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三年臘月初三,蕪湖城。
這座位於長江南岸的城池,三日之內湧入了超過四十萬大軍。城郊原野上,營寨如雨後蘑菇般蔓延開來,東路軍黑旗、中路軍紅旗、水師藍旗,三色旗幟在冬日的寒風中交織成一片色彩的海洋。
辰時初刻,蕪湖城東門外五里處的接官亭,已擺開盛大的儀仗。三千虎賁軍甲冑鮮明,沿官道兩側列隊,刀槍如林,在晨光下閃著寒光。許褚率五百武衛軍護衛在亭外,這位鐵塔般的猛將按刀而立,獨眼掃視四周,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袁紹一身紫金蟒袍,頭戴七旒冕冠,在曹操、關羽陪同下立於亭中。身後,中路軍文武濟濟一堂——
左側武將以張遼為首,其後曹仁、夏侯惇、樂進、顏良、文丑、張合、高覽、趙雲、黃忠、張飛、關平、關興、張苞、廖化、周倉、夏侯霸、曹休等二十餘位將軍,個個頂盔貫甲,威風凜凜。
右側文臣以沮授為首,賈詡、許攸、程昱、董昭、辛毗、戲志才、司馬懿、賈充、鍾會、馬良、蒯越、簡雍、孫乾等謀士策士肅然而立,人人羽扇綸巾,氣度從容。
“報——”一騎探馬飛馳而來,“東路軍前鋒已至十里外!荀都督率徐晃、魏延諸將軍前來!”
袁紹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東方官道。不多時,地平線上出現一隊騎兵,黑旗招展,馬蹄聲由遠及近,如悶雷滾動。
荀攸一馬當先。這位東路軍主帥今日未著戎裝,而是一身青色文官袍服,頭戴進賢冠,腰懸長劍。雖年過五旬,但面色紅潤,目光清亮,數月征戰的風霜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在他左側是徐晃,金甲紅袍,左臂傷處裹著繃帶,但腰桿挺得筆直;右側是魏延,黑甲玄袍,臉上那道從鄱陽湖留下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顯眼。兩人身後,陳宮、鄧艾、楊修三位軍師騎馬隨行,再後是孫禮、郭淮、毋丘儉、于禁、李典等東路軍文武,浩浩蕩蕩百餘騎。
隊伍在接官亭百步外停下。荀攸翻身下馬,整理衣冠,穩步向前。徐晃、魏延及眾將緊隨其後。
“臣荀攸,率東路軍將士,拜見晉王!”荀攸在亭前十步處停步,躬身長揖。身後眾將齊刷刷單膝跪地,甲冑碰撞之聲鏗鏘作響。
袁紹快步下亭,親手扶起荀攸。他握住荀攸的手,仔細端詳這位老臣,眼中滿是讚許:“公達辛苦了!歷陽一戰,破江東東門,此功可比蕭何定關中!”
荀攸謙道:“此皆將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欸,過謙了。”袁紹轉身,指向身後眾將,“來,公達,與諸公相見。”
接下來是長達半個時辰的引見。中路軍諸將一一上前與東路軍同僚見禮。張遼與徐晃這對老友擁抱捶肩,顏良文丑與魏延互相打量,賈詡與陳宮這兩位“毒士”相視一笑,司馬懿與鄧艾兩個年輕才俊拱手致意……場面熱烈而不失莊重。
待見禮完畢,曹操忽然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大王,今日三軍會師,實乃天下一統之吉兆。然四十餘萬大軍齊聚,若無統一號令,恐生混亂。操有一議——”
所有人目光聚焦於他。
“請將中路軍、東路軍及太史慈將軍的北洋水師合併指揮,成立‘平南大都督府’。以大王為統帥,總攬平南戰事。下設左、中、右、前、後五軍及水師,各設都督,統一排程。如此,方能用兵如指臂,克敵制勝。”
亭內一時寂靜。這提議意味著要將三路大軍的指揮權完全整合,等於重組整個南征軍的指揮體系。
沮授第一個贊同:“司空此議甚善!三軍合一,方能發揮最大戰力。”
賈詡捋須道:“只是這都督人選……”
袁紹環視眾將,略作沉吟,朗聲道:“便依孟德之議!成立平南大都督府,孤親任統帥。左軍都督——”他看向曹操,“便由孟德擔任,統原中路軍左翼及部分荊州軍,計十萬。”
曹操拱手:“臣領命。”
“右軍都督——”袁紹目光轉向荀攸,“公達任之,統原東路軍主力,計十萬。”
荀攸躬身:“遵命。”
“中軍都督,由孤直轄。”袁紹繼續道,“雲長為前軍都督,統五萬荊州精銳為先鋒。至於後軍都督……”
他目光掃過眾將,最終落在張遼身上:“文遠勇冠三軍,夏口渡江首功,便由你任後軍都督,統五萬軍護衛糧道,總督後勤。”
張遼出列,單膝跪地:“末將領命,必保糧道無虞!”
