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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第550章 斷源絕水

2026-04-04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建安二十四年二月初三,秦淮河上游二十里處。

五萬北軍工兵在徐晃指揮下,正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水利工程。他們要在秦淮河最狹窄的青龍峽處築起一道大壩,徹底截斷流向秣陵城的水源。

“快!再快些!”徐晃策馬在工地上來回巡視,聲音因為連日的嘶喊已經沙啞,“三日之內,大壩必須合龍!”

工兵們抬著巨大的條石,喊著號子,一步步挪向河道中央。河水冰冷刺骨,許多人的腿被凍得青紫,但無人敢停歇。監工的校尉提著鞭子,誰的動作稍慢,就是一鞭子抽過去。

“將軍,此處河床鬆軟,打不下樁。”工曹參軍急報。

徐晃下馬,走到河邊。只見河中央的立樁處,水流湍急,打下去的木樁很快就被衝歪。他略一沉吟,下令:“用石籠!編鐵網,內填巨石,沉入河底作基。快!”

士兵們立即行動。他們編成數十個巨大的鐵網籠,每籠填入千斤巨石,用繩索吊著,緩緩沉入河心。一個,兩個,三個……當第十二個石籠沉下時,河面終於出現了變化——水流開始受阻,水位開始上升。

“好!”徐晃眼中閃過喜色,“繼續!今日日落前,我要看到壩體露出水面!”

至傍晚時分,一道寬十丈、高三尺的壩基已經成型。河水被阻,在上游形成一片逐漸擴大的湖面,而在下游,水流明顯減弱。

第二日,工程繼續。士兵們用土袋、石塊加高壩體,同時開挖引水渠,將上游來水引向東南方向的丘陵地帶——那裡原是荒地,如今成了蓄水池。

“將軍,引水渠已通!”參軍興奮來報,“河水改道成功!”

徐晃登上高處,放眼望去。只見原本滔滔東流的秦淮河,在青龍峽被生生截斷。大部分河水順著新挖的渠道流向東南,只有少量滲水還在原河道中流淌,但那點水量,連孩童的小腿都淹不過。

而在下游二十里處,秣陵城外的秦淮河段,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第三日,二月初五,晨。

當秣陵守軍像往常一樣到河邊取水時,驚恐地發現——秦淮河幾乎幹了!

河床裸露,只剩下中央一道細流,渾濁不堪,水面漂浮著死魚和垃圾。往日寬達二十丈的河道,如今只剩三丈寬的水面,水深不過膝。

“怎麼回事?!”負責取水的軍司馬大驚。

瞭望哨很快傳來訊息:上游築壩了。

訊息傳到城內,陸遜匆匆登上城樓。他舉起千里鏡,望向西北方向,隱約可見一道灰黃色的壩體橫亙在青龍峽處。

“徐公明……”陸遜咬牙,“好狠的手段。”

淩統在一旁急道:“大都督,末將願率軍去毀壩!”

“來不及了。”陸遜搖頭,“北軍既敢築壩,必重兵把守。我軍現在出城,正中下懷。”

他望向乾涸的河床,聲音沉重:“傳令,從今日起,全城用水實行配給。士兵每日三升,百姓每日一升。所有水井,派兵看守。”

水荒,開始了。

就在秦淮河斷流的同一天夜裡,另一場無聲的戰爭也在進行。

鄧艾率領三千工兵,在夜幕掩護下悄悄接近秣陵城外。他們的任務很簡單:填井。

秣陵城周原有水井四百餘口,大多分佈在城外村鎮,供百姓和過往商旅使用。圍城之初,陸遜曾命人將靠近城牆的百餘口井納入防守,但更遠處的井,就顧不上了。

“分三隊,同時進行。”鄧艾低聲下令,“第一隊填東南井群,第二隊填西南,第三隊隨我填正南。記住,動靜要小,填實後恢復原狀,不要留下明顯痕跡。”

三千工兵分成三股,消失在夜色中。

鄧艾親自帶隊來到正南方的李家村。這裡原有水井十二口,其中三口已被江東軍控制,築了井臺,有士兵守衛。但另外九口散落在村中,此時無人看管。

“開始。”鄧艾揮手。

工兵們輕手輕腳地搬來土石,倒入井中。為防發出聲響,他們不用鐵鍬,而是用麻袋裝土,一袋袋緩緩傾入。填到一半時,倒入石灰、砂土,再繼續填埋。最後,在井口鋪上草皮,撒上浮土,看起來就像普通地面。

