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欣慰點頭，話題轉入正事：“如今戰事，兩位愛卿有何難處？但講無妨，朕出京之前，已下旨兵部、戶部，要不惜代價，優先保障南疆糧草軍械供給，近日應有大批物資自湖廣、江西啟運而來。”

這無疑是一顆定心丸。尚、蕭二人連忙謝恩，隨後簡要彙報了東西兩線進展、遇到的阻礙以及下一步計劃。李珩聽得認真，不時發問，並當即表示，招錦衣衛出關，協助刺探軍情，且……會令火炮軍和火銃營，協同作戰，以策萬全。

待軍情議罷，李珩沉吟片刻，目光掃過二人，語氣變得鄭重：“南越蕞爾小國，竟屢犯天朝，朕打算此番必要犁庭掃穴，永絕後患。朕意，此次乃滅國之戰，以東線為主攻，西線策應配合。蕭卿熟悉南越東海岸水文地理，水陸並進更為得力，便以蕭卿為徵南主將，總督戰事。南安王叔……。”他轉向尚忠良，語氣轉為商量，“你的狼軍驍勇善戰，尤擅山地奔襲，便負責西線牽制、破襲，並保障糧道，如何？”

尚忠良心中一突，主攻之功旁落，雖有不甘，但皇帝用商議口氣，已給足面子。他正欲表態，李珩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將這點不甘拋到九霄雲外。

“此外……。”李珩看著尚忠良，緩緩道，“待南越戰事大定之時，南疆有蕭卿坐鎮足矣。朕有意調王叔回師，聯合川中的李定國等部，徹底剿滅盤踞蜀地的張獻忠、吳弘範殘部。蜀地天府之國，近年來被這幾股匪寇攪得民生凋敝。南安王久經戰陣，又善治政，威望素著，待平定蜀亂後，便由你接掌蜀地軍政，安撫百姓，重建秩序。朕已思慮，擬遷南安王為……靖西王，鎮守西陲，經營川中，為朕屏藩蜀地，不知王叔意下如何？”

靖西王！鎮守蜀地！

尚忠良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激動得差點當場失態。蜀地！那可是遠比南疆富庶得多的天府之國！而且獨鎮一方，無需再與蕭懷功共處南疆，彼此牽制！這是明升暗予實權肥缺啊！他之前那點因為未得主將之位而產生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化為滿腔的感激與興奮。

他猛地離座，再次大禮參拜，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陛下信重，天恩浩蕩！臣……臣必肝腦塗地，為陛下平定蜀中，鎮守邊陲，萬死不辭！”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坐鎮錦官城，治理蜀地的景象了。

蕭懷功在一旁，面色平靜，心中卻如明鏡。陛下此舉，一石數鳥：明確了滅南越的指揮體系，安撫並重用尚忠良，將其調離南疆，予其更心儀的蜀地。也讓自己能更專心地經營平定後的南越及兩廣。這位年輕皇帝的手腕，果然不凡。

李珩笑著再次讓尚忠良起身，對二人勉勵道：“如此甚好！望二位愛卿同心協力，先定南疆，再平西陲，為我朝開創萬世太平之基！”

“臣等謹遵聖意！必不負陛下重託！” 尚忠良聲若洪鐘，蕭懷功沉穩應和。行宮內的氣氛，至此變得真正融洽而熱烈起來。覲見之初的忐忑，已然化為對前景的期盼與效忠的決心。李珩寥寥數語，一番安排，便將南疆兩位最具實力的軍頭，穩穩納入了自己的棋局之中。

當日的飲宴設在行宮偏廳，雖不比宮中御宴奢華，卻也珍饈俱全，體現了皇帝對戍邊大將的禮遇。席間，李珩談笑風生，對南疆風土、軍旅軼事頗為關切，令尚忠良、蕭懷功逐漸放下拘謹。酒過三巡，李珩含笑對蕭懷功道：“岳父，您久鎮南疆，與家人分離日久，琳琅一直心念父親……對，今日恰逢其會，你們骨肉也正好一聚。” 說罷，示意左右。

岳父？琳琅？皇帝這般稱呼，已是暫時拋開君臣之儀，只論私親了。

很快，環佩輕響，兩名身著宮裝、容顏絕麗的女子在宮女引導下步入偏廳。正是德妃蕭琳琅與她的堂妹、亦在宮中為妃的蕭玲瓏。兩女見到蕭懷功，雖恪守禮數先向皇帝行禮，但眼中瞬間湧起的激動水光，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

“父親……” 蕭琳琅聲音微顫，盈盈下拜。

“伯父……”蕭玲瓏亦緊隨其後。

蕭懷功連忙起身，眼眶也有些發熱，卻還是趕緊拱手還禮：“老臣參見德妃娘娘，蕭妃娘娘。” 禮數雖全，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女兒臉上細細端詳。

“哎呀，這會子還論甚麼德妃愛卿？父女就是婦女，甚麼狗屁禮制，也大不過父女親情去。朕……不是那種只知道端著架子擺譜的蠢貨。”李珩毫不在意的搖了搖手。

李珩體貼地命人在蕭懷功席邊增設小案，讓蕭氏姐妹坐下。待重新落座，蕭懷功終是忍不住，藉著酒意低聲問：“娘娘，在宮中……一切可還安好？陛下……待娘娘……？” 這話問得謹慎，卻飽含了一個父親的牽掛。

蕭琳琅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心酸，隨即被濃濃的暖意與光彩取代。她側身，聲音輕柔卻清晰，足以讓上首的李珩也聽見：“回父親，女兒在宮中很好。只是……從前那昏君……。”她雖略過名諱，可誰都清楚她意指李承昊。“那昏君在位時，實是度日如年。名為妃嬪，實則形同幽閉，一年也見不到……幾回，宮中冷暖，唯有自知。若非姑祖母時時開導勸慰，多方照應，女兒怕是……” 她頓了頓，眼中水光更盛，“早已心灰意冷，鬱鬱而終了，再也無女兒今日能見父親之時。”

蕭玲瓏在旁連連點頭，介面道：“伯父，姐姐所言句句是實。我也常聽……皇貴妃，貴妃幾位姐姐提起，那時節，六宮沉悶，人人自危，哪有如今這般光景。”

蕭琳琅拭了拭眼角，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由衷，繼續道：“幸得天佑，陛下……”。她目光愛慕地瞥了一眼李珩，才繼續道：“陛下繼位大統，女兒……女兒才知何為真正在意，何為恩寵。” 她細數起來，語氣帶著幸福的羞澀與自豪，“陛下不僅保全了蕭家的尊榮，待女兒更是處處體貼。”

“哦？陛下對娘娘很好？”蕭懷功有些疑惑的追問了一句，雖然皇帝讓他只論親情，但他不會真的不知輕重，君臣就是君臣，天地君親師，君臣之份一直都在親情之前。

“嗯！是極好！陛下知女兒喜好書畫，便將內府珍藏的前朝名帖真跡，賞了女兒許多，還常與女兒品鑑探討；其二，無論政務多繁忙，陛下每日都會與後宮所有姐妹，齊聚在溫馨臺大殿，也總會……抽空來女兒宮中陪伴，即便只是閒話家常，亦讓女兒倍感珍惜；其三，宮中份例用度，陛下特意叮囑，不可短了，四季衣裳、首飾用物，皆是最上等的；其四，陛下知女兒思念家人，不僅常讓玲瓏妹妹相伴，此次南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