“水師仍由太史慈統率,甘寧副之。”袁紹最後道,“另設參軍府,以沮授為長史,賈詡、陳宮、程昱、許攸、司馬懿等為參軍,共議軍機。”
一番安排,條理分明。眾將無不心服。
午時,蕪湖府衙大堂。
可容百人的大堂此刻濟濟一堂。平南大都督府首次軍議會在此召開。大堂中央擺著長三丈、寬兩丈的秣陵城沙盤,城牆、城門、水道、街巷乃至主要建築都製作得精細入微。
袁紹坐於主位,曹操、荀攸分坐左右。以下是五軍都督、各軍主要將領及參軍府謀士,共計六十餘人。
“諸公,”袁紹開門見山,“今日之議,唯有一事——如何破秣陵。”
沮授首先發言:“大王,授以為破秣陵需三策。一曰困,圍城斷糧,待其自潰;二曰攻,尋其弱點,全力破之;三曰分,分化其內部,從內瓦解。”
賈詡陰惻惻接話:“沮公三策,以第三策為上。陸遜雖能,然城內必有主降之臣。可遣細作入城,散佈流言,稱‘北軍只誅孫氏,不罪從者’。再命弓箭手日射勸降書入城,動搖軍心。”
陳宮卻搖頭:“文和之計雖妙,但緩不濟急。我軍四十二萬,日耗糧草如山。荀令君從許都調糧,雖可支三月,然轉運千里,損耗巨大。必須速戰。”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秣陵東門:“陸遜在秣陵經營數月,城防堅固,尤以東門為最。然正因最堅,他必以為我軍不會主攻此處。我建議——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詳細說來。”袁紹傾身。
“表面佯攻南門、西門,甚至在北門製造渡江假象。”陳宮眼中閃著寒光,“暗中卻在東門外挖掘地道,直通城牆之下。以火藥炸塌城牆,一舉破城。”
程昱皺眉:“挖地道耗時耗力,且易被守軍發覺。”
“所以需要掩護。”鄧艾忽然開口,這位年輕人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場合發言,聲音略顯緊張,但思路清晰,“可在東門外大造聲勢,日夜趕製攻城器械,擂鼓吶喊。同時在其他三門發動小規模進攻,吸引守軍注意。如此,挖地道之聲便可掩蓋。”
司馬懿補充道:“還可配合火攻。選無風之夜,用投石車向城內投射火油罐,製造混亂。守軍救火之時,便是我軍掘地之機。”
許攸撫掌笑道:“後生可畏!此計大妙!不過……”他話鋒一轉,“還需考慮陸遜可能突圍。若他率精銳從北門殺出,沿江而走,退保吳郡、會稽,則戰事又要拖延。”
關羽丹鳳眼微睜:“那便在江北埋伏一軍。若陸遜突圍,半渡而擊。”
“雲長此議甚好。”曹操點頭,“便由文遠率後軍一部,駐江北要道。再令太史慈水師封鎖江面,如此水陸並絕,陸遜插翅難飛。”
謀士們你一言我一語,計策漸趨完善。袁紹聽得頻頻點頭,最後總結:“諸公之議,可歸納為四步——第一步,圍城斷糧,疲敵擾敵;第二步,挖地道,備火藥;第三步,火攻製造混亂;第四步,炸牆破城,一舉而下。”
他看向荀攸:“公達以為如何?”
荀攸沉吟道:“計是好計,但陸遜非庸才,必有防備。尤其是地道之計,當年官渡之戰,曹操便曾用此計破袁……呃,破敵。”他意識到失言,及時改口。
堂內氣氛微妙。曹操面不改色,淡淡道:“此一時彼一時。陸遜雖能,然城內糧草有限,我軍勢大,他防不勝防。”
正議間,門外傳來急報:“報——荀令君從許都發來急件!”
