的橡木桌板和酒桶上,濺起一片片木屑,留下深深的彈孔,卻沒穿透這臨時搭建的堡壘。

其他打手如夢初醒,也紛紛驚恐地朝著縫隙胡亂開火,一時間槍聲大作,硝煙瀰漫,遮蔽了本就昏暗的視線。

然而,他們的反擊如同石沉大海。

障礙物外,沒有任何回應。沒有慘叫,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充滿壓迫感的沉默。

彷彿剛才那個衝下來的身影和那致命的一腳,只是他們過度恐懼產生的幻覺。

巴特能感覺到,在那片黑暗的樓梯上方,無數雙冰冷、充滿殺意的眼睛,正透過障礙物的縫隙,死死地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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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宮殿”的一樓,這個巴爾巴利海岸出了名放浪形骸的舞廳,此刻,卻如同一幅被血色浸染的浮世繪長卷,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凝固在時空中。

舞池,這個曾承載了無數水手、商人和投機客癲狂與沉淪的樂土,如今只剩下死寂。

廉價香水、劣質酒精與溫熱的血腥氣味交織。

牆壁上,那些往日裡巴特引以為傲的大幅裸女油畫依舊冷冷旁觀。

畫中女子豐腴的肉體,那曾被油彩描摹得飽滿而富有彈性的r房、圓潤的臀部和慵懶舒展的腰肢,如今被飛濺的血液與黑色的彈孔玷汙。

一個畫中女子原本挑逗的媚笑,嘴角被一道噴射狀的血痕劃過,彷彿在無聲地尖叫,平添了幾分猙獰。

她們用那被破壞的、虛假的完美胴體,與地上真實的、殘缺的屍骸,形成一種荒誕的對望。

屠殺已經結束,留下的是一場凝固無聲的展覽。

數十具屍體以一種“力”與“美”交織的扭曲姿態陳列在舞廳各處。

一名“血手幫”的打手,身軀肥碩,臂膀無力地垂落,他仰面朝天,雙目圓睜,瞳孔放大到極致。

他身下,地毯早已被鮮血浸透成一片粘稠的泥沼,將他牢牢粘附在這死亡的畫卷之上。

不遠處,一個嫖客與他懷中赤裸的女人疊壓在一起。

那男人衣衫不整,露出鬆弛的肚腩,濃密的胸毛上沾滿了血點,臉上那酒色過度的潮紅尚未完全褪去,卻與發著灰的慘白混在一起。

他身下的舞女,年輕的身體裸露在空氣中,長而纖細的雙腿散開在血泊中。

她嘴唇微張,似乎還想呼喊甚麼,卻只剩下無聲的恐懼。

王崇和的刀,終於在飽飲了這滿室的罪惡後,緩緩歸鞘。

散亂的黑髮混雜著汗水與血汙,狼狽地貼在他的臉頰。

他讓開身位,迎接緩緩走進來的黑髮男人,

這幅血色浮世繪真正的的主角。

陳九在舞廳中站定,環視四周。

他的身後,是同樣渾身浴血的捕鯨廠漢子和至公堂武師。

他們面無表情,如同沉默的鬼魅,開始清理這片修羅場。

另一側,陳桂新與他的太平軍老兵,則像驅趕牲畜一般,將倖存者從桌底、吧檯後、帷幕深處驅趕出來。

舞池中央,跪著、蹲著、蜷縮著一群活物,與周圍的死寂形成鮮明的對比。

幾個白人男子赤條條地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曾經象徵著他們“體面人”身份的禮帽和外套被隨意丟棄在一旁。

他們平日穿著西服養尊處優的身體,此刻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白膩。

鬆垮的面板因恐懼而止不住地顫抖,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肥碩的肚腩,顯得狼狽而可笑。

同樣半裸的白人妓女們,則蜷縮成一團,徒勞地用手臂遮擋著自己的胸部和私處。

一個金髮女子,將臉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膝蓋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渾身的面板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倖存的舞女們穿著她們暴露的舞裙,臉上淚痕未乾,眼神空洞地望著那些持刀的漢子,臉上混雜著慶幸與茫然。

而幾個僥倖未死的“血手幫”打手,正跪在地上,用一種近乎癲狂的姿態磕著頭,腦門與沾滿血汙的地板碰撞,發出“砰、砰”的悶響,嘴裡語無倫次地哀嚎著,卻沒有人投去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

