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穿著一雙白色帆布鞋,蹦蹦跳跳地踩在候機大廳的光滑地磚上,像一隻剛從草叢裡躥出來的小兔子。星巴克的招牌綠光映在她瞳仁裡,她走過去的時候,甚至還跟玻璃門反光裡的自己做了個鬼臉。
她站在櫃檯前,頭髮因為走得太急被風吹亂了幾根,剛好垂在睫毛上。她咬著下唇看選單,一本正經地開始算數學題——
“我、甜妍、姬娜,三杯了。”
“那邊還有……時川?只夏?浩介?南枝?……七杯?”
林音抿抿唇,看著自己這雙不太有力的胳膊,再看看櫃檯邊已經有人在等飲品,她遲疑了一秒,正要回頭問問可不可以分兩次拿,就迎上了身後一個溫柔克制的笑。
是浩介。
他今天穿了一套熨得平整的深藍色西裝,裡面是白襯衫,沒有打領帶,第一顆釦子沒系。整個人站在那兒,有一種介於青年企業家和少年偵探之間的氣質。目光平和,唇角一勾,彷彿連空氣都變得安靜。
“哎呀,是熟人。”林音心裡一喜。她立刻決定只買三杯,把後面四杯默默地甩鍋出去。
她用最快的速度點了三杯她最愛的星冰樂,還給甜妍特意選了焦糖口味,姬娜的是草莓芝士。飲品很快做好,三杯高高堆在托盤裡,蓋子因為冒汗而微微起霧,奶油泛著甜膩的光澤。
“您好,您的飲品做好了,女士。請您付下款——”店員語氣溫柔而標準。
林音“啪”地一拍口袋,才發現……自己甚麼都沒帶。沒手機、沒錢包,連甚麼付款碼都沒有帶在身上,彷彿她穿越回了2003年。
一瞬間她站在櫃檯前,手上捧著三杯超大杯冰飲,臉卻是一點都沒慌,因為她是大心臟的林音。她只是慢悠悠地回頭,朝浩介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一點羞澀,反而像是抓到了甚麼可以開口的藉口。
“嘿嘿嘿,浩介哥。”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林小姐,有何事?”
浩介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聽到林音清脆又毫無包袱的請求:“我、我沒帶錢,你借我點唄。”
浩介看著她那雙乾淨亮堂的眼睛,差點笑出聲,點點頭,語氣帶著罕見的溫柔:“沒問題,林小姐,你拿著先走,我來請客。”
他是真的高興。
在異國他鄉,他見慣了社交距離的疏離,也習慣了同學對他“你家挺有錢的吧”的疏離眼神,而眼前這個傻女孩,居然在機場星巴克,毫不猶豫地找他借錢。不是客套、不是試探,是一種奇妙的信任感。
——原來,她是真的把他當朋友了。
“你最好啦!浩介哥!”林音像得到大赦一樣,雙手捧著三杯星冰樂,“比心!”她把手舉起來比了個歪歪的心,然後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流裡,像一枚落地生花的小糖彈。
浩介微微笑著搖了搖頭,低頭補上剩下的點單,很快又買了四杯。
人群湧動,廣播一遍遍地念著航班資訊,香氣從咖啡機那邊傳來,混著空氣裡細小的塵粒和遙遠行李車滾動的聲音。午後的陽光從候機大廳斜斜照進來,在地面鋪成一層暖光。
南枝從另一側走過來,她熟練的接過其中兩杯後,像沒甚麼意味地轉了個方向,把其中一杯遞給時川:“喏,你那杯。”
剩下一杯,她自己捧著喝了。浩介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而浩介,只能拿著手裡剩下的兩杯咖啡走向只夏。
她正站在靠窗的候機座位邊,低頭翻著手機,頭髮從耳邊自然地垂下來,落在鎖骨上。陽光擦過她眼睫的邊緣,灑出一點金色的輪廓。
他把那杯咖啡遞過去。
“給你。”語氣輕得像不敢打擾。
只夏抬頭,愣了一下,眼神裡帶著一點遲疑,又慢慢浮出一點亮。
她伸手接過來,指尖在紙杯邊緣輕輕觸碰了他的指背。她裝作沒察覺,低頭喝了一口,卻幾乎立刻被那股熟悉的溫熱包圍了。
她喝得很慢,很輕,像是在喝某種不可多得的記憶。
這個溫度,這個味道,是他點的,是他親手遞過來的。
只夏忽然覺得,自己為這個早晨準備的妝、選的髮卡、擦得幾乎看不出的指甲油,都沒有白費。她今天的每一寸小心思,都被他溫柔地回應了。
她沒說甚麼,只是坐下來,把咖啡擱在膝蓋上,手掌悄悄焐熱了紙杯,心裡也一點點熱起來。
陽光透過大窗落下,一圈圈映在她的鞋面上,整座機場明亮如晝,人群熙攘,而她心裡,彷彿只剩下那杯他給她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