侍從呈上書信。袁紹展開細看,臉上露出笑容:“文若來信,言已排程糧草百萬石,分三路運來。第一路二十萬石已至合肥,第二路三十萬石在途,第三路五十萬石正月可發。如此,我軍糧草可支四月。”
眾人聞言,士氣大振。有糧草保障,便可從容用兵。
臘月初五,蕪湖城外點將臺。
這是一座臨時搭建的三丈高臺,臺高三層,每層站著一隊甲士。臺前是方圓三里的校場,此刻站滿了北軍將士。黑、紅、藍三色旗幟分列三個方陣,東路軍黑旗方陣在左,中路軍紅旗方陣在右,水師藍旗方陣在後,合計四十二萬大軍,盔明甲亮,刀槍如林。
辰時正刻,號角長鳴。
袁紹一身金甲,披紫貂大氅,在曹操、荀攸、關羽、張遼、太史慈五人陪同下登上高臺。臺下頓時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晉王!晉王!晉王!”
聲震四野,連十里外的長江波濤似乎都為之一滯。
袁紹抬手,全場瞬間寂靜。他走到臺前,聲音透過十二面牛皮大鼓的共鳴,傳遍校場:
“將士們!今日,我三路大軍會師蕪湖,四十二萬雄師齊聚江南!你們——有的是從河北隨孤起兵的老弟兄,有的是從中原追隨孟德的壯士,有的是荊州歸附的豪傑,有的是新近立功的英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但今日,你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大漢王師!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平定江東,天下一統!”
“自初平元年董卓亂政,天下分崩,諸侯割據,已整整二十三年!這二十三年,多少城池化為焦土?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多少將士埋骨沙場?這一切,該結束了!”
臺下將士眼中含淚,許多老兵想起這些年戰死的同袍,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而結束這一切的關鍵,就在前方——”袁紹拔劍指向東南方向,“秣陵!拿下秣陵,擒殺孫權、陸遜,則江東可定,天下可安!”
“然秣陵城堅,陸遜善守。這一戰,也許會死很多人。也許會是你,也許是我。”袁紹聲音轉沉,“但將士們——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今日若懼死而退,何顏見家鄉父老?何顏見子孫後代?!”
他將劍高舉過頭:“孤在此立誓——此戰,孤與諸君同進退!城破之日,孤親自為陣亡將士扶靈!立功者,孤不吝封侯之賞!現在,告訴孤——你們敢不敢隨孤破秣陵,定江東?!”
“敢!敢!敢!”
四十二萬人齊聲怒吼,聲浪衝天,連雲層似乎都被震散。校場上,刀槍並舉,旌旗狂舞,殺氣直衝霄漢。
曹操上前一步,與袁紹並肩而立:“將士們!司空曹操,在此與諸君盟誓——此戰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凡臨陣退縮者,斬!凡妄殺平民者,斬!凡私奪戰利者,斬!我軍乃王師,當有王師之風範!”
荀攸、關羽、張遼、太史慈也紛紛上前,五軍都督並肩而立。
袁紹將劍插在臺前香案上,取過侍從遞來的酒碗。五大都督、六十餘位將領、數百名校尉,每人手中都有一碗酒。
“這一碗,”袁紹舉碗向天,“敬蒼天厚土,願佑我軍!”
“這一碗,”他灑酒於地,“敬歷代先烈,願魂佑我軍!”
“這一碗——”他將第三碗酒高舉,“敬在座諸君,願同心戮力,共破秣陵!”
“飲!”
數百人仰頭痛飲。飲罷,袁紹將碗狠狠摔碎於地!緊接著,臺上臺下,萬千瓷碗破碎之聲如爆竹般連綿響起!
“不破秣陵——”袁紹嘶聲高喊。
“誓不北還!”四十二萬人齊聲回應,聲震百里。
那一刻,長江水為之倒流,鐘山云為之變色。
誓師完畢,各軍回營。袁紹與五大都督走下高臺時,荀攸忽然低聲問:“大王,真要與陸遜死戰嗎?若他能降……”
“公達心善。”袁紹拍拍他的肩,“但這一戰,必須打。不僅要打,還要打得慘烈。要讓天下人知道——逆天而行者,便是陸遜這般人才,也難逃覆滅。如此,四海方能真正歸心。”
荀攸默然。他明白,這一戰已不只是軍事,更是政治。是要用江東的屍山血海,鑄就新朝的萬世基業。
遠處,秣陵方向烏雲密佈,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大戰,即將拉開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