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南疆前線,九萬山下開闊地,唐軍與南越兩軍陣前
時近正午,烈日灼烤著南疆紅土。唐軍陣型嚴整,玄甲與刀槍反射著刺目寒光。中軍處,李珩端坐於一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的踏雪烏騅馬上,身披素白戰袍,外罩金絲軟甲。那柄樣式古樸、刀身隱現雲紋的長柄大刀緊握手中,刀鋒斜指地面。
南安王尚忠良頂盔貫甲,落後皇帝半個馬頭,手中那柄精鋼打造的狼牙棒杵在地上,粗獷的臉上帶著慣常的肅殺,但目光不時掃過陣前,隱含一絲對即將發生之事的疑慮。
陣前,五百火銃營士卒列成三排,身著深藍色棉甲,雙手平端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連發火銃,槍口統一微微上揚。青松一身千戶服色,立於陣側,手按刀柄,目光如隼,緊盯著對面南越軍的動靜。
更後方,兩百門黑洞洞的火炮已褪去炮衣,炮手各就各位,引火繩已然備好。賈環戎裝鮮明,一手緊握代表指揮權的猩紅令旗,一手倒提著他那柄在征戰中,砍下過無數敵首的百鍊長刀,站在炮陣旁的高地上,不斷估算著風向與距離。
“青松!何在?”李珩忽然高聲呼喚,清越的聲音壓過戰場的風聲與隱約的馬嘶。
青松立即轉身,單膝點地,抱拳回應,聲音洪亮:“回陛下!火銃營五百將士,已裝填完畢,陣型嚴整,隨時可戰!”
李珩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側後:“火炮軍!”
賈環聞聲,同樣轉身行禮,聲音帶著金屬般的鏗鏘:“啟稟陛下!兩百門火炮,均已裝填完備,引信備妥,只待陛下號令!”
李珩“嗯”了一聲,隨即側首,看向身旁另一側:“良玉!出馬叫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一身紅袍金甲、揹負猩紅披風的秦良玉正要催馬,尚忠良卻忍不住了。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帶著長輩式的關切與武將固有的偏見:“陛下不可!娘娘乃千金之軀,後宮貴人,豈能親涉險地,與番邦莽夫陣前廝殺?這……於禮不合,也恐有閃失。還是讓老臣去吧!定斬番將首級,以振軍威!”他實在難以相信,一個深宮妃嬪,即便傳聞中有些武藝,又怎能與真正刀頭舔血的敵軍悍將相搏?無非是陛下為激勵士氣、彰顯與眾不同的手段罷了,萬一有個好歹,豈非成了笑話?
他話音剛落,秦良玉已朗聲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金石之質,清晰地傳入周圍將領耳中:“南安王此言差矣!本宮蒙陛下信重,下馬為妃,上陣為將!兩軍陣前,只有大唐皇帝駕前女將秦良玉,並無甚麼一品貴人!殺敵報國,男女皆有其責!”她說話間,手中那杆丈八點鋼紅纓槍一抖,槍纓如血,在陽光下綻開,英氣逼人。
李珩臉上露出笑意,對尚忠良擺了擺手:“老王叔無須多言。良玉之能,朕深知之。今日,便讓南越這些井底之蛙,好好見識見識我大唐巾幗的厲害!”
然後,他聲音猛然提高,大喝一聲:“良玉出陣,朕親自為你掠陣,今日,你我夫妻並肩作戰,定要殺的南越番兵肝膽俱寒!”
“末將遵旨!陛下放心!”秦良玉抱拳領命,不再多言。她雙腳輕輕一磕馬腹,胯下那匹訓練有素的棗紅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本陣。馬蹄踏起滾滾煙塵,眨眼間已至兩軍陣前空地中央。
秦良玉長槍高舉,紅纓如火,朝著對面南越軍陣嬌叱出聲,聲音灌注內力,清晰地傳到對面:“對陣南越番軍聽著!我乃大唐皇帝駕前女將秦良玉!爾等屢屢侵我疆土,掠我邊民,罪不容誅!速速下馬受降,或可保全性命!若敢執迷不悟,負隅頑抗,今日定將爾等刀刀殺絕,槍槍誅盡,片甲不留!”
南越軍陣先是微微一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鬨笑聲、口哨聲和汙言穢語。他們何曾見過女子在兩軍陣前叫陣?只見一員身著花裡胡哨藤甲、頭插雉雞翎的南越戰將阮虎,縱馬而出,手持一把鬼頭刀,咧開大嘴,用生硬的官話夾雜著土語嘲笑道:
“哈哈哈!唐國無人了嗎?竟派個娘們兒出來送死?是你家皇帝知道我軍營裡寂寞,特意送來個粉頭兒給爺們兒解悶的吧?小娘子,細皮嫩肉的,舞刀弄槍多危險,不如跟爺爺回營,保管讓你快活!讓唐軍另換個帶把兒的出來送死!”
這番汙言穢語引得南越軍陣笑聲更響。秦良玉聞言,柳眉倒豎,鳳目含煞,嬌喝一聲:“番狗找死!”不再多言,催動戰馬,挺槍便刺。那阮虎猶在嬉笑,見槍來得迅猛,才慌忙舉刀格擋。秦良玉槍法得自名家真傳,又快又刁,豈是尋常番將可比?只見槍影如梨花紛落,不過十個回合,阮虎已手忙腳亂,一個不慎,被秦良玉一記“毒蛇吐信”,槍尖精準地穿過刀影,刺入其咽喉!阮虎笑聲戛然而止,雙目圓瞪,手中鬼頭刀“噹啷”墜地,屍體栽落馬下。
唐軍陣中頓時爆發出震天喝彩:“秦將軍威武!”
南越軍陣笑聲驟停,一陣騷動。又一名身材魁梧、使一柄開山鉞的番將黎莽怒吼著衝出:“妖女受死!”
此人勢大力沉,斧風呼嘯。秦良玉卻絲毫不懼,槍走輕靈,以巧破力。戰至二十合上下,秦良玉賣個破綻,黎莽一斧劈空,重心前移,秦良玉回馬一槍,如閃電般刺入其肋下,再一挑,黎莽慘嚎落馬,眼見不活。
“哼,這廝比先前那阮虎還軟!怎的?你南越莫非全是這等無用軟腳蝦?竟連本將一個女子都打不過?”秦良玉傲然高聲嗤笑。
“哈哈哈!將軍勇武”。
“好!”
“殺得好!”
“將軍威武!大唐萬歲!”
唐軍士氣大振,吼聲如雷。尚忠良在陣中看得真切,心中那點輕視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驚訝與欽佩:“秦娘娘槍法精熟,馬術高超,臨敵機變,連斬兩員敵將,果真是難得的猛將!陛下識人之明,用人之膽,老夫……不如也!”
南越主將陳雄在陣中看得心驚肉跳,連折兩將,士氣已挫。他咬牙再點一員心腹,使一雙銅鞭的猛將武厲出陣,務求以勇力壓制秦良玉。武厲本是軍中宿將,頗有威名,就連尚忠良對上他都極難應付。此刻他一雙銅鞭揮舞,勢如瘋虎,與秦良玉戰在一處,一時間鞭影槍芒交織,難分高下。秦良玉抖擻精神,將一套槍法使得淋漓盡致,雖暫時不能取勝,卻也絲毫不落下風。
陳雄越看越急,唯恐再拖延下去軍心渙散。他一狠心,對身旁另一名手持長柄大斧、以勇力著稱的副將“蠻斧”蒙哆喝道:“蒙哆!你上,與武厲合力,務必要速斬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