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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第542章 出師三峽

2026-04-04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建安二十三年冬,十一月十八日,夔門。

長江在這裡陡然收束,兩岸絕壁如刀劈斧削,江面從數里寬壓縮至不足百丈。湍急的江水在峽谷中咆哮衝撞,激起丈高白浪。抬頭望去,天空只剩一線,冬日慘淡的陽光艱難地擠過崖頂,在江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西路軍主帥諸葛亮站在“白帝城”遺址的殘垣上,羽扇輕搖,目光沉靜地望著東方。他身後,法正、張松兩位軍師侍立左右,再後是中軍諸將——嚴顏、霍峻、李嚴、吳懿等益州宿將,個個面色凝重。

“丞相,”法正上前一步,指著江面,“從此處至夷陵,三百里水路,皆為懸崖絕壁。江東軍只需在幾處要害設防,便可一夫當關。”

張松展開輿圖:“探馬來報,陸遜已命全琮率八千軍守夷陵。此人雖非名將,但行事謹慎,已在江上設鐵索七道,沿岸修築烽火臺十二座。我軍若強攻,恐損失慘重。”

諸葛亮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身旁一位年輕將領:“伯約,你為先鋒,需要幾日可出三峽?”

姜維抱拳,聲音清朗而堅定:“若按常法沿江而下,至少半月。但末將有一險計——”他指向北岸懸崖,“從此處翻越巫山,走陸路迂迴至夷陵西側。雖路途艱險,但可出其不意。”

“翻越巫山?”嚴顏花白的眉毛一挑,“姜將軍可知,巫山十二峰,峰峰如劍,猿猴難攀?”

“所以需要特殊兵種。”諸葛亮轉身,望向後方軍營。

營中走出一隊奇異計程車兵。他們身披藤甲,甲片用桐油反覆浸泡,在陽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澤。為首的是個魁梧的南蠻漢子,赤膊紋身,耳戴金環,正是孟獲。他身後跟著妻子祝融夫人,以及兀突骨等蠻將。

“藤甲兵,”諸葛亮介紹,“輕便堅韌,善攀懸崖。孟獲首領已應我之請,率三千藤甲兵助戰。”

孟獲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諸葛丞相以禮相待,我南中人最重情義。這三百里懸崖,包在我身上!”

法正沉吟道:“即便如此,大軍如何透過?藤甲兵能過,糧草輜重怎麼辦?”

“分兵。”諸葛亮羽扇輕點輿圖,“姜維率三千藤甲兵為先鋒,翻山越嶺,五日內抵達夷陵西側待命。嚴顏將軍率三萬益州軍乘船而下,佯攻夷陵正面,吸引守軍注意。霍峻將軍率兩萬軍走南岸山路,與姜維形成夾擊。待陸路打通,李嚴將軍再押糧草輜重跟進。”

他頓了頓:“此計的關鍵,在於快。必須在陸遜察覺之前,拿下夷陵。”

眾將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意。

“末將領命!”姜維單膝跪地。

“好。”諸葛亮扶起他,“伯約,這一路艱險異常,你需萬分小心。若事不可為,保全兵力為上。”

“丞相放心。”姜維眼中閃著光,“十日之內,末將必在夷陵城下舉火為號!”

當日午後,先鋒軍出發。

十一月二十五日,夷陵城。

這座扼守三峽東口的城池,此刻已進入全面戰備。守將全琮站在城樓之上,望著西面滔滔江水,眉頭緊鎖。他是吳郡錢塘人,今年三十有五,並非江東十二虎臣那等名將,但素以謹慎細緻著稱。陸遜將夷陵託付於他,正是看中他這份穩當。

“將軍,”副將徐琨快步登上城樓,“江上第七道鐵索已鋪設完畢。兩岸共設床弩三百架,火船五十艘備於水寨,隨時可發。”

全琮點頭,手指江面:“鐵索間距多少?”

“每道相距百丈,離水面三尺。北軍戰船若至,必被阻攔。”

“還不夠。”全琮搖頭,“諸葛亮用兵,最善奇計。傳令,在鐵索上游暗藏浮木,塗以火油。一旦敵船被阻,立即點燃浮木順流而下,燒其船隊。”

徐琨眼睛一亮:“將軍妙計!末將這便去辦。”

全琮又叫住他:“山路呢?西山、東山可有設防?”

