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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第589章 【死仙皇帝】鍾布衣

2026-04-28 作者:妖夢不會受傷

陸離看著鍾布衣此刻威嚴的樣子,心中默唸了兩個字——【死仙】。

……死去的“仙”。

鍾布衣把那把鏽劍從膝蓋上拿起來,隨手插在身邊的地磚裂縫裡,劍身晃了兩下,拄在地上。

“來吧。”

祂見陸離不動,也不催促,就站在龍椅前面。

陸離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

白素衣從他身後飄了出來,她的灰眼和陸離的一模一樣,但更空洞。

鍾布衣饒有興致的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有點意思。”

白素衣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雲裳君和蕭滿的身影同時出現在她兩側——鳳冠霞帔的雲裳君,嫁衣如血的蕭滿。

她們接連化作兩道光芒,沒入白素衣的身體。

白素衣的身形凝實了幾分,鍾布衣平靜看著這一切,語氣像在問一個學生準備好了沒有,問道:“好了嗎?”

陸離沉默點頭後,白素衣轟然出手了。

她的攻擊無聲無息,只有一張張白紙從她袖口飛出,薄如蟬翼,邊緣鋒利如刀,鋪天蓋地地朝鐘布衣斬去。

紙刃飛到鍾布衣身前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好似有一隻無形的手把它們全部捏在了半空中,紙刃在空氣中顫抖,嗡嗡作響,但一寸都前進不了。

陸離聽到了無數重疊起來的聲音: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

蒼老的,年輕的,嘶啞的,清亮的,有的像在哭,有的像在笑,有的像在怒吼,有的像在嘆息。

它們混在一起,像一口巨大的銅鐘被敲響,餘音在廢墟上空盤旋,對著龍椅前的皇帝,跪拜著!

白素衣的紙刃在半空中,自行崩潰,碎紙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陸離的眉頭皺了一下,看著鍾布衣身上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玉璽嗎?”

鍾布衣的眼睛亮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讚許:“對,它是我的證明之一。”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

一塊四寸見方的玉石,從他的掌心浮現出來,通體瑩白,溫潤如脂。

它的一角缺了一塊,被黃金補上了,金與玉的接縫處打磨得光滑平整,看不出痕跡。

玉石上刻著八個字,筆畫深峻,力透石背——【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玉璽從鍾布衣的掌心飄起來,緩緩飛到龍椅的扶手上,輕輕落下。

陸離恍惚了一下,看這玉璽,就像到了一個倦了的老臣,找到了休息的地方。

鍾布衣拍了拍手,衝陸離抬了抬下巴:“現在我沒防身的東西了,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陸離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甚麼。

白素衣將所有的力量匯聚成一根手指。

一根紙做的食指,從她的袖口伸出,筆直地朝鐘布衣的眉心點去。

這一指極慢,不緊不慢。

但這一指的周圍,空氣在扭曲,光線在彎曲,地上的碎磚枯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成了粉末。

她想要在這皇帝身上,寫出祂的真名,剝掉他的壽數!

鍾布衣沒有躲,那根紙指抵在了他的眉心,就直直的停住了。

沒有刺進去,也沒有被彈開,就那麼抵著。

鍾布衣歪了歪頭,像是在感受甚麼:“不錯,有點意思。”

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捏住那根紙指,輕輕一掰。

紙指斷了,碎成紙屑,從空中飄落。

白素衣後退了一步,身形晃了晃,但也沒有散。

陸離沒有停,他的灰眼亮了起來,灰色的光芒從瞳孔深處湧出。

灰氣匯聚向了鬼神,重新有了補充的白素衣又出手了,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本白色的書冊從森然的素白鬼氣中,緩緩浮現出來。

《白素衣》一出現,這破爛的皇宮,也開始冒出紙屑了。

而她要在冊子上,寫出【鍾布衣】的名字。

白素衣翻開書冊,右手的食指在空白的紙面上懸停。

她的指尖開始冒出灰色鬼氣,就寫了一個字。

【鍾】。

筆畫剛寫完最後一筆,她的手指猛地彈開了。

指尖上的面板像被火燒過一樣皺縮起來,紙面上那個“鍾”字像活了一樣,扭動掙扎著,從紙面上浮起來,在空中炸成一團金黃色的“氣”。

白素衣的手指在發抖,整個手臂都在快速變成紙屑,一層層的往下掉。

掉完之後,才在素白鬼氣中,重新長出一條。

鍾布衣看著那團自己名字變成的“氣”,搖了搖頭:“我的真名,可不是隨便就能寫下來的。”

“但也不錯,在我那時候,你算是一個合格的監正了……”

鍾布衣笑了笑,伸手拔出插在地磚裂縫裡的那把鏽劍,劍尖指向陸離:“那,換我了。”

就這一個簡單“拿劍”的動作,卻讓整個廢墟都在顫抖!

