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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第587章 背誦課文

2026-04-28 作者:妖夢不會受傷

車子開到下午五點多,終於到了【望嶺村】不遠處。

關銀把車停在一片土坡上,熄了火,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六個多小時的山路,她的肩膀和手腕都僵了,但精神還好。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站到路邊,伸了個懶腰。

陸離也下了車,他站在土坡上,往遠處看。

夕陽在西邊的山脊上掛著,山坳裡錯落著幾十棟房屋,灰瓦白牆,高低不一,有些屋頂已經塌了,有些還修整得齊整。

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升起來,在無風的傍晚裡散開。

這就是望嶺村?陸離掃過整個村子的上空。

這個村子很普通,普通到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沒有陰氣,沒有鬼氣,沒有怨氣,沒有妖氣……遠處只有雞鳴,有老人坐在門口抽菸,有小孩在巷子裡追逐。

不像有陰兵過境的樣子,也不像有鬼怪橫行的樣子。

關銀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陸離站在她旁邊,沒有刻意去聽,但他的陰風還是帶來他們的聲音。

電話通了——

“哥,你在學校嗎?”關銀的聲音很輕快。

對面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點疑惑:“小銀子?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家裡出事了?”

“沒有沒有,我來望嶺村了。”

“甚麼?”關易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來這裡幹嘛?我爸知道嗎?你哥知道嗎?”

“二叔知道啊,就是他讓我來的。”關銀嘻嘻笑了一聲:“我來這兒玩幾天,順便帶了一個很厲害的道長過來,比我哥還厲害!

順便看看你這個大教師怎麼樣了,是不是又瘦了。”

關易沉默了兩秒,語氣裡的疑惑變成了無奈:“你……帶‘道長’來?來我們這個窮山溝?”

“對啊,怎麼了?不歡迎?”

“歡迎歡迎,怎麼不歡迎。”關易嘆了口氣:“你們在哪兒?我來接你們。”

“村子外面的土坡上,停著一輛銀白色的車,很好認。”

“行,等我幾分分鐘。”

電話沒有結束通話,關銀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正準備按掉。

陸離聽到了對面傳來的聲音,是關易在在對他的學生說話。

“同學們,自習時間,把昨天佈置的課文背一下。我回來的時候抽查。”

一個稚嫩的聲音問:“關老師,背哪一段?”

“背歷史吧,我等會會考你們的哦!你們要記得玉璽上有甚麼字,誰背不下來誰抄十遍。”

教室裡響起一片翻書的聲音,夾雜著幾聲低低的哀嚎。

關易的腳步聲從手機裡傳出來,越來越遠,然後是一個關門聲。

“小銀子,我出來了,你們別亂跑,這村子雖然小,岔路多。”關易的聲音重新從聽筒裡傳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點。”

電話結束通話了,關銀把手機揣回兜裡,轉身對陸離說:“陸道長,等下我堂哥就來接我們了。”

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陸離的表情,小心地問:“道長,您要找的人……在這個村子裡嗎?”

陸離右手伸進口袋,捏住了那張符紙。

現在它在上下起伏著,一會兒熱一點,一會兒涼一點,像一個人的心跳。

他能感覺到符紙裡那道殘魂的情緒很複雜,像是想回去,又不敢回去,像是悲傷,又像是畏懼。

“應該是在的。”

關銀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的炊煙,說了一句:“這裡還挺好看的。”

陸離沒有接話,等了大概十分鐘,一個人影從村子的方向走過來。

只比關銀矮半個頭,目測一米七五左右。

穿著白色的襯衫和深色的長褲,襯衫下襬扎進褲腰裡,袖子捲到小臂。

人很瘦,肩膀不寬,腰背挺得很直,但那種直不是練武之人的剛硬,是長時間伏案工作養成的習慣。

他的臉型和關銀有點像,但線條更柔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有著一種大學生的溫和。

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副“好好老師”的樣子,和關銘那種虎背熊腰的關家風格完全不搭邊。

關銀看到他就笑了,揮了揮手:“哥,這邊!”

關易加快腳步走過來,先看了一眼關銀,最後把目光落在陸離身上:“您好,我是關易,這裡的教書老師。”

陸離點了點頭:“陸離,一個雲遊道士。”

關易沒有多問,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學校在村子中間,走過去大概十五分鐘。宿舍有空房間,我收拾一下就能住。”

三個人沿著土坡往下走,進了村子。

路面從泥土變成了石板,兩邊的房子都是老式的磚瓦房,有的牆上還留著幾十年前的標語,字跡已經模糊了。

關銀走在關易旁邊,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

“哥,你不是一直說你們校長很嚴厲嗎?你在群裡吐槽他好多次了,說他動不動就訓人。”關銀的語氣裡帶著揶揄。

“你居然敢帶我們去宿舍住?不怕他罵你?”

關易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嚴厲是嚴厲,但他是好人。”

“這個學校能撐到現在,全靠他一個人撐著。上級撥的錢不夠,他到處找關係,甚至自己掏腰包給老師發補貼。村裡誰家有事,他第一個去幫忙。”

他頓了頓:“帶兩個人去宿舍住,他不會說甚麼的。”

關銀“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路上遇到不少人——有扛著鋤頭的老農,有拎著菜籃的婦女,有騎腳踏車的中學生,有在巷口玩耍的小孩。

每一個看到關易的人都會停下來,笑著叫一聲“關老師”。

“關老師,吃飯了沒?來我家吃!”

“關老師,這是你妹妹啊?長得真高真俊!”

“關老師,我家娃今天聽話不?”

