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13章 第510章 血戰濡須

2026-04-04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臘月初四,子時三刻,濡須口北岸。

江面漆黑如墨,只有稀疏的星光照出粼粼波光。徐晃親自站在岸邊,看著三千敢死隊正在往羊皮筏上搬運裝備。這些羊皮筏每個可載十人,三百隻筏子在江灘上一字排開,如一群蟄伏的怪獸。

“公明將軍,”參軍鄧艾低聲道,“江……江心水流今夜特別急,是否再等等?”

徐晃搖頭,鐵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等不了。按照軍師‘三梯渡江法’,第一梯必須在寅時前抵達江心,開始構築浮臺。延誤一刻,全盤皆輸。”

他轉身面對三千敢死隊。這些都是徐州軍精銳,人人身著皮甲,揹負鐵錘、木樁、繩索,腰間掛著羊皮氣囊——萬一落水,可保不死。

“兒郎們!”徐晃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夜渡江,不為廝殺,只為築臺。但若遇敵——”

他抽出開山大斧:“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甚麼叫徐州鐵軍!”

“誓死追隨將軍!”三千人低吼,聲如悶雷。

亥時正,第一批百隻羊皮筏悄然入水。徐晃親自登上領頭筏子,鄧艾欲勸,被他一把推開:“我徐公明從不讓士卒在前,自己躲在後面。”

羊皮筏在黑暗中順流而下,槳葉入水的聲音被江濤掩蓋。起初一切順利,江心那座預定的築臺點越來越近——那是鄧艾連日觀測選定的位置,水流相對平緩,水深適宜打樁。

當第一批筏子距南岸僅剩一里時,異變陡生。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銅鈴聲突然在江面炸響!徐晃心中一沉:是淩統佈設的警鈴索!

幾乎同時,南岸亮起數十支火把。一個清朗的聲音穿透夜色:“北軍夜渡?早等著你們了!”

話音未落,江面上突然出現數十個小黑點,順流疾馳而下——是江東的火船!每艘船上堆滿浸了魚油的柴草,火焰在夜風中獵獵燃燒,如一條條火龍撲向羊皮筏陣!

“散開!快散開!”徐晃厲聲大吼。

但來不及了。羊皮筏笨重,轉向困難。第一波十艘火船狠狠撞入筏陣,火焰瞬間蔓延。羊皮遇火即燃,慘叫聲、落水聲、燃燒的噼啪聲混成一片。

“將軍小心!”親兵猛撲過來,將徐晃推入江中。下一刻,他們乘坐的筏子被火船撞中,化作一團火球。

徐晃在水中掙扎浮起,羊皮氣囊讓他沒有沉沒。他看見江面已成火海,敢死隊在火焰和江水中掙扎。有士兵試圖用兵器推開火船,卻被火焰吞沒;有的跳水逃生,卻被急流捲走。

南岸傳來淩統冷靜的指揮聲:“第二隊火船,放!”

又是二十艘火船順流而下,徹底封死了渡江路線。

“撤退!全軍撤退!”徐晃嘶聲下令。

殘存的羊皮筏拼命往回劃。來時三百筏,歸時不足百,且大多帶火。徐晃被親兵拖上一艘半毀的筏子,回頭望去,江面漂滿焦黑的屍體和燃燒的殘骸。

寅時初,徐晃狼狽登岸。三千敢死隊,活著回來的不足八百,且半數帶傷。鄧艾跪地請罪:“是……是末將失察,未探出警鈴索……”

徐晃渾身溼透,卻一把拉起鄧艾:“不怪你。淩統這小子……確實有兩下子。”

他望向南岸,那裡火把已連成一片,隱約可見淩統白甲的身影立在灘頭。

“傳令,”徐晃咬牙,“天亮後,投石車給我轟!把南岸所有的箭樓,都轟成碎片!”

臘月初五,卯時初刻。

天剛矇矇亮,北岸三百架投石車已全部就位。這些器械由軍師蒯良監造,每架需百人操作,可將百斤巨石投出三百步遠。

荀攸親臨前線,站在一座土山上觀戰。魏延、陳宮、楊修等人侍立左右。

“軍師,”魏延急道,“讓末將率豫州軍強渡吧!徐公明新敗,士氣需提振!”

荀攸卻搖頭:“文長勿急。鄧艾的‘三梯渡江法’第一梯雖敗,卻讓我們看清了淩統的佈防。現在,該第二梯了。”

他揮動令旗:“投石車,第一輪試射——放!”

