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廣播聲再次響起,
“請飛往東京的T-234航班乘客儘快前往登機口辦理手續,登機口關閉時間為下午14點18分,請您注意時間。”
女聲溫柔而清晰,帶著專業的語調和機場特有的機械音色,在大廳上空輕輕震動,像一個提醒,又像一場催促。
這一刻,所有人才像從甚麼夢境裡醒過來。
剛才的混亂、危險、驚心動魄彷彿才過去一分鐘,可現實早已催促他們繼續趕路。距離登機口關閉,還剩不到五分鐘了。
只夏回頭看了一眼人群,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和頭髮。她的指尖輕輕掠過耳邊碎髮,把髮絲捋順,拿出小鏡子補了一下唇膏,顏色是她新買的玫瑰豆沙色,溫柔又低調,剛剛好。她的動作很快,卻極有分寸,不多一秒,不少一分。
然後,她走向浩介。沒有看他,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只是在離他半臂的距離時,低著頭,動作飛快而剋制地——把那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襯衣塞進了浩介的包裡。
她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孩,做完後幾乎是逃一樣轉身走開。她沒敢看浩介的眼睛。她怕自己一旦多看一秒,就再也剋制不住那種突如其來的心動。
她的臉已經悄悄泛紅了。
可就在她邁出腳步的下一秒,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身後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種觸感熟悉得像夢裡出現過千萬遍。溫暖、堅定,卻又帶著一點剋制的力道,像在告訴她:“我在。”
只夏怔住了。
她緩慢地回頭,眼裡寫滿了不可思議。對上的是浩介那張冷靜到極致的臉,他的五官依舊清晰而好看,一雙深色的眼睛裡似乎藏著連風也讀不懂的情緒。
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靜靜看著她。
只夏心跳得很快,快到她都聽不到廣播裡的聲音了。
她的另一隻手裡,好像被塞了甚麼。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低頭一看,是一枚精緻的LV粉色髮卡,是今夏最新款的限定,柔霧粉,金屬邊鑲著小小的珍珠。是她前些天在雜誌上無意間提到過一次。
戴上它,彷彿可以回到十八歲,回到剛剛開始憧憬愛的時候。
她一下子紅了眼眶。
浩介輕聲說:“先告辭了,夏小姐。”
語氣疏離而禮貌,卻在尾音處輕輕一頓。
然後,手放開了。
他低頭收拾了包,拉上拉鍊,動作乾淨而利落,轉身去往安檢口,登機只剩三分鐘了。
身影挺直、從容,像風一樣,來時悄然無聲,去時乾淨利落。
只夏站在原地,手心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風正輕輕吹過來,從落地窗的縫隙鑽進來,帶著機場特有的空調香味和遠方的汽油味。她手心裡的髮卡被陽光照得發亮,像她藏了好多年也沒送出去的某種溫柔心意,終於被回贈了。
她抬頭望向那扇自動門緩緩合上的方向。眼神柔軟、安靜,彷彿剛剛偷聽了一句只屬於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