一個時辰後,九口井全部填平。

“將軍,東南隊已完成,填井八十七口。”

“西南隊報,填井九十三口。”

聽著傳令兵的回報,鄧艾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知道,這些井一填,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遭殃。但戰爭就是這樣,你死我活,容不得仁慈。

“繼續。”他硬起心腸,“天亮前,必須完成三百口的目標。”

至黎明時分,任務完成。

統計下來,一夜之間,秣陵城外三百一十七口水井被填。加上之前已被江東軍控制的百餘口井,城外水源幾乎斷絕。

清晨,當百姓像往常一樣出城取水時,看到的是一口口被填平的水井。有人不信邪,用鋤頭挖,但挖下去三尺,還是土——井已經被徹底填實了。

“天殺的北軍!”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哭罵聲在城外迴盪。但很快,哭罵變成了爭奪——僅剩的幾口有守衛的水井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排隊!排隊!”守井計程車兵揮舞著鞭子,“每人每日一瓢,多了沒有!”

一個老漢顫巍巍上前,遞上破碗。士兵舀起半瓢渾水——那甚至不能叫水,是井底的滲水,渾濁發黃,還帶著泥腥味。

“官爺,能不能多給點?我家還有三個孫子……”

“就這些,愛要不要!”士兵不耐煩地推開他。

後面的人立刻湧上來。推搡,爭吵,很快就演變成了鬥毆。

“搶水啦!”不知誰喊了一聲。

人群頓時炸開。幾十個人衝開士兵,撲向水井。有人直接用桶舀,有人用手捧,更多人擠不進去,開始廝打。

“反了!反了!”守井校尉大怒,“弓弩手!放箭!”

箭矢射向人群,頓時倒下一片。但更多的人紅了眼——反正沒水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混亂迅速蔓延。

訊息傳到城內時,丁奉正在東門巡視。聽聞城外搶水殺人,他立即率三百親兵趕往南門。

出了城門,看到的是一片慘象:井臺前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屍體,有的是中箭死的,有的是被踩踏死的。活著的百姓還在哄搶,士兵們已經控制不住局面。

“住手!”丁奉怒吼。

但無人理會。一個壯漢搶到半桶水,抱起來就跑,被士兵追上,一刀砍倒。水灑了一地,立刻有人撲上去舔。

“瘋了……都瘋了……”丁奉身邊的副將喃喃道。

丁奉咬牙,拔刀:“親兵隊!列陣!凡繼續哄搶者,斬!”

三百親兵排成三列,刀出鞘,弓上弦。丁奉走到井臺前,一腳踢翻一個正在舀水的青年,刀架在他脖子上:“本將說最後一遍——排隊取水,違者斬!”

也許是他的殺氣震懾了眾人,也許是人們終於意識到反抗無用,場面漸漸安靜下來。

但就在這時,一個老婦人忽然跪倒,抱著丁奉的腿哭嚎:“將軍!行行好吧!我孫子才三歲,兩天沒喝水了,快不行了!求您給口水吧!”

丁奉低頭看去,老婦人懷裡抱著個孩子,面色發青,嘴唇乾裂,已經昏迷。

他心中一動,但想到軍令,硬起心腸:“每人每日一瓢,這是死令。讓開!”

“將軍!”老婦人磕頭如搗蒜,“我不要多,就一口!一口就行!救救孩子吧!”

周圍百姓都看著,眼神複雜。

丁奉的手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從腰間解下水囊——那是他作為將領的特供,每日一囊淨水。他倒出小半碗,遞給老婦人。

“謝謝將軍!謝謝將軍!”老婦人千恩萬謝,小心地餵給孩子。

然而這一舉動卻引發了更大的混亂。

“他憑甚麼有水!”

“當官的就有水喝,我們就要渴死!”

“搶啊!”

人群再次暴動!這一次,他們衝的不是水井,而是丁奉和他的親兵!

“保護將軍!”副將急呼。

親兵們舉盾結陣,但百姓太多,如潮水般湧來。有人搶走了丁奉的水囊,有人去扒親兵的裝備,場面徹底失控。

“放箭!”丁奉雙目赤紅。

箭雨落下,衝在最前的人倒下一片。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衝——他們已經不在乎生死了。

丁奉咬牙,他知道,今日若不立威,以後就無法維持秩序了。他揮手下令:“親兵隊!衝鋒!凡持械者,殺!凡搶水者,殺!凡衝擊軍陣者,殺!”

