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9章 第526章 湖面浮屍

2026-04-04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臘月二十四,卯時。

晨霧如紗,覆蓋著鄱陽湖面。但今日的霧氣中,多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腥臭。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湖面的景象讓所有了望計程車兵都倒吸涼氣——目之所及,盡是浮屍。

屍體密密麻麻,連綿不絕,從湖心一直延伸到岸邊。有的俯面朝下,長髮如水草般飄散;有的仰面朝天,雙目圓睜望著天空;有的殘缺不全,斷臂殘肢隨波沉浮。更多的屍體糾纏在一起,北軍的黑色皮甲與江東的紅色戰袍交織,死前還在廝殺,死後依然相擁。

湖水被染成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那是鮮血、油脂、燃燒物混合後的顏色,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鎮海號”上,太史慈站在船頭,望著這片人間地獄,久久不語。

參軍滿寵匆匆登臺,面色凝重:“大都督,斥候回報,浮屍綿延至少十里。初步估算……不下三萬具。”

“三萬……”太史慈閉上眼,“加上沉入湖底的,怕是有四萬了。”

他深吸一口氣,血腥味直衝肺腑:“傳令全軍:降半旗,今日休戰。派快船給陸遜送信——我提議雙方停戰一日,共同打撈遺體,讓將士們入土為安。”

王雙急道:“大都督,萬一江東軍趁機動兵……”

“陸遜不會。”太史慈搖頭,“此人用兵謹慎,且重情義。周瑜新喪,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冒險。”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在岸上設兩個祭壇——一個祭奠我軍陣亡將士,一個祭奠江東將士。準備香燭紙馬,我要親自主祭。”

命令傳達時,北軍水寨中一片肅穆。士兵們站在船舷邊,望著湖面上那些同袍的遺體,許多人都紅了眼眶。他們中的不少人,昨日還在與這些死者談笑,今日卻已陰陽兩隔。

辰時初,太史慈的信使抵達柴桑水寨。

陸遜正在視察防務,接到信後沉默良久。程普在一旁怒道:“太史慈這是假仁假義!想借此麻痺我們!”

“不。”陸遜搖頭,“他是認真的。”他展開信紙,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鄱陽湖上,浮屍數萬。皆華夏兒郎,當入土為安。今日停戰,共撈遺體,各歸其主。太史慈拜上。”

“伯言,這恐怕有詐……”韓當也勸。

陸遜卻道:“傳令:今日停戰,派出所有可用船隻,打撈我軍將士遺體。另派一隊人,協助打撈北軍遺體——但須有我軍戰船護衛。”

“伯言!”程普急道。

“程公,”陸遜直視老將,“那些死去的將士,是你的兵,是我的兵。他們為江東戰死,我們不能讓他們曝屍荒野,成為魚蝦之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況且,太史慈既有此心,我們若拒絕,寒的是生者的心。”

程普默然,最終點頭。

辰時三刻,鄱陽湖出現了詭異的一幕——北軍與江東的船隻並肩而行,都在打撈屍體。雙方默契地保持距離,沒有交流,沒有衝突,只有繩索入水、屍體被拖上船的沉悶聲響。

老吳頭的小隊被派去打撈。這個歷經血戰倖存下來的老兵,此刻正用鉤索拖著一具屍體上船。死者很年輕,不過十七八歲,穿著江東的紅色戰袍,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

“造孽啊……”老吳頭喃喃道,輕輕為死者合上眼睛。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突然嘔吐起來——他撈上來的屍體已經泡得浮腫,面目全非,但還能看出是北軍裝束。

“別吐了。”老吳頭遞過水囊,“都是當兵的,都是爹孃養的。今天你撈他,明天可能就是他撈你。”

年輕士兵顫抖著接過水囊,看著湖面上密密麻麻的屍體,突然哭了出來:“為甚麼……為甚麼要打仗啊……”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打撈工作持續了一整天。到申時,北軍已撈起一萬二千餘具遺體,其中約七千是北軍,五千是江東軍。江東軍那邊撈起約九千具,大多是己方將士。

但這只是浮在水面的。更多的屍體,已經沉入湖底,永遠留在了這片水域。

酉時,太史慈的中軍大帳。

參軍們正在彙總統計數字。滿寵的聲音在帳中迴盪,每個數字都重如千鈞:

“鄱陽湖之戰,歷時三日。我軍參戰兵力五萬,陣亡一萬三千二百人,傷四千八百人。其中,在火攻中陣亡七千三百人,在接舷戰中陣亡五千九百人。”

“損樓船十二艘,艨艟三十五艘,走舸八十艘。”

“江東軍方面,據估算,參戰兵力五萬,陣亡約三萬一千人,傷約一萬二千人。損樓船三十五艘,艨艟一百二十艘,走舸全損。”

太史慈靜靜聽著,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敲擊。許久,他問:“總計呢?”

