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還沒來得及吃完的關東煮,被林音攥在手心裡,還帶著一點溫吞的餘熱。她整個人像是還沒從剛才那片刻的失神中完全抽離出來,就被甜妍在背後輕輕推了一把。
於是,她就像一艘迷了航向、只能順著水流漂浮的小船,一晃一晃地,朝著那座巨大的奶油城堡挪了過去。
腳下的草地還帶著雨後初晴的、微潤的泥土氣息。不算高的高跟鞋踩在鬆軟的草葉上,發出細微的、被放大了的“咯吱”聲,像是在為她此刻有點慌亂的心跳伴奏。
她的腦子裡,還固執地盤旋著剛才那鍋裡,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魚丸湯。
眼看著這個妹子迷迷糊糊的往前走,主持人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驚呼,手疾眼快地衝過來攔住她:“哎——姑娘,刀在這兒,在這兒——”
伴隨著人群中再也忍不住的、像潮水般湧來的竊笑聲,一位工作人員連忙遞過來一把專門用來切蛋糕的不鏽鋼長刀。刀身在陽光下晃了一下,那道清亮的反光,恰好映在林音那張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的臉上,讓她整個人都顯得亮晶晶的。
“哦……好,好的……”林音有點心虛地捧過這把專業的切刀。可一入手她才發現,這玩意兒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像握著一塊冰涼的鐵,端著舉著都有些費勁。
她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座幾乎有她半個人高的奶油山,腦子裡一片空白。
人群裡有人笑真心實意地拍起手來:“加油——小伴娘加油——”
那一聲聲鼓勵,像一陣溫暖的風,吹散了林音心底最後那點緊張。她舉著那把亮閃閃的刀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竟然準備直接爬到桌子上去,好找一個最完美的下手角度。
就在她剛剛擺弄她的裙襬,一隻腳踩上蛋糕桌,半個身子還懸在空中的時候——遠處,“砰”地一聲,又一束禮花毫無預兆地在空中炸開,那巨大的聲響,震得白樺樹葉都簌簌地落了兩片。
“呀——!”
林音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嚇得渾身一抖,腳下瞬間一滑。她手裡那把沉重的刀子都來不及放穩,整個人就失去了平衡,順著那股慣性,直直地朝著蛋糕最柔軟的中央栽了下去。
只聽“轟”的一聲悶響。
那座巍峨的、八層高的奶油城堡,像一座用積雪精心堆砌的房子,被一隻毛茸茸的、冒失的小動物,結結實實地撲了個滿懷。奶油、草莓、鬆軟的蛋糕胚、精緻的緞帶和糖霜,在一瞬間,全都失去了原本的形狀。
層層疊疊的白色奶油,像一場小型的、甜蜜的雪崩,轟然倒塌在青綠的草地上。
人群先是發出一聲倒吸涼氣的驚呼,緊接著,是一陣再也無法抑制的爆笑。還有反應快的人,已經掏出手機,“咔嚓”一聲,記錄下了這注定會成為婚禮上最經典的一幕。
林音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她軟綿綿地趴在那堆倒塌的蛋糕上,粉色的裙子上沾滿了大塊大塊的奶油,頭髮上也蹭了點紅色的草莓汁。她緩了兩秒,才遲鈍地眨了眨眼,嘴角還掛著一縷未來得及嚥下的奶油,鼻尖上也是白乎乎的一塊。
四周全是起鬨和關切交織的聲音。有人高喊著“沒事吧!”卻又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拿著紙巾想上來幫她,卻又看著她那副“慘狀”不知從何下手。
風吹過來,濃郁的奶油味兒四散開來。這個荒誕的小意外,彷彿也成了這場婚禮中,最甜的一個段落。
林音動了動胳膊,發現自己一點兒也不疼,反而像是睡在一床巨大的、柔軟的奶油被子上。
“唔……沒事……”她轉過頭,衝著不遠處的甜妍和姬娜,擠出一個有點蠢、又有點無辜的笑容。手還在那堆柔軟的奶油裡抹了兩下,指尖黏黏糊糊的,觸感有點奇妙。
草地上的陽光,像熬得恰到好處的糖漿,溫柔地滑過她的後背。遠處,有人應景地放起了新的輕音樂。伴隨著散落一地的、狼藉的奶油花,和這群捂著嘴笑得東倒西歪的人聲,一切都甜得那麼荒唐,卻又那麼真切。
像極了,青春本身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