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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第548章 土山凌城

2026-04-04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初八,秣陵城東五里。

五萬北軍工兵在寒風中赤膊勞作,汗水與撥出的白氣混成一片。他們從蔣山、鐘山運來土石,用木輪車、擔架、甚至是雙手,將一筐筐泥土運到指定位置。地面上,十座土山的輪廓已經顯現,每座方圓三十丈,正對著秣陵城牆的十段薄弱處。

夏侯惇獨眼圓睜,騎著馬在工地間巡視。這位獨目將軍雖年過五旬,但精力旺盛如壯年,每日只在營中休息兩個時辰,其餘時間全在督工。

“將軍,第三座土山基底鬆軟,需要打樁加固。”工曹參軍稟報。

“打!”夏侯惇聲音如雷,“用碗口粗的松木,打進地下五尺!土山要能撐住投石車的後坐力,不能塌!”

“可是將軍,松木要從三十里外運來……”

“那就去運!調三千人,砍樹運木,晝夜不停!十日之內,土山必須築成!這是晉王的死令!”

參軍不敢再多言,急忙去調派人手。

土山工程是曹操的主意。那日在軍議上,他指著秣陵城防圖說:“城牆高四丈,我軍仰攻不利。不如築土山十座,與城牆等高,上設投石車、床弩,居高臨下壓制守軍。待其疲敝,再以雲梯登城,事半功倍。”

諸葛亮補充:“土山需築在弓箭射程之外,投石車射程之內。如此,我可攻敵,敵不能攻我。”

袁紹當即拍板:“元讓,此事交給你。十日,孤要看見十座土山立在秣陵城外!”

如今已是第八日。

夏侯惇登上已築成七成的第五座土山。從這裡望去,秣陵城牆清晰可見。城頭守軍正在加固雉堞,搬運滾木礌石,顯然已經察覺了北軍的意圖。

“將軍,守軍在城頭架設床弩了。”副將指著城牆。

夏侯惇冷笑:“讓他們架。等土山築成,投石車就位,第一輪齊射就砸爛那些床弩!”

正說著,後方傳來車輪滾滾之聲。只見數百輛大車運來投石車的部件——巨大的拋竿、絞盤、配重箱。這些都是從歷陽、蕪湖等地拆解運來,將在土山上重新組裝。

“告訴工匠,土山築成之日,就是投石車組裝完畢之時。延誤者,斬!”

“諾!”

第十日,正月初十,辰時。

十座土山如期完工。

每座高四丈三尺,略高於城牆。山體用夯土層層壓實,外覆草蓆防雨水沖刷,山頂平整如校場,面積足可容納三百士兵和十架投石車。更絕的是,土山之間用木板搭建了棧道,士兵可以往來支援。

袁紹親臨視察。他登上最高的第一座土山,望向前方秣陵城。從這個高度,可以清楚看見城內街巷佈局,甚至能看見皇宮承運殿的琉璃瓦頂。

“好!好!好!”袁紹連說三個好字,“元讓,你立了大功!”

夏侯惇抱拳:“此乃將士用命之功。”

“傳令,”袁紹環視眾將,“明日開始,投石車晝夜轟擊。不要吝嗇石頭,孤從蕪湖、歷陽調來了十萬塊石料,夠砸三個月!”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告訴守軍,這就是抗天的下場!”

正月十一日,卯時三刻。

第一座土山上的投石車開始試射。巨大的拋竿在配重箱的作用下緩緩升起,士兵鬆開絞盤,“轟”的一聲,百斤重的石塊呼嘯著飛向秣陵城牆。

“砰!”

石塊砸在東門甕城外側,磚石飛濺,城牆出現一個淺坑。雖然未能砸穿,但那聲勢足以駭人。

緊接著,十座土山,百架投石車同時發射。

“轟!轟!轟!”

石破天驚!百塊巨石如隕石雨般砸向秣陵城。有的砸中城牆,磚石崩塌;有的越過城牆,落入城內,砸塌房屋;更有甚者,直接砸中城樓,木屑橫飛。

秣陵城頭頓時大亂。

“隱蔽!隱蔽!”守軍將領嘶吼。

但無處可躲。石塊從天而降,覆蓋了整個城牆區域。一個士兵剛探出頭觀察,就被飛濺的石塊擊中面部,慘叫著倒下。另一處,一架床弩被直接命中,連弩帶人被砸成碎片。

淩統正在東門巡視,見狀急忙下令:“所有士兵下城牆!只留瞭望哨!快!”

然而命令傳得再快,也快不過石塊。短短一刻鐘,東門守軍已傷亡百餘。

陸遜匆匆登上城樓時,看見的是一片狼藉。城牆多處受損,雖然主體未塌,但女牆、箭垛毀壞嚴重。更可怕的是士氣——許多新兵蹲在牆角瑟瑟發抖,連刀都握不穩。

“大都督,這樣下去不行。”淩統滿臉是血——被飛石劃傷的,“北軍居高臨下,我軍完全被動。必須毀掉那些土山!”

陸遜沒有立刻回答。他舉起千里鏡,仔細觀察土山。只見每座土山上都有重兵把守,四周還挖了壕溝,設了鹿砦。強攻,代價太大。

“今夜子時,”陸遜放下千里鏡,“你率三千精兵,夜襲土山。不要全部毀掉,集中力量毀掉三座,打亂北軍的部署。”

“三千人?”淩統皺眉,“土山每座至少駐軍五百,十座就是五千。再加外圍援軍……”

“所以要快。”陸遜眼中閃過決絕,“突襲、縱火、撤退,整個過程不能超過半個時辰。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破壞,不是佔領。燒掉投石車,炸塌山體,然後立即撤回。”

“末將領命!”

