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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第512章 武陵翻越

2026-04-04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臘月初六,武陵山深處。

晨霧如乳白色的漿液,從山谷底部緩緩升起,將整片原始森林籠罩在朦朧中。姜維的三萬南中軍已在山中行進兩日,此刻正沿著一條几近消失的古道蜿蜒前行。

隊伍最前方是兀突骨率領的五百藤甲兵。這些南中勇士身披特製藤甲——用武陵山特有的老山藤浸泡桐油,反覆捶打晾曬,編結成甲,刀箭難入。他們赤腳走在滿是苔蘚的石徑上,腳步卻穩如山石。

“停!”

姜維突然舉手,全軍應聲止步。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溼潤,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又抬頭看四周樹木:樹皮斑駁,枝葉稀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腥味。

“是瘴氣。”孟獲走到他身邊,這位南蠻王在山林中如魚得水,“這一帶山谷常年不見陽光,腐爛的樹葉、動物屍體淤積,生出毒瘴。人吸入後會頭昏眼花,嚴重的肺爛而死。”

話音剛落,隊伍後方傳來驚呼。幾名益州漢兵突然栽倒,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快!含檳榔葉!”祝融夫人已帶女兵上前。她從揹簍裡取出大把檳榔葉分發給士兵,又取出幾個陶罐,裡面是搗碎的草藥,“這是七葉一枝花、金銀花、板藍根混合的驅瘴散,每人含一撮在舌下。”

姜維命人將病倒士兵抬到上風處。不過兩刻鐘,已有近五百人出現症狀,大多是北方來的益州漢兵。

“這樣下去不行。”姜維看著臉色發青計程車兵們,“孟獲大王,南中兄弟似乎無事?”

孟獲咧嘴一笑:“我們從小在哀牢山長大,那裡的瘴氣比武陵山還毒。早就習慣了。”他轉身用蠻語呼喊幾句,立刻有數百夷兵出列,從行囊裡取出獸骨製成的哨子。

“吹驅蛇哨,開路!”

嗚——嗚——

奇特的哨聲在山谷間迴盪。不多時,四周草叢、石縫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無數毒蛇如潮水般退去。原來這哨聲模仿的是山中一種專食毒蛇的猛禽,蛇類聞聲即逃。

姜維心中稍安:“全軍加快速度,今日必須走出這片山谷!”

隊伍再次開拔。藤甲兵在前用彎刀劈砍荊棘,夷兵吹哨驅蛇,女兵沿途灑驅瘴散。即便如此,仍不斷有人倒下。

到傍晚紮營時,清點人數:病倒者達五百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三人已無法行動。

“將軍,”張翼低聲道,“是否留人照看傷兵?”

姜維看著那些躺在擔架上呻吟計程車兵,心如刀絞。這些都是他從益州帶出來的精銳,如今未戰先損。

“不行。”他咬牙,“我軍行蹤必須隱蔽。留下傷兵,等於告訴潘璋我們的位置。”

孟獲走過來:“姜將軍放心,我族兒郎能扛。”他揮手招來十幾個壯漢,竟用樹藤和木棍現場編成簡易擔架,“兩個人抬一個,輪流換班,保證不掉隊!”

祝融夫人也道:“我這裡有吊命草藥,能保他們三日不死。三日之內走出山區,就能救治。”

姜維深深一揖:“多謝大王、夫人。”

夜幕降臨時,隊伍在一處山洞宿營。洞中燃起篝火,士兵們烤著乾糧,用山泉水煮草藥湯。姜維坐在洞口,藉著火光檢視張松繪製的地圖。

“按地圖示註,今日我們走了……三十里。”他眉頭緊鎖,“太慢了。照這速度,十五日難抵夷陵。”

孟獲湊過來看地圖,粗壯的手指在上面划著:“這條古道百年沒人走了,很多地方已經塌方。而且現在是臘月,山中夜寒,士兵們體力消耗大。”

“但必須趕在臘月二十前抵達。”姜維收起地圖,“丞相與潘璋在三峽對峙,就是在等我們這支奇兵。若延誤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

臘月十二,第七日。

隊伍抵達一處斷崖。張松地圖上標註這裡原有一座藤橋,橫跨三十丈寬的深澗。但此刻眾人眼前,只有奔湧的山洪——昨夜上游暴雨,山洪暴發,不僅沖毀了藤橋,連兩岸崖壁都被沖刷得光滑如鏡。

“繞路!”姜維當機立斷。

但斥候回報:左右都是絕壁,繞行需多走三日。而正前方,洪水滔滔,深不見底。

兀突骨走到崖邊,俯身看了看洪水,甕聲道:“水太急,遊不過去。”

孟獲試著往水中扔了塊石頭,瞬間被衝得無影無蹤:“這水勢,就算有船也得被衝散。”

姜維沉思片刻,突然道:“搭橋。”

“搭橋?”張翼愕然,“將軍,這澗寬三十丈,洪水兇猛,如何搭?”