三百親兵如虎入羊群,刀光閃處,血肉橫飛。百姓雖然人多,但無組織無兵器,很快被屠殺。

當混亂平息時,井臺前已經躺了上百具屍體。血水混著泥水,染紅了整片地面。

丁奉站在屍堆中,渾身浴血。他環視四周,倖存的百姓驚恐地看著他,無人敢言。

“傳令,”他的聲音冰冷,“今日參與哄搶者,全部斬首示眾。首級懸於井臺,以儆效尤!”

三十七顆人頭被砍下,掛在竹竿上,插在井臺四周。風一吹,人頭晃動,像一串串恐怖的燈籠。

從此,再無人敢搶水。

但仇恨的種子,已經埋下。

訊息傳到宮中時,孫權正在用午膳。

“稟主公,南門外百姓搶水,丁奉將軍斬殺三十七人,已懸首示眾。”內侍戰戰兢兢地稟報。

孫權手中的筷子頓了頓,隨即繼續夾菜。他面前擺著四菜一湯,雖不奢華,但在圍城時期已是難得。更難得的是,每道菜都用了淨水烹製。

“知道了。”他淡淡說,“告訴丁奉,做得對。非常時期,當用重典。”

用完膳,孫權在張昭陪同下去“巡視民情”。

他們來到西城一處供水點。這裡排著長長的隊伍,百姓個個面黃肌瘦,手裡拿著破碗破罐。輪到發水時,士兵舀起一瓢渾水——那是從快要乾涸的井底刮來的,渾濁發黃,還漂著雜物。

一個老婦領了水,小心翼翼捧著,卻不小心摔了一跤,水全灑了。她趴在地上,用手去捧泥水,一邊捧一邊哭。

孫權走過去,親自扶起老婦。

“老人家,受苦了。”他聲音溫和。

老婦抬頭,見是吳侯,嚇得就要跪。孫權攔住她,解下腰間水囊——那是出門前特意準備的,裝的是普通井水,雖不乾淨,但比泥水強。

“這個給你。”他將水囊遞給老婦。

“主公不可!”張昭連忙勸阻,“您自己也要……”

“無妨。”孫權擺手,又對周圍百姓說,“諸位鄉親,朕知道你們苦。但請相信,這苦難是暫時的。朕與你們同甘共苦,絕不獨享!”

說罷,他走到水桶前,舀起半瓢渾水,當眾一飲而盡!

“主公!”百姓們感動涕零,紛紛跪倒,“主公保重啊!”

“吳侯萬歲!”

孫權抹去嘴角的水漬——那味道確實令人作嘔。他強忍著不適,又說了幾句鼓舞人心的話,這才在張昭攙扶下離開。

一回到宮中,孫權立刻衝進側殿,“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快!拿水來!”張昭急呼。

內侍捧來清水,孫權漱了口,又連喝三杯,才緩過氣來。

“主公,您這是何苦……”張昭嘆息。

孫權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子布,你看到那些百姓的眼神了嗎?他們信朕,敬朕。朕若不這樣做,人心就散了。”

“可是您的身體……”

“身體重要,還是江山重要?”孫權苦笑,“況且……”他指了指殿角的水缸,“朕這裡還有十缸淨水,夠喝三個月。那些泥水,偶爾喝一次,死不了人。”

張昭默然。他知道主公說得對,但心裡總有些不是滋味。

當夜,孫權沐浴——用的是窖藏淨水。沐浴後,他飲著清茶,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子布,”他忽然問,“你說,後世史書會怎麼寫朕?是寫朕與民同苦,還是寫朕虛偽做作?”

張昭低頭:“老臣不知。”

“朕自己知道。”孫權自嘲一笑,“朕就是個虛偽的人。但亂世之中,不虛偽,怎麼活?不虛偽,怎麼守得住這江山?”

他放下茶杯,望向北方——那是建業的方向。

“再撐十日。十日後,若還無轉機……”他沒有說完,但張昭明白。

十日後,便是逃亡之時。

而在城外,徐晃站在新築的大壩上,望著下游乾涸的河床,對副將說:“傳令,繼續加高壩體。我要讓秣陵城,一滴水都得不到。”

水是生命之源。

斷了水,就斷了生機。

秣陵城,正在慢慢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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