……

關易一一回應,語氣溫和,他和那個扛鋤頭的老農聊了兩句今年的收成,和那個拎菜籃的婦女說了兩句她孩子的作業,和那個騎腳踏車的中學生叮囑了一句路上慢點。

關銀在旁邊看著,嘴角翹起來:“看不出來啊哥,你還真成了個好老師。”

關易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你是不知道這些學生有多皮。”

他語氣裡帶著無奈,但眼睛裡有光,“上週有倆男生在教室裡打架,把桌子都掀了。我讓他們罰站,站了沒十分鐘,其中一個就哭了,說不是他的錯。

我問他那是誰的錯,他說是我的錯,因為我沒有及時發現他們在鬧矛盾。”

關銀笑了出來。

關易也跟著笑,笑完嘆了口氣:“但說真的,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學到東西,懂事,那種感覺……挺好的。”

陸離走在後面,聽著他們的對話,目光在村子裡掃了一圈。

該有的設施都有——路邊豎著電線杆,電線拉到了每一戶人家;隔幾十米就有一盞路燈,燈杆是新裝的,漆面還亮;

幾家門口停著摩托車和農用車,甚至有一輛小轎車。

村子裡也沒甚麼異常的氣,和關銀說的那些陰兵鬼怪傳說,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口袋裡的符紙安靜了下來。

從進村開始,它就不動了,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終於回到家的人,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和緊張。

他們繼續往前走,學校已經出現在視野裡。

一棟三層的教學樓,外牆刷著白色的塗料,樓前有一個水泥操場,操場上豎著一根旗杆,旗杆上掛著國旗,在晚風裡飄動。

操場上沒有學生,但教學樓裡亮著燈。

陸離能聽到從樓裡傳出來的聲音,幾十個孩子的聲音參差不齊,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聲音大有的聲音小。

他們在背書。

關銀也聽到了,她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沒聽清背的是甚麼,只是笑了笑說:“還挺熱鬧的。”

她轉過頭,看著關易,隨口問了一句:“對了哥,你們校長叫甚麼來著?你在群裡好像提過,但我忘了。”

關易正要回答,教學樓裡的背書聲忽然高了一些,學生們同時提高了音量,背到了某一段的結尾。

“——受命於天。”

關易走在前面,頭也沒回,隨口答道:“他啊,姓鍾。”

陸離的腳步停住了。

因為讀書聲,讀到了最後四個字,孩子們的聲音忽然整齊了起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擲地有聲!

“——既壽永昌!”

陸離的臉色在一瞬間從平靜變成了嚴陣以待,一股氣息從他身上炸開了。

那種大恐怖的鬼氣一閃而過,它從陸離的身體裡湧出來,掃過關銀和關易。

關銀的腿軟了一下,她扶住路邊的電線杆,才沒有摔倒。

她的臉色白了,心跳得飛快,手指在發抖。

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知道陸離身上有甚麼東西出來了,那個東西讓她連站都站不穩。

關易沒有任何反應,他站在原地,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身體沒有任何晃動。

他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到那股氣息,繼續說完了那個【人】的名字:

“……叫‘鍾布衣’。”

陸離感知上,另一個層面的‘世界’上已經變了,白色的紙片從他的鬼氣中飄出來。

素白的鬼蜮在一瞬間張開,把陸離包裹進去。

漢服勝雪,灰眼低垂,白素衣站在陸離身側;匹夫踏馬而出,手裡的斷刀已經出鞘;

雲裳君從狂風中浮現,鳳冠霞帔,琥珀色的眼眸掃視四周;蕭滿飄在陸離背後,提著八宮燈,嫁衣如血。

‘還是被拉進來了……’陸離感覺到了,他的意識在遠離,和關銀、關易之間的距離在拉長。

像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後頸,把他從這幅畫面裡拎了出來,扔進了另一幅畫面。

石板路消失了,老房子消失了,電線杆、狗叫、雞鳴、關家兄妹……全消失了。

回過神來的陸離,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大殿裡。

大殿極高,極闊,穹頂像天空一樣望不到邊。

金柱粗得要幾個人才能合抱,柱上盤著金龍,龍鱗是用真的金箔貼的;地面是漢白玉的,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頂上繪製的古代九州地圖。

兩側擺著銅製的鶴形燈,鶴嘴銜著燈盞。

正前方是一座高臺,九級臺階,每一級都鋪著黃色的錦緞,錦緞上繡著雲紋。

高臺上放著一把椅子,椅背高聳,雕著九條龍,扶手是兩隻張著嘴的龍頭,椅腿是龍爪。

椅面上鋪著明黃色的坐墊,坐墊上繡著日月星辰——這是【龍椅】。

龍椅上還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把自己擱在龍椅上,姿勢很隨意,像坐在自家院子裡的竹椅上。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汗衫,汗衫的領口敞著,露出曬得黝黑的脖子,頭上戴著一頂草帽,草帽的邊緣壓得很低。

右手邊放著一把鐮刀,鐮刀的刃上還沾著草汁。左手還拿著一把稻穀,穀粒飽滿,有的還帶著殼。

他的褲腿捲到膝蓋,腳上穿著一雙沾滿泥巴的黃膠鞋。

就像一個剛從田裡幹活回來,頭髮花白的老農。

老農抬起頭,看著陸離,目光平靜。

但陸離的臉色很難看,心中滿是不可置信,他被拉進這個地方,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一種存在。

“‘仙’……”陸離的聲音很輕,幾乎是自言自語。

龍椅上的老農聽到了,他笑了笑,把手裡的稻穀放在龍椅的扶手上,然後用那雙黝黑,佈滿老繭的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我可不敢稱‘仙’……

只是一個‘人’罷了。”

老農看著陸離的灰色眼睛,平靜的眼神閃動了一下:“我以為我的老師遇到甚麼麻煩了呢。”

“……原來是碰到【鬼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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