“砍樹。”姜維指向對面山崖,“看見那幾棵巨杉了嗎?至少有十丈高。砍倒它們,讓它們橫跨兩岸作橋基。”

眾人望去,對面崖壁上的確有數棵參天巨杉,樹圍需三人合抱,高聳入雲。

“可我們過不去,怎麼砍對面的樹?”

姜維走到崖邊,取下背上強弓,搭上一支特製的箭——箭尾繫著細而堅韌的牛筋繩。他拉滿弓,瞄準對面一棵巨杉的枝杈。

“咻——”

箭矢破空而去,精準地穿過枝杈。姜維拉動繩索,繩索繞過樹枝垂下。他又在己方這邊選了一棵大樹,將繩索兩端固定。

一條懸空索道成了。

“我去。”兀突骨當仁不讓。這巨漢將繩索在腰間纏了幾圈,雙手交替,竟如猿猴般滑向對岸。三百斤的體重讓繩索繃得筆直,看得人心驚膽戰。

半刻鐘後,兀突骨安全抵達。他解下腰間開山斧——這是姜維特為他打造的兵器,重八十斤——開始砍伐巨杉。

“咚!咚!咚!”

斧聲在山谷間迴盪。第一棵樹砍了半個時辰,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中緩緩傾倒,轟然橫跨兩岸,正好卡在澗口較窄處。

“成了!”對岸傳來歡呼。

但還不夠。一根獨木難承大軍。兀突骨繼續砍伐,第二棵、第三棵……當第四棵巨杉倒下時,已形成一座簡易木橋的基礎。

姜維命士兵砍伐這邊的小樹,削成木板,用樹藤綁在巨杉上鋪成橋面。又命人制作扶手繩索。

這工程耗費了一整日。到傍晚時,一座搖晃但勉強可通行的木橋終於架成。

“過橋!”姜維下令。

藤甲兵率先試橋。兀突骨在對岸穩住橋頭,五百藤甲兵魚貫而過。橋身在洪水的衝擊下劇烈搖晃,但總算承受住了。

接著是主力部隊。姜維親自站在橋頭指揮:“每次過百人,間隔十步!把武器背好,雙手扶繩!”

士兵們戰戰兢兢踏上木橋。木板在腳下嘎吱作響,洪水在腳下十丈處咆哮。有士兵不敢往下看,閉著眼往前挪;有的走到中間腿軟,被同伴拖著過去。

突然,一聲慘叫!一名益州兵腳下一滑,竟從木板縫隙跌落!

千鈞一髮之際,一條藤鞭如毒蛇般捲來,纏住那士兵的腰——是祝融夫人!這女子單臂發力,竟將一百多斤的漢子硬生生拉回橋面。

“謝……謝謝夫人……”那士兵癱在橋上,面如土色。

“別停!繼續走!”姜維厲喝。

整整兩個時辰,三萬大軍才全部過橋。當最後一隊士兵踏上對岸時,已是深夜。

清點人數:過橋時跌落五人,被洪水捲走,屍骨無存。另有七人受驚過度,需人攙扶。

“延誤了兩日。”姜維望著身後那座在洪水中搖晃的木橋,神情凝重,“傳令全軍,今夜不休,連夜趕路。必須把時間搶回來!”

臘月十七,第十二日。

隊伍抵達一處隱蔽山谷,位於夷陵西北五十里。此處地形奇特,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入口,谷內卻平坦開闊,有溪流經過,是絕佳的隱蔽休整地。

“就是這裡了。”姜維對照地圖,“張永年標註的‘藏兵谷’。全軍入谷休整,斥候隊隨我來。”

