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8章 第525章 水師潰敗

2026-04-04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戌時二刻,柴桑水寨中軍大帳。

十二盞油燈在帳中搖曳,映照著陸遜年輕而蒼白的臉龐。他剛剛處理完糧倉縱火案的善後事宜,衣袍上還沾著菸灰,眼中是連續三日未眠的血絲。

大帳內,江東水軍殘存的將領齊聚:程普、韓當、蔣欽、周泰、黃柄……個個面色灰敗,人人帶傷。帳中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周瑜死了,糧草被焚,鄱陽湖大敗,三件大難接踵而至,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諸君,”陸遜的聲音平靜,但在這死寂的帳中格外清晰,“周都督殉國前傳命,由遜暫代大都督之職。遜資歷淺薄,本不敢當此重任,但軍情緊急,不容推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從此刻起,我要你們忘記悲傷,忘記仇恨,只記住一件事——守住長江。”

程普第一個站起,老將渾身顫抖:“伯言!糧倉被焚,軍心已亂!當務之急是集結殘部,與北軍決一死戰!老夫願為先鋒,明日就率軍出擊!”

“程公所言極是!”韓當拍案而起,這位孫堅時代的老將眼如銅鈴,“周都督屍骨未寒,糧草被焚,此仇不共戴天!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決死一戰!”

“決死一戰!決死一戰!”年輕將領們紛紛響應。

帳中氣氛頓時激烈。這些將領剛剛經歷了主帥殉國、三萬人葬身湖底的慘敗,胸中憋著一口惡氣,此刻只想發洩,只想復仇。

陸遜卻紋絲不動。他等眾人的呼聲稍歇,才緩緩開口:“決死一戰?然後呢?”

程普一怔:“然後……”

“然後江東水軍全軍覆沒,長江門戶洞開,北軍長驅直入,建業陷落,江東六郡落入袁紹之手。”陸遜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字字如刀,“周都督臨終囑託是甚麼?是保住江東血脈,是守住長江,不是讓我們去送死。”

韓當怒道:“陸伯言!你這話甚麼意思?難道我們怕死不成?!”

“怕。”陸遜抬眼直視韓當,“我怕死。我怕我們這些人都死了,長江誰來守?建業誰來護?江東數百萬百姓,誰來保護?”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諸位請看。鄱陽湖一戰,我軍損失樓船三十五艘,艨艟一百二十艘,將士三萬餘人。這是江東水軍六成的戰力!”

帳中一片死寂。

“而北軍損失多少?”陸遜繼續道,“樓船十二艘,艨艟三十五艘,將士約一萬三千人。他們損失的是三成戰力,我們損失的是六成!”

他用手指重重敲擊地圖:“現在,太史慈手中還有近六十艘樓船,二百艘艨艟。我軍只剩甚麼?樓船十五艘,艨艟四十,而且大半帶傷,兵員不足八千。”

數字冰冷,卻真實得殘酷。

“這樣的實力對比,”陸遜轉身面對眾將,“諸位還要決死一戰嗎?”

程普頹然坐下,老淚縱橫:“難道……難道就這麼算了?”

“不是算了,是儲存實力。”陸遜走回主位,展開一份軍報,“甘寧的錦帆死士焚燬九座糧倉,四十萬石軍糧化為灰燼。前線二十萬大軍,如今只剩十日口糧。”

他頓了頓:“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太史慈根本不需要和我們決戰。他只需要圍而不攻,十日之後,我軍不戰自潰。”

帳中將領面色更加難看。

“所以,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陸遜沉聲道,“我的決定是:全軍放棄湖面控制權,退守柴桑水寨,固守待援。”

“退守?”韓當瞪大眼睛,“放棄鄱陽湖?那可是我們經營多年的水域!”

“正是因為我們經營多年,才有固守的資本。”陸遜指向地圖上的柴桑水寨,“這裡水道狹窄,兩岸建有炮臺,易守難攻。北軍樓船雖大,但在此處難以施展。只要我們深溝高壘,至少能守一個月。”

他看向程普:“程公,你是三朝老將,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程普沉默良久,終於點頭:“伯言說得對……是老夫太沖動了。”

但仍有年輕將領不服:“大都督,這豈不是示弱?將士們會怎麼想?”

“將士們會怎麼想?”陸遜反問,“是會因為魯莽出擊全軍覆沒而恨我們,還是會因為我們儲存實力、守住長江而敬我們?”

他環視眾將:“周都督把江東託付給我,我要的不是一場悲壯的殉國,而是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只要水軍還在,長江就還在;只要長江還在,江東就還在。”

這番話如冷水澆頭,讓帳中將領漸漸冷靜下來。

蔣欽率先表態:“末將……聽從大都督安排。”

周泰、黃柄等將陸續躬身:“末將遵命。”

只有韓當還站著。這位老將死死盯著陸遜,許久,才深深一揖:“伯言……你比我想得遠。老夫……服了。”

亥時初,陸遜登上柴桑水寨最高的瞭望臺。

從這裡望去,鄱陽湖方向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火光在遠方閃爍——那是北軍在打撈戰場,清理殘骸。而在近處的水寨中,江東水軍的殘部正在陸續歸營。

樓船十五艘,這是江東最後的資本。

其中五艘重傷,勉強浮在水面,需要緊急修補。十艘輕傷,還能一戰。這些鉅艦在暮色中如受傷的巨獸,靜靜泊在碼頭,船身上佈滿箭孔、焦痕、撞傷。

艨艟四十艘,數量不少,但每艘都傷痕累累。有些船帆被燒燬,有些船艙進水,有些甚至失去了桅杆。

更慘的是兵員。八千餘人,人人帶傷,士氣低落。不少士兵是在鄱陽湖血戰中僥倖生還的,親眼目睹了袍澤的死亡,親眼看見了周瑜被抬回時的慘狀,此刻仍沉浸在恐懼與悲痛中。

陸遜走下了望臺,親自巡視各船。

他走到一艘重傷的樓船旁,這艘船左舷被撞開一個大洞,水手們正在拼命堵漏。船上士兵看到新任大都督,紛紛行禮,但眼中毫無神采。

“你叫甚麼名字?”陸遜問一個正在包紮傷口的年輕士兵。

“回……回大都督,小的叫張阿牛。”士兵惶恐地回答。

“傷得重嗎?”