三百架投石車同時發射的場面,堪稱驚心動魄。巨大的梢杆甩動聲如百雷齊鳴,三百塊巨石劃破晨霧,飛越三里江面,砸向南岸。

“轟!轟!轟!”

地動山搖。南岸第一道防線的木製箭樓被砸中,瞬間垮塌三座。石塊砸入江灘,濺起數丈高的泥浪。

淩統在南岸高臺上看得真切,厲聲下令:“所有箭樓守軍後撤五十步!弩車準備反擊!”

但來不及了。

荀攸令旗再揮:“第二輪,齊射——放!”

這次是覆蓋射擊。三百塊巨石如隕石雨般落下,覆蓋了南岸第一道防線全部十二座箭樓。木屑紛飛,慘叫聲此起彼伏。一座箭樓被巨石直接命中頂部,連人帶樓轟然倒塌,激起漫天塵土。

“第三輪,放!”

“第四輪,放!”

連續四輪齊射,一千二百塊巨石將南岸灘頭砸得面目全非。十二座箭樓全部被毀,塹壕被填平數段,柵欄破碎不堪。江面上漂著碎裂的木塊和零星屍體。

徐晃已換了一身新甲,提斧來到荀攸面前:“軍師,該我上了!”

荀攸看向江面:“浮臺築得如何?”

鄧艾稟報:“昨夜雖敗,但……但末將已命第二隊連夜在上游另築浮臺,現已成兩座,距南岸僅半里。”

“好。”荀攸終於點頭,“公明,你率大戟士一萬,乘樓船抵浮臺,從浮臺發起強攻。記住,不惜代價,必須拿下灘頭!”

徐晃單膝跪地:“末將若拿不下灘頭,提頭來見!”

卯時三刻,五十艘樓船載著一萬大戟士駛出北岸水寨。這些樓船每艘可載兵二百,船頭包鐵,船身蒙牛皮,普通箭矢難傷。船隊避開江心主流,斜向駛往上游新建的兩座浮臺。

浮臺是用鐵索連舟鋪板而成,每座長三十丈、寬十丈,上面已搭建簡易箭樓。徐晃的樓船抵近浮臺時,守臺計程車兵歡呼起來。

“登臺!”徐晃率先躍上浮臺。

一萬大戟士迅速完成轉移。站在浮臺上,南岸灘頭清晰可見——那裡已被巨石砸得坑坑窪窪,但仍有江東士兵在廢墟中重新組織防線。

徐晃舉起大斧:“兒郎們,隨我——”

“殺!”一萬人的怒吼,壓過了江濤聲。

辰時正,渡江開始。

浮臺與南岸僅隔半里江面,徐晃命士兵以木板搭設臨時浮橋。第一批三千大戟士頂著盾牌,踏著搖晃的木板衝向灘頭。

灘頭上,淩統已重新組織起三千守軍。這些江東子弟大多來自丹陽,善使短矛勁弩,此刻隱在廢墟後,靜待北軍接近。

“放箭!”

淩統一聲令下,千弩齊發。箭矢如蝗蟲般撲向浮橋上的北軍。大戟士舉盾格擋,但仍有數十人中箭落水,屍體瞬間被急流捲走。

“不準停!衝過去!”徐晃在浮臺上怒吼。

第一批北軍終於踏上南岸灘頭。雙方短兵相接的瞬間,血腥味立刻瀰漫開來。

淩統親率親兵迎戰。他使一杆丈二長槍,槍法得自程普真傳,靈動狠辣。一個照面就挑翻三名北軍士兵,槍尖一抖,又刺穿一人咽喉。

“淩統在此!誰敢來戰!”白甲小將如虎入羊群,所過之處北軍紛紛倒地。

徐晃在浮臺上看得目眥欲裂,終於按捺不住:“讓開!”

他竟直接從浮臺躍下,落入齊胸深的水中,涉水衝向灘頭!親兵大驚,急忙跟上。

“淩統小兒!徐晃來也!”