他親自挑選了二十名最精銳的斥候——十名南中夷兵,十名益州漢兵。眾人換上當地山民服飾,臉上塗著泥灰,背上竹簍,扮作採藥人。

出谷後,隊伍分成五組,從不同方向向夷陵城摸去。

姜維帶兩名夷兵走東路。他們翻過兩座山樑,遠遠望見了夷陵城——那座扼守三峽出口的軍事重鎮。

城池依山而建,西臨長江,東靠山嶺。城牆高約三丈,設有四門。從高處望去,可見城頭旌旗稀疏,守軍巡防並不嚴密。

“將軍你看,”一名夷兵指著城西碼頭,“戰船都泊在那裡,但數量不多。”

姜維用單筒望遠鏡仔細察看——這是諸葛亮特製的軍械,用打磨的水晶製成,可望遠五里。鏡中可見:碼頭停泊艨艟二十餘艘,走舸三十餘隻。城牆上的守軍有的在曬太陽,有的聚在一起賭博。

“戒備鬆懈。”姜維放下望遠鏡,“潘璋以為有長江天險,又有三峽阻敵,所以放鬆了警惕。”

他們又繞到城北、城南觀察。情況大致相同:守軍約一萬,但分佈在城防、碼頭、外圍哨站,每處兵力都不多。而且從士兵的舉止看,明顯缺乏戰備意識。

日落時分,五組斥候陸續返回藏兵谷。彙總情報:

“夷陵守軍一萬,分四營。潘璋本人駐守城中,每日只巡防一次。”

“碼頭水軍約三千,戰船保養不善,有的船板都開裂了。”

“城東、城南兩處哨站,守軍都在百人左右,夜間值守常打瞌睡。”

“最關鍵的,”一名夷兵斥候說,“我在城西山林裡發現一條小道,可直通城牆根。那裡有個排水暗渠,雖窄,但身材瘦小者可鑽入。”

姜維眼睛一亮:“暗渠多大?”

“約兩尺見方,用石塊砌成,直通城內排水溝。我往裡扔了石頭探路,回聲顯示暢通。”

孟獲拍腿笑道:“天助我也!我族兒郎最擅鑽山打洞,兩尺見方足夠了!”

姜維卻沉吟:“不可全指望暗渠。萬一被發現,就是送死。”

他起身走到谷中空地,用樹枝在地上畫起夷陵城防圖:“我軍三萬,敵一萬。按兵法,攻城需五倍兵力。但我們有奇襲之利。”

“將軍的意思是?”

“分三路。”姜維用樹枝點著地圖,“第一路,我親率五千精銳,從暗渠潛入,奪城門。第二路,孟獲大王率一萬五千南中軍,埋伏城東密林,待城門開時殺入。第三路,張翼將軍率一萬益州軍,埋伏城南,截殺逃敵。”

他頓了頓:“但最關鍵的是——必須等丞相的主力突破三峽,與潘璋水軍交戰時,我們才能動手。如此,潘璋首尾不能相顧,必敗。”

眾將點頭。張翼問:“那我們何時動手?”

姜維望向東方:“等訊號。丞相破三峽之日,必放火箭為號。見訊號,即刻行動。”

正議著,谷外突然傳來鳥鳴警報——三長兩短,表示有外人接近。

“隱蔽!”姜維低喝。

三萬大軍瞬間隱入山林、山洞。谷中只留數十人裝作山民,生火做飯。

不多時,一隊約五十人的夷陵巡邏兵走進山谷。帶隊校尉見谷中有“山民”,厲聲喝問:“你們是甚麼人?在此作甚?”

扮作頭人的孟獲上前,操著生硬的漢語:“我們是五溪蠻族,進山採藥,在此歇腳。”

校尉打量眾人,見確是蠻族打扮,且只有幾十人,便放鬆警惕:“近日北軍犯境,爾等不可久留,採完藥速速離去!”

“是,是。”

巡邏隊離開後,姜維從藏身處走出,神情凝重:“看來潘璋雖然鬆懈,但基本的巡防還在做。我軍必須更加隱蔽。”

他下令:“從今日起,全軍晝伏夜出,不得生火,以乾糧充飢。待丞相訊號一到——”

他拔出佩劍,劍尖指天:“就是夷陵城破之時!”

山谷中,三萬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十二日的艱苦跋涉,五百同伴的病倒犧牲,兩日的延誤波折……所有的付出,都將在這座城池下得到回報。

而在五十里外的夷陵城中,潘璋正摟著美妾飲酒作樂。他完全不知道,一支來自武陵深山的三萬大軍,已經如利箭般瞄準了他的咽喉。

臘月十七的月亮很亮,照在藏兵谷中,照在那些磨刀擦槍計程車兵臉上,照在姜維堅毅的眉宇間。

決戰,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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