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上的航班號還在一格一格閃著紅光，電子音清晰地響徹整個登機大廳——
“請飛往日本的T-234航班乘客，儘快前往登機口辦理登機手續。登機口即將關閉。”
語音一遍一遍迴圈播放，機械又溫柔，好像不止是在催促某趟航班起飛，也像在提醒某些人，再晚一步，就真的來不及了。
姬娜站在檢票口前，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的行李早已交付，身邊只剩甜妍和林音，兩個人像護送一個傷員一樣站在她兩側。甜妍還沒有鬆手，從剛才的混亂場面後，她一直緊緊地抱著姬娜，像要把她重新拼好。她的眼眶還是紅的，聲音卻在刻意壓低，“回去之後記得吃點東西，先睡一覺，醒了就當甚麼都沒發生。”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只是落在姬娜的耳邊，像一團糯軟的棉花。
林音沒有說話，她正在低頭一件一件往姬娜的揹包裡塞東西——一袋原味薯片、一包還沒拆封的糯米鍋巴、一根小黃瓜幹，還有她自己做的玉米餅乾，被磨破了一點角。
“你這像是送人去流放。”姬娜低聲笑了一下，眼淚卻掉下來一滴。
三個女孩就這樣抱在一起，混著哭和笑。
沒有誰是真的說得清楚“分別”這兩個字是甚麼味道。
它沒有顏色，沒有形狀，甚至來得太快，也太靜，但就是在一瞬間讓人心裡空掉一塊。
可生活總歸不會為任何人暫停——
她是女團隊長，是這次日本巡演的核心成員，她必須趕上這一班飛機，去到幾千公里外的舞臺上，在幾千雙陌生的眼睛前唱跳、微笑、營業。
哪怕十分鐘前，她才被人用刀抵住了喉嚨。
哪怕她現在，雙腿還是軟的，掌心還有冷汗。
登機口的門眼看就要合上，姬娜卻還是轉身看了兩眼。甜妍揮著手，林音站在她旁邊，像沒心沒肺地嚼著最後一塊玉米餅乾，嘴角還沾著點餅屑。
她猛地跑了幾步，衝過去抱了她們最後一下。
“我會回來的。等我。”
聲音不大，但堅定。
然後她轉身進了登機通道。
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廣播才終於安靜下來。
浩介和南枝也已經走了。
大廳一下子安靜得像回聲都能聽得見，彷彿剛剛那一整天的喧囂都是幻覺。
只剩下四個人：時川、甜妍、林音，還有隻夏。
幾人圍站在登機口外，像在送一個不知歸期的故人。誰也沒說太多話，只是站著，空氣裡都是剩餘的餘溫。
“時間也不早了。”時川拍拍褲子，輕輕說了一句。
甜妍點點頭，扯了扯林音的袖子。林音這才像回過神來，晃了晃腦袋，“走啦走啦。”
她們先後走遠，走得很快，像怕回頭會忍不住追上登機的方向。
大廳就真的空了。
只夏站了一會兒，又慢慢走到窗邊坐下。
她一個人坐在那張灰色靠椅上，面前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飛機穿梭、陽光刺眼、窗外風吹起跑道上碎紙與煙氣，一切都動，只有她靜。
她低著頭，手裡還握著那個粉色的LV髮卡。
光線透過玻璃打在髮卡的金屬邊上，像一圈淡淡的暈光。
只夏微微眯起眼，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窗上，那是一張帶著倦意又不失精緻的臉，妝已經花了一點，嘴角還殘留著唇膏的顏色。
她輕輕把髮卡貼在自己掌心，放在膝頭，像捧著一個不小心洩露出來的秘密。
沒有人知道她心裡到底有多亂。
也沒有人知道，她其實一點都不擅長等待，也不擅長送別。
只是人生總要學會這些。
窗外的風很高，像從很遠的地方吹來，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味道。她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飛機騰空那一刻，她沒看，卻聽見了聲音。
轟鳴聲像心跳，也像甚麼未說出口的再見。
而她靜靜地坐著，像這個夏天最後一頁日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