“不重……就胳膊被箭擦了一下。”士兵說著,突然哭了,“可是……可是我大哥死在水裡了……我們一船八百人,就回來一百多個……”

陸遜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大哥是為江東死的,是好樣的。你活下來了,就要替他,替所有戰死的弟兄,守住這條江。”

他轉身,對周圍所有士兵高聲道:“弟兄們!我知道你們很苦,很累,很想家。但北軍就在對面,他們要打過來,要奪我們的家,殺我們的親人!我們能讓他們得逞嗎?!”

沉默。

然後,一個老兵嘶聲喊道:“不能!”

“不能!不能!”漸漸有更多人響應。

陸遜繼續道:“周都督走了,但他把長江託付給我們了!我們退守水寨,不是怕死,是為了積蓄力量,為了等一個機會!等到糧草運到,等到援軍趕來,我們要讓北軍知道——長江,永遠是我們江東的長江!”

“守住長江!守住長江!”呼聲漸起。

陸遜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鼓舞。真正計程車氣,需要勝利來重建。但現在,能穩住軍心,已是不易。

亥時三刻,陸遜召集最後一次軍議。

“傳我將令,”他語氣不容置疑,“一、所有船隻退入柴桑水寨內港,不得擅自出擊。二、在水寨入口布置攔江鐵索,沉船阻塞水道。三、兩岸炮臺增兵,備足滾木礌石。四、全軍口糧減半,節省消耗。”

程普補充:“伯言,是否向吳侯求援?”

“已經派人去了。”陸遜點頭,“但建業那邊也自顧不暇。太史慈下一步必攻柴桑,我們必須做好長期固守的準備。”

韓當忽然道:“那鄱陽湖裡的弟兄……遺體還在湖中……”

陸遜閉目,深吸一口氣:“派人打撈。能撈多少撈多少。但記住,只能在夜間進行,且必須有戰船護衛。”

他頓了頓:“另外,給太史慈送一封信。”

眾將一愣。

“信中寫明:我軍願暫時休戰十日,以打撈雙方將士遺體。若他同意,雙方在此期間不得攻擊對方打撈船隊。”

程普急道:“伯言,這豈不是示弱?”

“示弱又如何?”陸遜反問,“三萬將士葬身湖底,我們不該讓他們入土為安嗎?這不是示弱,這是對生命的尊重。況且……”

他眼中閃過精光:“我們需要這十日時間。十日,足夠我們加固防線,足夠我們等待吳侯的答覆,也足夠我們……等一個機會。”

蔣欽若有所思:“大都督的意思是……”

“天機不可洩露。”陸遜擺手,“執行命令吧。”

子時初,最後一艘江東戰船駛入柴桑水寨內港。沉重的寨門緩緩關閉,鐵索橫江,沉船入水,整座水寨如鐵桶般密封起來。

而在水寨外,鄱陽湖的廣闊水域,從此易主。

子時三刻,陸遜獨坐帳中,對著戰損統計報告。

參軍呈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鄱陽湖一戰,我軍參戰兵力五萬,戰船樓船五十艘,艨艟二百艘,走舸五百艘。戰後,陣亡三萬一千人,傷一萬二千人。損樓船三十五艘(沉三十,重創五),損艨艟一百二十艘,走舸全損。現存樓船十五艘(含五艘重創),艨艟四十艘,可戰之兵八千餘人。”

“糧草方面,原有存糧五十萬石,被焚四十萬石,現存十萬石。按二十萬大軍計算,只夠十日之用。”

“北軍方面,據探報,參戰兵力約五萬,戰船樓船七十艘,艨艟二百五十艘。戰後陣亡約一萬三千人,傷約四千人。損樓船十二艘,艨艟三十五艘。現存樓船約六十艘,艨艟二百餘艘,可戰兵力約四萬。”

陸遜放下報告,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六成戰損,對三成戰損。這是一個近乎絕望的比例。

但他不能絕望。周瑜將江東託付給他,他就必須扛起這個擔子,哪怕肩膀被壓碎。

他展開周瑜臨終前口述的那首詩,輕聲誦讀: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讀到這裡,他忽然停住,提筆在末尾添了一句:

“公瑾既逝,伯言當立。糧盡十日,死守柴桑。”

寫完,他將詩卷小心捲起,放入懷中。

帳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丑時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江東水軍的黑夜,才剛剛降臨。

陸遜走出大帳,望向北岸。那裡燈火通明,是北軍的水寨,是太史慈的軍營。

“太史子義,”他低聲自語,“你贏了湖戰,但長江之戰,才剛剛開始。”

柴桑水寨內,八千殘兵正在抓緊修補戰船,加固防線。他們知道,十日之後,要麼援軍至,要麼糧草盡。

而無論如何,都將是一場血戰。

臘月二十四,丑時。

江東水軍的輝煌時代結束了,但保衛長江的戰鬥,才剛剛拉開序幕。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