當夜,孫權在張昭陪同下巡視城牆。

看著被砸得千瘡百孔的城牆,看著滿地傷兵,孫權臉色陰沉。他走到一處垛口前,伸手摸了摸被石塊砸出的凹痕,深達寸許。

“這才第一天。”他喃喃道。

張昭低聲道:“主公,北軍此舉意在疲我。白日轟擊,讓我軍不得休息;夜間雖停,但將士需搶修城牆,同樣不得安眠。如此不出十日,守軍精力耗盡,北軍便可趁虛攻城。”

“子布可有對策?”

張昭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若在野外,可劫其糧道,襲其後方。但如今被困孤城……唯有堅守。”

孫權忽然壓低聲音:“子布,你說……朕當初若聽你言,堅守建業,會如何?”

張昭一怔,抬頭看著孫權。

“建業城高池深,糧草充足,更有長江天險。”孫權繼續道,“而秣陵……雖經修繕,終究不如建業。朕悔不該聽陸伯言‘前出拒敵’之策,致使今日困守孤城。”

這話說得極輕,只有張昭能聽見。老臣心中一震,知道主公已有悔意。他斟酌詞句:“主公,此時說這些已無益。當務之急,是守住建業……守住秣陵。”

孫權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子時,月黑風高。

秣陵東門悄然開啟一條縫。淩統率三千精兵魚貫而出。這些人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鄱陽湖、濡須口、歷陽,大小數十戰,個個悍不畏死。

他們分成三隊,每隊千人,目標分別是第三、第六、第九座土山——這是陸遜精心挑選的,這三座土山位置關鍵,一旦被毀,其餘土山的火力覆蓋會出現缺口。

淩統親自率領第一隊,直撲第三座土山。隊伍在黑暗中潛行,馬蹄裹布,人口銜枚,只有沙沙的腳步聲。

距離土山還有兩百步時,淩統舉起右手。隊伍停下。

他仔細觀察,土山上火光稀疏,只有幾支巡邏隊來回走動。山下壕溝邊,十幾個哨兵圍坐在火堆旁,顯然沒料到守軍敢出來。

“弓弩手。”淩統低聲道。

三百弩手上前,張弩搭箭。

“放!”

箭矢破空,火堆旁的哨兵應聲倒下。幾乎同時,三隊人馬同時發起衝鋒!

“敵襲!敵襲!”土山上終於響起警號。

但已經晚了。淩統第一個衝過壕溝——壕溝不深,顯然是倉促挖成。他甩出鉤索,勾住土山邊緣,手腳並用向上攀爬。身後士兵如法炮製,三千人如蟻附羶,迅速爬上土山。

山上的北軍倉促應戰。他們沒想到守軍敢夜襲,許多人剛從睡夢中驚醒,衣甲不整。淩統長刀揮舞,連斬三人,直撲投石車陣地。

“倒火油!點火!”

士兵們將隨身攜帶的火油潑在投石車上,扔出火把。乾燥的木料遇火即燃,很快,十架投石車陷入火海。

“炸山!”淩統繼續下令。

工兵將火藥包埋在土山關鍵支撐點,點燃引線。

“撤!快撤!”

三千人如潮水般退下土山。剛退到百步外,身後傳來震天動地的爆炸聲——

“轟隆!”

第三座土山半邊崩塌,燃燒的投石車隨著土石滾落,火星四濺。

幾乎同時,第六、第九座土山也傳來爆炸聲。夜空中,三團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

“成功了!”有士兵興奮大喊。

但淩統心頭一緊。太順利了,順利得反常。

果然,就在這時,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火把!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中計了!突圍!”淩統嘶吼。

原來夏侯惇早有防備。他在土山周圍埋伏了一萬精兵,專等守軍來襲。此刻伏兵盡出,將三千江東軍團團圍住。

“凌公績!哪裡走!”一聲大喝,夏侯惇親率騎兵殺到。

淩統咬牙迎戰。兩將在火光中交手,刀槍碰撞,火星四濺。但淩統軍已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

血戰持續了半個時辰。三千江東軍死戰不退,但兵力懸殊,越戰越少。

“將軍!頂不住了!”副將渾身是血,“弟兄們死傷過半!”

淩統環顧四周,只見手下士兵已不足千人,且被分割成數塊,各自苦戰。他心知今日難逃,怒吼道:“能走幾個是幾個!往城裡撤!”

他率親兵斷後,且戰且退。夏侯惇緊追不捨,獨眼中閃著兇光:“拿下淩統者,賞千金!”

最後,淩統率三百殘兵退回城下時,城門已開。陸遜親自在門前接應。

“快進城!”

箭雨傾瀉,阻住追兵。城門轟然關閉。

這一戰,淩統帶去三千人,只回來八百。而毀掉的三座土山,北軍只用了三天就修復了兩座。

城頭,孫權看著歸來的殘兵,看著城外重新立起的土山,臉色鐵青。

他對身邊的張昭說:“看見了嗎?這就是陸伯言的‘妙計’。折了兩千多精銳,只換來北軍三天不便。”

張昭低聲道:“凌將軍已盡力……”

“盡力?”孫權冷笑,“若是公瑾在,豈會如此狼狽?”

他轉身下城,不再看那些傷兵,也不再看城外連綿的北軍營火。

而在土山上,夏侯惇望著秣陵城,對副將說:“傳令,從明日起,投石車晝夜不息。我要讓孫權睡不成一個安穩覺!”

遠處,秣陵城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圍城的日子,還很長。

但結局,似乎已經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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