整個“海上宮殿”,充滿了暴力與情色、生與死。

陳九身後的於新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忍不住低頭,不敢接觸此刻陳九的目光。

麥克更是猶豫了下,站到了角落去。

這是暴力與權力的歸屬之人,冷冷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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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舞廳的一個角落裡,兩具屍體被妥善地安放在一張還算完整的長桌上,身上蓋著從吧檯扯下的乾淨桌布。

他們是古巴獨立軍的戰士,是在最初的情報收集中,不幸中彈犧牲的。

幾個古巴戰士,正圍在長桌旁,低聲地吟唱著。

他們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粗糙的手指,此刻卻顯得無比輕柔。

他們脫下帽子,按在胸口,頭顱低垂,一種古老而悲愴的旋律從他們壓抑的喉嚨深處緩緩流淌而出。

他們吟唱的,是那首在獨立軍流傳的瓜希羅調,由他們的領導者何塞·馬蒂所寫的詩句,只是此刻,那原本描繪田園風光的曲調被抽離了所有的輕快,變得緩慢凝重,如同在甘蔗林中穿行的沉痛的風。

每一個音節都拖得很長,充滿了對土地的眷戀和對逝者的哀思。

“Yo soy un hombre sincero, de donde crece la palma…”

(我是一個真誠的人,來自棕櫚生長的地方…)

“Y antes de morirme quiero, echar mis versos del alma…”

(在我死去之前,我想,將我靈魂的詩篇吟唱…)

歌聲未歇,他們又各自從懷中摸出幾支粗糙的,卷得並不規整的雪茄,用桌上的燭火點燃。他們自己並不吸,而是將那點燃的雪茄,鄭重地放在逝去戰友的身邊。

嫋嫋的青煙升騰而起,在他們剛毅而悲傷的面龐上繚繞。

菲德爾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這裡。

他脫下了那身考究西裝,只穿著一件被汗水浸溼的白色襯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古銅色的小臂,肌肉線條在燭光下顯得堅實而有力。

他走到長桌前,在低沉的歌聲中沉默佇立。

“Con los pobres de la tierra, Quiero yo mi suerte echar…”

(與世界上受苦的人們在一起,我願分享我的命運。)

“El arroyo de la sierra, Me place más que el mar…”

( 山間的溪流,比大海更讓我歡欣。)

菲德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兩張年輕卻已失去生氣的臉龐。

那雙標誌性的、深邃如黑夜的鳳眼裡,此刻翻湧著外人難以讀懂的疼惜

整個角落,在舞廳的血腥與狼藉之外,自成一方肅穆悲壯的天地,無人打擾。

他們是戰士,為自由和國家復興而戰的戰士。

死亡,對他們而言,或許並非終點,而是一種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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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戰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正無聲地從樓上各個被肅清的角落、從後門、從側廊匯聚過來。

他們的腳步踩在粘稠的血泊和破碎的玻璃渣上,發出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堵死了通往地下室入口,由酒桶木箱和破桌組成的障礙物上。

那裡是最後的堡壘,被俘虜的打手已經交代了,裡面躲藏著“血手幫”的頭目和他最核心的死黨。

殺氣並未因戰鬥的暫停而消散,反而在沉默的匯聚中變得更加凝練。

至公堂的那位武師頭領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樓梯口,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殺氣騰呈的弟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大步走到王崇和與陳九面前,抱拳沉聲道:“崇和兄弟!九爺!下面啲雜物塞到實,強攻怕且有損傷。不如,由我帶幾個兄弟,合力將那些障礙物撞開,衝進去同他們死過!”

然而,還未等陳九和王崇和答話,一個聲音卻從旁邊響起。

“不必。”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從薩城趕來的太平軍首領,陳桂新。

“裡面槍很多,剛剛已經傷了幾個弟兄,對付縮在洞裡的老鼠,何須肉身送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外表極不相稱的狠厲。

“放煙!”

“把裡面那些耗子給我燻出來!”

命令就是軍令。

立刻有十幾名老兵行動起來,動作迅捷而有序。

很快其他人也反應過來,跟著幫手。

他們衝進旁邊被砸得稀爛的儲藏室,抱出大捆用來擦拭酒杯的吧檯抹布、扯下舞臺的絲絨幕布、甚至是從二樓三樓拽下來的沾著不明汙漬的床單被褥。

很快,一堆小山似的可燃物被堆在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被幾個漢子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拿棍子杵了進去,差點又捱上幾發彈子。

“點火!”