開山大斧橫掃,三名江東兵被攔腰斬斷。徐晃渾身是水,卻如戰神般殺入戰團,直奔淩統。

“來得好!”淩統挺槍迎上。

斧槍相交,火星四濺。徐晃力大,每一斧都重若千鈞;淩統靈巧,槍法如毒蛇吐信。兩人在屍山血海中廝殺,周圍士兵竟自動讓出一片空地。

戰至酣處,徐晃突然變招,大斧不再硬劈,轉而用斧背猛砸淩統槍桿——這是他在河北與顏良切磋時悟出的破槍之法。

“咔嚓”一聲,淩統的長槍竟被砸得彎曲!淩統虎口崩裂,連退三步。

徐晃得勢不饒人,一斧劈下。淩統急閃,斧刃擦著甲冑劃過,留下一道深痕。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江面上突然冒出數十個黑影——是江東水鬼!這些人嘴含蘆管,潛在水中已久,此刻突然發難,手持利斧猛砍浮臺與南岸連線的浮橋鐵索!

“保護浮橋!”徐晃大驚。

但晚了。三條主要浮橋的鐵索幾乎同時被砍斷,木板散落,正在渡江的北軍如下餃子般落入江中。後續部隊被阻在浮臺上,無法增援。

淩統趁機振臂高呼:“江東子弟!殺敵報國!”

殘存的江東守軍爆發出驚人鬥志,竟將已登岸的五千北軍反推回去。徐晃身陷重圍,大斧左劈右砍,身邊親兵一個個倒下。

“將軍!退吧!”一名校尉渾身是血地衝過來。

徐晃望了眼江面——浮橋已斷,援軍難至。又看了眼灘頭——一萬大戟士已傷亡近半,而江東軍仍在源源不斷從二線壁壘湧出。

“撤……”這個字從牙縫裡擠出,徐晃心如刀絞,“撤回浮臺!”

北軍開始且戰且退。淩統本想追擊,但己方傷亡同樣慘重,只得下令:“固守灘頭,重整防線!”

辰時末,血戰暫歇。

午時,荀攸在北岸土山上收到戰報。

“我軍陣亡三千二百餘人,重傷一千五百,輕傷三千三百。浮橋被毀三處,修復需兩日。目前佔據南岸灘頭約三里,但淩統已退守二線壁壘,防禦更固。”

“江東軍呢?”

“據探,淩統部傷亡約五千,其中陣亡兩千餘。但其二線壁壘完好,且有增援正在趕來。”

荀攸沉默良久。魏延在旁急道:“軍師,讓末將率豫州軍從側翼再攻一次!淩統經此血戰,必已力疲!”

“不。”荀攸搖頭,“淩統確實了得。這一戰,我們雖奪了灘頭,卻是慘勝。”

他望向南岸,那裡硝煙未散,江灘被血染成暗紅色。江面上漂浮著屍體、殘骸,幾隻水鳥在低空盤旋,不敢落下。

“傳令徐晃,固守已得灘頭,深挖壕溝,防備夜襲。投石車繼續轟擊二線壁壘,但省著點用,石料不多了。”

“那渡江計劃……”

“按原計劃進行。”荀攸眼神堅定,“今日雖受挫,但淩統也付出了代價。待浮橋修復,待東西兩路發動,待甘寧死士在敵後舉火——濡須口,必破!”

他頓了頓,又道:“給徐晃送一罈酒去。告訴他,今日之敗,罪在謀劃,不在將士。讓他好生休整,來日再戰。”

夕陽西下,濡須口江面被染成一片血紅。北岸營中升起裊裊炊煙,南岸壁壘點亮星星燈火。擔架隊在江灘上搜尋傷員,軍醫帳裡慘叫不絕。

徐晃坐在剛剛搭起的軍帳中,看著親兵送來的那壇酒,突然一拳砸在案上。

酒罈碎裂,酒液四濺。

“淩統……”他咬牙低語,“下次見面,必取你首級!”

而在南岸壁壘內,淩統正在親自為傷員包紮。他白甲已染成暗紅,左臂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軍醫正在縫針。

“將軍,您休息一下吧。”副將勸道。

淩統搖頭:“北軍不會罷休。今夜必來偷營,傳令全軍,衣不卸甲,刀不離手。”

他走到壁壘高處,望向北岸那片連綿的燈火。今日雖勝,卻是慘勝。五千江東子弟血染江灘,其中有不少是他親手帶了三年的兵。

“公績(淩統字),”老將程普不知何時來到身邊,“今日打得不錯。但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淩統點頭,年輕的面龐在火光中顯得異常堅毅:“程公放心。只要淩統一息尚存,北軍休想過濡須口。”

江風嗚咽,如亡魂哭泣。

這一日,八千條生命消失在長江之中。而這,僅僅是開始。

臘月初五的夜幕,在血腥味中緩緩降臨。更慘烈的戰鬥,將在明日太陽昇起時繼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