陸離立刻感覺到了,這片天地在排斥他。

他腳下的碎磚在往外推他的腳底,他身邊的空氣在往遠離他的方向流動,他頭頂的灰霧在往高處升,連光都在躲他。

所有的一切,都在說同一句話:你不屬於這裡,離開,然後去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陸離明白了。

這片廢墟,這方天地,這把鏽劍,都是祂的一部分,祂就是這片天地。

在這裡,祂就是規則,祂就是秩序,祂就是——【天子】!

陸離身側的白素衣,灰眼變得更加空洞,她那鬼蜮轟然炸開!

紙做的世界從她腳下蔓延開來,白色的紙面鋪滿了碎裂的金磚,鋪上了傾斜的柱子,鋪上了半塌的穹頂!

她把每一寸被“王土”覆蓋的地方,都貼上了一層【紙】。

鍾布衣看著腳下蔓延的紙面,點了點頭:“鬼蜮用得不錯。”

祂踏前一步,這一步看起來不大,但陸離感覺整片天地都在朝自己壓過來。

鍾布衣的劍明明沒有動,但劍尖所指的方向,所有的一切都在朝陸離湧去——碎磚、枯草、灰塵、光線、聲音,甚至連時間都在加速。

白素衣的紙面裂開了,陸離的灰眼亮到了極致。

灰色的鎖鏈也同時從他身上炸出來,纏住了整片鬼蜮。

鎖鏈收緊,把正在崩潰的紙重固定好,白素衣雙手按在地面上,紙面停止了崩潰,但也沒有恢復,就這麼僵持著。

鍾布衣又踏了一步,陸離的膝蓋彎了一下。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跪下,這可是【皇帝】!”

但陸離嗤笑一聲,重新站直身體,輕聲自語一句:“起來,不……現在這片土地,可容不下一個【皇帝】了。”

鍾布衣聞言,沒有再踏第三步,他把劍收回來。似乎很開心的贊同著說:“對,早就沒有皇帝咯!”

祂的龍袍從玄黑色褪成了灰色,又從灰色褪成了那件沾著泥巴的汗衫。

十二旒平天冠縮回了草帽,玉珠變成了草莖,冕旒變成了帽簷,那把鐵鏽斑斑的劍又變回了鐮刀。

見此,陸離才大口大口地喘氣,灰眼中的光芒慢慢暗下去,白素衣的鬼蜮收縮,紙面從地面上褪去。

她的身影變淡了很多,幾乎透明,她看了鍾布衣一眼,然後化作一道素白紙光,沒入陸離的身體。

他沒有輸得太難看,但他知道,如果鍾布衣踏出第三步,自己就得考慮讓陰神朱羽出來自爆一次,然後大罵那個高傲的龍子幾句話了。

廢墟皇宮消失了,大殿恢復了最初的樣子,安靜空曠,金磚鋪地。

鍾布衣坐回龍椅上,鐮刀撿起來放在腳邊。

陸離喘勻了氣,看著他:“你要我幫你做甚麼?”

鍾布衣靠在龍椅的靠背上,抬起頭看著塌了一半的穹頂,輕描淡寫的說:“殺了‘我’”

陸離愣了一下,想從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農臉上看出玩笑的痕跡。

鍾布衣笑了:“很意外?”

陸離點了點頭。

鍾布衣把草帽從頭上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用手指慢慢理著帽簷上那些被壓歪的草莖。

“因為我很痛苦。”

陸離沒有說話,鍾布衣抬起頭,看著陸離。

那雙眼睛裡的淡漠消失了,變成了陸離看不懂的東西,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死去的皇朝關我甚麼事?死去的皇帝又關我甚麼事?”

“為甚麼我要被一直束縛在這個陵墓裡?”

‘陵墓?’

陸離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望嶺……村?’

望嶺?皇陵……?

“我每天睜開眼睛,我就成了‘他們’?!為甚麼我能看到鹿臺的火?能看到驪山的刀?能看到軹道的白車?能看到洛陽的鴆酒?

我能聞到血的味道,能聽到城破時的喊殺聲,能感覺到白綾勒住脖子的窒息……”

最後,鍾布衣平靜的說:“我只想成為‘鍾布衣’,而不是‘皇帝’。”

陸離聽著一個‘老農’的訴苦,沉默了許久。

“我不一定能殺了你。”

鍾布衣笑了一下,把草帽重新戴回頭上,帽簷壓了壓:“不急,你可以慢慢來。”

“我都等了不知道多少個寒暑了,不差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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