陳桂新一聲令下,乾燥的布料、填充物瞬間被點燃,火苗猛地躥起。

幫手的漢子立刻用找到的木板、鐵皮托盤甚至脫下自己的外衣,對著燃燒的火焰和升騰的濃煙用力扇動!

“呼——呼——!”

風助火勢,濃煙更烈!一股股帶著刺鼻焦糊味、辛辣嗆人的煙霧,在人為的“鼓風”下,順著障礙物的每一條縫隙,向地下室鑽去!

濃煙迅速瀰漫開來,遮蔽了視線。

“該死的!咳咳……甚麼味道?!”

“火!他們要放火燒死我們!”

地下室裡,瞬間亂成一團。

濃煙翻滾,迅速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短短几分鐘已經是煙塵滾滾,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布料燃燒產生的氣體,鑽進人的口鼻、眼睛,帶來灼痛。

甚至一層的大廳也已經煙塵瀰漫,好在四處開敞著門窗,尚能忍受。

“咳咳咳……嘔……”

一個打手蜷縮在地上,臉憋成了醬紫色,眼球凸出,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每一次吸氣都引發更猛烈的痙攣,最後趴在地上嘔吐起來。

“水……咳咳……給我水……”

另一個靠在牆邊的傢伙,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淚水止不住地流,徒勞地用袖子擦拭著,卻越擦越模糊。

“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救命啊!”

有人捂著臉,在濃煙中盲目地揮舞著手臂,撞倒了旁邊的空酒桶。

“該死的黃皮豬!咳咳……老子跟你們拼了!”

一個性情兇悍的打手被嗆得暴怒,掙扎著舉起霰彈槍,朝著樓梯口的方向盲目地扣動扳機!

“轟!”

巨大的槍聲在密閉空間內震耳欲聾,霰彈打在障礙物上,引發又一陣慘叫和咒罵。

“蠢貨!別他媽浪費子彈!咳咳……看不見打誰?!”

巴特也被濃煙嗆得涕淚橫流,他一邊用袖子捂著口鼻,一邊厲聲呵斥。

他自己也舉著槍,但槍口卻微微顫抖,濃煙嚴重阻礙了視線,他根本找不到可以瞄準的目標。

“老大!咳咳……頂不住了!真的頂不住了!”

一個心腹連滾帶爬地撲到巴特腳邊,抱住他的腿,鼻涕眼淚混著菸灰糊了一臉,

“煙太毒了!再待下去,不用他們動手,我們自己就……咳咳……就全完蛋了!投降吧!巴特老大!投降還有條活路啊!”

“放屁!咳咳……”

巴特一腳將他踹開,他也想投降,要是其他海岸區的勢力,他早就乖乖跑上去認慫,可是如果真是那些倉庫裡躲著的黃皮,他的手下尚且能活,他估計肯定得死!

他環顧四周,手下們東倒西歪,劇烈地咳嗽,眼神渙散,早已失去了戰鬥意志。

“咳咳……老大……那個……那個人……那個船運公司的還在我們手裡!”

另一個還算清醒些的心腹突然想到了甚麼,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著地下室深處那個被綁起來的身影,喊道,

“他是威廉·多諾萬的人!多諾萬!那個船運大亨!我們拿他當人質!他們不敢強攻的!”

巴特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

對啊!還有這張牌!

威廉·多諾萬!這個名字在聖佛朗西斯科,甚至在整個西海岸航運界,都代表著難以想象的權勢和財富!

動他的人,絕對會引來雷霆之怒!這或許真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他已經下意識無視了這個人說的甚麼“伯爵”。

巴特強忍著窒息感,吼道:“把……把他給老子拖過來!擋在前面!快!”

兩個離得近的打手掙扎著爬過去,手忙腳亂地解開繩索,將那個被綁在柱子上的男人架了起來。

華金頭髮凌亂,眼神因嗆咳而有些渙散,但是仍舊冷靜,主動低下了頭任由他們動作。

“走!給老子走!快點!”

打手粗暴地推搡著華金,將他拖到障礙物後面。

巴特深吸一口灼熱的、充滿煙塵的空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障礙物的縫隙外,用他能發出的最大的聲音喊道:

“別開槍!外面的人聽著!別開槍!我們投降!我們投降了!”

為了增加籌碼,幾乎是吼出來的,

“聽著!威廉·多諾萬先生的人!在我們手上!他就在我們這裡!你們要是敢強攻,傷了他一根汗毛!多諾萬先生會讓你們所有人吃不了兜著走!我保證!放我們出去!我們保證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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