“已各駐兵一千,修築石壘,滾木礌石齊備。”

“增兵。”全琮沉聲道,“各增五百。告訴守將,晝夜巡邏,不得有失。諸葛亮若走陸路,必從這兩山而來。”

徐琨猶豫道:“將軍,我軍總共八千,分兵太多,城中守備恐不足……”

“夷陵之險,在山水不在城。”全琮望著遠處連綿群山,“只要守住山口,敵軍便進不來。城中只需留三千人足矣。”

他頓了頓,低聲道:“陸大都督有令,夷陵至少守二十日,為秣陵爭取時間。二十日後,若事不可為,可退往江陵。”

徐琨抱拳:“末將明白!”

就在兩人商議之時,西面江上忽然出現點點帆影。

“敵船!”瞭望哨急報。

全琮舉起千里鏡,只見三十里外,上百艘戰船順流而下,船頭“漢”字大旗獵獵作響。為首一艘樓船上,一面“嚴”字將旗迎風招展。

“嚴顏……”全琮喃喃道,“益州老將,不可輕敵。傳令,全軍備戰!”

夷陵攻防戰,就此拉開序幕。

同一時刻,巫山深處。

姜維率三千藤甲兵已在懸崖絕壁間跋涉了七日。這七日,他們攀過猿猴難渡的峭壁,趟過冰冷刺骨的溪流,穿過毒瘴瀰漫的深谷。出發時的三千人,已有二百餘人墜崖身亡,三百餘人受傷掉隊。

“將軍,前面就是鬼見愁。”嚮導指著前方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只有一條藤橋,年久失修……”

姜維走到崖邊,只見兩崖之間相距十餘丈,唯有一道用藤條編成的索橋相連。橋身已在風雨中腐朽,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孟獲首領,藤甲兵能過嗎?”

孟獲走到橋頭,用力踩了踩,藤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我的人能過,但你們的漢兵……”他搖頭。

姜維沉思片刻,忽然解下腰間繩索:“我先過。若我能過,全軍皆可過。”

“將軍不可!”副將傅僉急道,“讓末將來!”

“我是主將,理當先行。”姜維將繩索一端系在腰間,另一端交給士兵,“若我墜崖,你們拉我上來。若橋斷,你們另尋他路。”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踏上了藤橋。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藤橋在腳下劇烈搖晃。行至橋中時,突然“咔嚓”一聲,一根主藤斷裂!橋身猛地一沉,姜維身體失衡,向一側滑去!

“將軍!”岸上士兵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姜維腰間繩索繃緊,將他吊在半空。他借力一蕩,抓住另一根藤條,艱難地爬回橋面。待他走完全程,踏上對岸時,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系雙繩!”姜維在對岸大喊,“每人腰繫安全繩,分批透過!”

在藤甲兵的協助下,三千先鋒軍花了整整兩個時辰,全部渡過鬼見愁。當最後一名士兵上岸時,那藤橋終於支撐不住,轟然斷裂,墜入深谷。

姜維望著東方,那裡已隱約可見平原輪廓。

“還有三日路程。”他抹去額上汗水,“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務必在十一月二十八日前,抵達夷陵西山!”

十一月二十八日,夷陵攻防進入第四日。

嚴顏的船隊已被阻在江上三日。七道鐵索如七條巨蟒橫鎖江面,北軍戰船數次衝擊,皆被阻攔。更可怕的是江東軍的火船戰術——每當北軍船隻被鐵索所困,上游便有燃著熊熊大火的浮木順流而下,已燒燬北軍戰船二十餘艘。

“丞相,如此下去不是辦法。”嚴顏站在船頭,看著又一批火船順流而下,老臉陰沉,“我軍傷亡已逾兩千,卻連城牆都沒摸到。”

諸葛亮立在樓船頂層,羽扇輕搖,神色不變。他身邊,法正盯著江面鐵索,忽然眼睛一亮:“孝直有一計,可破此陣。”

“講。”

“鐵索雖堅,但固定於兩岸木樁。”法正手指兩岸,“若遣死士乘小舟,以巨斧斷其木樁,鐵索自落。”

張松搖頭:“兩岸皆有守軍,如何近前?”

“用斧舟。”法正早有準備,“造狹長快船,船頭裝巨斧,覆以鐵皮。選敢死之士操舟,順流急衝,不求生還,只求斷索。十舟齊發,必有一二成功。”

諸葛亮沉吟片刻,點頭:“可。嚴老將軍,速造斧舟。”

就在北軍準備斧舟之時,夷陵城內的全琮收到急報:“將軍!西山發現敵軍!約三千人,已攻破第一道山口!”

全琮臉色一變:“怎麼可能?西山險峻,大軍如何透過?”

“看裝束……像是蠻兵,身披藤甲,攀巖如猿……”

“藤甲兵……”全琮瞬間明白,“是諸葛亮的奇兵!徐琨!”

“末將在!”

“速率兩千精兵增援西山!絕不能讓他們下山!”

“諾!”