“雙方陣亡總計四萬四千二百人。”滿寵頓了頓,“加上沉入湖底無法打撈的,估計……超過五萬。”

帳中一片死寂。

五萬條生命,就這樣消失在鄱陽湖中。他們來自河北、中原、淮南,來自江東六郡,來自無數個家庭。五天前,他們還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兒,有夢想抱負。五天後,他們成了統計表上的數字,成了湖底的枯骨。

“傷者呢?”太史慈又問。

“雙方傷者總計約一萬七千人。其中重傷者過半,很多人……撐不過這個冬天。”

又是一陣沉默。

太史慈緩緩起身,走到帳外。暮色四合,湖面已經清理了大半,但那種死亡的氣息依然濃郁。遠處,柴桑水寨方向,隱約可見火光——那是江東軍在焚燒屍體,按照他們的習俗火葬。

“明日,”太史慈忽然道,“我要在湖心祭奠。”

“大都督,這太危險……”

“有陸遜在,不會有危險。”太史慈望向南方,“周瑜死了,但長江上的戰爭還要繼續。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場仗,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止殺。”

臘月二十五,巳時。

一艘北軍樓船緩緩駛入鄱陽湖心。船上沒有武裝,只載著太史慈、滿寵、王雙、徐質等將領,以及一座臨時搭建的祭壇。

祭壇上擺著香燭、酒水、三牲,還有兩面牌位——一面寫著“北洋水師陣亡將士之靈位”,一面寫著“江東水軍陣亡將士之靈位”。

更令人意外的是,當樓船抵達湖心時,一艘江東樓船也從南面駛來。船頭站著陸遜,身旁是程普、蔣欽等將。

兩船在湖心相距五十丈停下。

太史慈站在船頭,對著江東船隊抱拳:“陸都督,今日只為祭奠亡魂,不為戰事。”

陸遜還禮:“太史都督仁義,遜代江東將士謝過。”

沒有多餘的話,雙方各自開始祭奠。

太史慈點燃三炷香,插在香爐中,然後端起一碗酒,緩緩灑入湖中:

“鄱陽湖上的英靈們,今日太史慈在此祭奠。不論北軍江東,皆是華夏兒郎。各為其主,死得壯烈。願爾等魂歸故里,早登極樂。更願天下早定,永息干戈,使後世兒郎,不用再如爾等這般,血染江湖。”

他聲音洪亮,在湖面迴盪。北軍將士齊跪,江東船上也傳來隱隱啜泣。

陸遜那邊也在祭奠。他念的祭文簡短而沉重:

“周都督暨三萬江東將士,魂兮歸來。長江為證,此仇必報。但今日,先請安息。”

祭奠完畢,太史慈忽然高聲道:“陸都督,可敢上我船一敘?”

眾將大驚。王雙急道:“大都督不可!”

但陸遜那邊,程普也在勸阻。然而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陸遜竟點頭:“有何不敢?”

兩艘小船放下,太史慈與陸遜各乘一船,在湖心相會。兩人登上一艘中立的快船,相對而坐,只帶一名侍衛。

快船上,太史慈看著眼前這個三十九歲的年輕人。陸遜面容清瘦,眼中有血絲,但眼神清澈堅定。

“陸都督年輕有為,周瑜後繼有人。”太史慈率先開口。

陸遜微微躬身:“太史都督過譽。遜資歷淺薄,臨危受命,只求不負周都督所託。”

“周瑜是個英雄。”太史慈望向湖面,“我敬重他。但大勢如此,非一人可逆。”

“遜明白。”陸遜平靜道,“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江東一日不降,遜一日不敢懈怠。”

兩人沉默片刻。湖風拂過,帶來淡淡的血腥味。

“今日祭奠,是希望陸都督明白,”太史慈緩緩道,“我軍南下,非為屠戮,實為天下一統。三十八年戰亂,百姓苦不堪言。這個亂世,該結束了。”

陸遜抬眼:“太史都督以為,天下一統後,江東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

“至少不用年年征戰,不用父子相殘。”太史慈正色道,“晉王仁厚,必善待江東。你看益州,看荊州,歸附之後,百姓可曾受苦?”

陸遜不語。他當然知道,袁紹治下的河北、中原,確實比戰亂時安定許多。但他有他的立場,有他的承諾。

“今日不談戰事。”太史慈轉移話題,“我只問陸都督一句:若有一日,江東歸附,你可願繼續統領水軍,為華夏守護海疆?”

陸遜一怔,深深看了太史慈一眼:“太史都督這話……”

“我是武人,不懂政治。但我懂水戰,懂水軍。”太史慈坦誠道,“陸都督之才,不在周瑜之下。這樣的將才,不該死於內戰,該用於開疆拓土,用於震懾四夷。”

陸遜沉默良久,終於道:“若真有那一日……遜會考慮。”

話到這裡,已無多言。兩人拱手作別,各自回船。

臨別時,太史慈忽然道:“周瑜的絕筆詩,我看到了。‘長江浩蕩,魂兮歸來’——寫得好。”

陸遜點頭:“那是周都督留給江東的最後一句話。”

“也是留給你的話。”太史慈意味深長地說完,轉身離去。

兩艘樓船緩緩分開,駛向各自的水寨。湖心又恢復了平靜,只有風浪聲,只有未散的血腥味。

太史慈站在船頭,望著漸行漸遠的江東船隊,輕聲道:“周瑜的時代結束了。接下來,是陸遜的時代。”

滿寵在一旁低聲道:“大都督,此人可比周瑜難對付。他更冷靜,更理智。”

“所以更要敬重。”太史慈轉身,“傳令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準備攻打柴桑水寨。告訴將士們——這場仗,還沒完。”

夕陽西下,將鄱陽湖染成一片血紅。湖面上,還有一些未來得及打撈的屍體在隨波沉浮,彷彿在訴說著這場戰役的慘烈。

而在南北兩岸,兩個新的對手已經就位。

周瑜死了,赤壁的傳說終結了。但長江的故事,還要繼續寫下去。

只是從今往後,水戰的名將譜上,少了一個叫周瑜的名字,多了一個叫陸遜的名字。

臘月二十五,申時。

鄱陽湖上的浮屍大多已入土為安,但戰爭的陰影,依然籠罩在這片水域上空。

五萬亡魂的祭奠結束了,但更多人的生死,還在未定之天。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