徐琨剛走不久,東山又傳來急報:“將軍!東山發現敵軍,旗號‘霍’,兵力約兩萬,正在強攻!”

全琮額頭冒汗。東西兩山同時告急,城中守軍已捉襟見肘。他咬牙下令:“再調一千人增援東山!城中只留兩千人守城!”

副將急道:“將軍,江上還有嚴顏大軍……”

“顧不上了!”全琮嘶聲道,“若讓敵軍下山,與江上之敵形成合圍,夷陵必破!傳令水軍,將所有火船放出,全力阻敵!能拖一刻是一刻!”

然而就在此時,江上異變突起。

十艘狹長快船從北軍船隊中衝出,船頭裝著寒光閃閃的巨斧,船身覆著溼牛皮以防火攻。這些船順流急下,速度快得驚人!

“放箭!火攻!”江東水軍將領急令。

箭雨落下,火船出擊。但斧舟速度太快,且船身低矮,大部分箭矢落空。七艘斧舟被火船攔截焚燬,但有三艘衝破防線,直撲鐵索木樁!

“咔嚓!咔嚓!咔嚓!”

巨斧砍入木樁的聲音在江面上迴盪。第一道鐵索的木樁被砍斷一半,第二道、第三道……終於,在第四道鐵索處,一艘斧舟成功砍斷木樁!

“轟隆——”

巨大的鐵索墜入江中,激起沖天水柱。江面封鎖,被開啟一道缺口!

“全軍衝鋒!”嚴顏見狀,立即下令。

北軍戰船如潮水般湧向缺口。江東水軍拼死阻攔,但缺口既開,大勢已去。至午時,七道鐵索盡破,北軍船隊直抵夷陵城下。

而此時,西山戰場已進入白熱化。

姜維的三千藤甲兵雖悍勇,但徐琨的兩千江東軍佔據地利,滾木礌石如雨落下。藤甲兵傷亡慘重,孟獲左肩中箭,兀突骨被巨石砸中,倒地不起。

“將軍,頂不住了!”傅僉滿身是血,“撤吧!”

姜維看著山下夷陵城,又看看身後死傷枕藉的將士,眼中閃過決絕:“不能撤!霍峻將軍在東山苦戰,嚴老將軍在江上強攻,我們若撤,全盤皆輸!”

他舉起長槍:“藤甲兵聽令!隨我衝陣!今日有進無退!”

“有進無退!”蠻兵們爆發出野性的嘶吼。

就在此時,東山方向突然殺聲震天——霍峻軍突破了防線,開始下山!

徐琨聞訊大驚,急令分兵阻截。姜維抓住戰機,率殘部猛衝,終於突破西山防線。

十一月二十八日申時,三路北軍在夷陵城下會師。

全琮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北軍,知道大勢已去。但他仍下令:“死守!能守一刻是一刻!”

巷戰從申時持續到亥時。北軍攻入城中,與守軍逐街爭奪。徐琨率親兵死戰,身中十餘創,最終被姜維生擒。全琮退守府衙,身邊只剩百餘親兵。

“全將軍,降了吧。”諸葛亮親自來到府衙前,“將軍已盡力,陸遜不會怪你。”

全琮渾身是血,倚刀而立,慘笑道:“諸葛孔明,你用兵如神,我服。但全琮世受孫氏厚恩,今日唯死而已!”

言罷,率殘部發起最後一次衝鋒。在亂軍中,全琮被霍峻一箭射中胸膛,倒地被俘。

被俘後,全琮拒絕醫治,拒食拒水。三日後,建安二十三年臘月初二,這位江東將領在囚室中絕食而亡。死前留下遺言:“魂歸長江,目視建業。”

夷陵陷落的訊息傳到秣陵時,陸遜正在巡視城防。他望著西方,良久無言。

身邊的淩統咬牙道:“大都督,全子璜他……”

“他是好樣的。”陸遜輕聲說,“傳令全軍,夷陵八千將士,皆追贈一級。全琮……追贈鎮西將軍,以侯禮葬之。”

他轉身,望向城外連綿的北軍營寨:“告訴將士們,全將軍用性命為我們爭取了十日時間。這十日,我們不能辜負。”

寒風中,秣陵城頭的戰旗獵獵作響。

而在夷陵,諸葛亮站在城樓上,望著東去的長江水,對身旁姜維道:“伯約,此戰你為首功。但記住,真正的考驗,還在前面。”

姜維抱拳:“末將明白。接下來是江陵,然後是巴丘,最後……是秣陵。”

長江水滔滔東去,帶著血與火的氣息,奔向那個即將成為天下焦點的城池。

戰爭的齒輪,正加速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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