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十一月,許都。
諸葛亮、司馬懿自江東返朝的訊息,在許都官場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作為朝廷首度正式派遣觀察江東新局的使臣,二人的報告將直接影響朝廷對江南的決策。
十一月十五,未央宮偏殿。
諸葛亮奉詔入宮述職。殿中,袁紹、曹操、荀彧、賈詡四人已等候多時。司馬懿侍立一側,面色平靜,目光低垂。
“臣諸葛亮,奉旨出使江東,今歸來複命。”
諸葛亮的聲音在殿中清晰迴盪。他展開一卷圖冊,正是這些日子整理出的《江東見聞錄》。
袁紹抬手:“孔明不必多禮,將所見所聞,細細道來。”
“遵命。”
諸葛亮先述行程:“臣與仲達十月二十抵秣陵,見孫權於白虎堂。其人年十九,面容清秀,舉止沉穩,雖略顯稚嫩,然應對有度,絕非庸主。”
他翻動圖冊,展示所繪地圖:“孫權繼位後,迅速完成人事佈局——以周瑜為大都督總攬軍事,張昭為長史總攬政務,魯肅為中護軍掌禁軍。另闢諸葛瑾、步騭、顧雍、陸遜等江東士族入幕,平衡各方勢力。”
曹操插言:“周瑜、張昭皆孫策舊臣,忠心無虞。但這般迅速穩定局面,倒是出乎意料。”
“正是。”諸葛亮繼續,“臣觀察江東防務,見三處要害:濡須口正在築塢,夏口設鐵鎖橫江,柴桑擴建水寨。然……”
他話鋒一轉:“然諸多工程尚未完工,水軍操練亦顯雜亂。臣所見戰船多老舊,守軍多懈怠。孫權自陳江東新遭大喪,民生凋敝,懇請朝廷體恤,暫緩歲貢。”
司馬懿此時上前一步,呈上另一份密報:“此乃臣暗中所查。孫權表面示弱,實則暗中加緊備戰。據臣觀察,其鄱陽湖深處有秘密船塢,皖城地下擴建糧倉,牛渚磯新增烽燧防務。此皆為表面視察所未見。”
殿中一時寂靜。
賈詡緩緩開口:“孫權……這是在玩示弱之計。”
“正是。”諸葛亮點頭,“然其示弱,正顯心虛。孫策新喪,內亂初平,江東士族未完全歸附。此時孫權最需要的,是時間。”
袁紹目光銳利:“依你之見,當如何應對?”
諸葛亮深深一躬:“臣有三策,請晉王斟酌。”
“第一策,曹操司空所倡——速徵。”
諸葛亮指向地圖:“趁孫權根基未穩,周瑜、張昭忙於整頓內部,以雷霆之勢南征。可分三路:一路出合肥攻濡須,一路出江陵攻夏口,一路出益州順江東下。以我北方鐵騎之銳,破其未固之防,或有勝算。”
曹操點頭:“此策正合我意。孫權雖佈置周詳,然時間在他那邊。拖得越久,江東越穩。”
諸葛亮卻道:“然此策有三大風險。一,我軍水師未成,長江天險難越;二,速徵需調集三十萬大軍,糧草轉運艱難;三,若戰事遷延,恐生變故。”
“那第二策?”袁紹問。
“第二策,緩圖。”
諸葛亮翻到圖冊末頁:“表面接受孫權稱臣,許其歲貢減半,麻痺其心。同時,我全力備戰——太史慈、甘寧練水師,各州儲糧草,工部造樓船。待三年之後,水師大成,糧草充足,再一舉渡江,吞併江東。”
荀彧沉吟:“此策穩妥,然需時日。若三年間孫權整合江東,勵精圖治,恐更難圖。”
“故有第三策。”諸葛亮目光掃過眾人,“明緩暗急。明面上,接受稱臣,減免歲貢,派使往來,示以友好。暗地裡,加速備戰,同時派遣精銳潛入江東——焚其糧倉,亂其後方,刺探軍情,聯絡不滿孫權計程車族。待時機成熟,裡應外合,一舉而定。”
三策說完,殿中陷入沉思。
司馬懿此時開口:“臣在江東時,曾暗訪民間。孫權雖迅速平亂,然孫暠餘黨未清,江東士族中對孫策舊將掌權不滿者大有人在。若善加利用,確可埋下內亂種子。”
正議間,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侍從稟報:“晉王,郭祭酒病中上書到!”
袁紹神色一緊:“快呈!奉孝病體如何?”
“祭酒仍臥床不起,但今晨精神稍振,口述此策,由書吏記錄。”
袁紹接過帛書,見字跡雖不如郭嘉親筆工整,但條理清晰,顯然是深思熟慮之策。他輕聲誦讀:
“臣嘉病中拜言:
聞孫權繼立,江東有變,此天賜之機,亦天大之險。
嘉臥病以來,日夜思慮。觀孫權雖年幼,然能於旬月間定亂局、布新政、攬士族,此非庸主所能為。周瑜、張昭皆當世俊傑,魯肅、諸葛瑾輩亦非等閒。
今江東表面示弱,實為緩兵之計。彼所求者,時間也。若我軍急攻,正合其‘上下齊心、共禦外侮’之願。彼據長江天險,以逸待勞,勝負之數,未可輕斷。
昔赤壁之敗,殷鑑不遠。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倉促、弊在水戰。
故嘉以為:宜緩不宜急。當以三年為期——
一年練水師,二年造樓船,三年積糧草。
此三年間,明示友好,減免歲貢,使其懈備;暗遣精銳,潛入江東,分化瓦解。待舟師精熟,戰艦成群,糧秣充足,再揮師南下。
屆時,若江東內部有變,我可乘亂而取;若其鐵板一塊,我亦可以壓倒之勢,堂堂正正渡江一戰。
若此時倉促南征,縱有小勝,難竟全功。一旦受挫,士氣大損,再圖難矣。
臣病體沉痾,恐難隨王師南渡。唯以此策為獻,望晉王慎思。
嘉拜上。”
讀罷,殿中一片肅穆。
曹操慨嘆:“奉孝病中,猶思慮國事至此。”
袁紹將帛書輕輕放在案上:“奉孝之策,老成謀國。然……”他看向諸葛亮,“孔明第三策,與奉孝之議,頗有相通之處。”
諸葛亮躬身:“郭祭酒深謀遠慮,亮所不及。然亮以為,三年之期,不可死守。當視江東變化,隨時調整。若其間孫權暴斃,或周瑜、張昭生隙,或江東內亂,則當機立斷,提前南征。”
三日後,太史慈、甘寧自廬江水師大營抵許都述職。
晉王府議事堂,水師正副都督詳細奏報備戰情況。
太史慈展開水師圖冊:“目前,廬江、江夏兩處船塢,已建成樓船三十五艘,艨艟二百,走舸五百。然距渡江所需,尚差之甚遠。”
甘寧補充:“樓船建造,工序繁雜。一艘標準樓船,長三十丈,寬六丈,需良木三千根,鐵釘萬斤,工匠三百人,耗時半年。若要建造百艘,需時兩年。”
“水軍訓練如何?”曹操問。
“已募淮泗水性佳者五萬,編為十營。”太史慈道,“然江海有別。淮河之水,平緩;長江之水,湍急且潮汐有變。水軍需一年時間,熟悉長江水文,演練渡江戰法。”
甘寧說得更直接:“未將曾在長江為盜……咳咳,曾遊歷長江。此江之險,不僅在寬,更在暗流、潮汐、風向。不熟悉者,十成戰力只能發揮五成。我軍水師,需一年紮實訓練,方可在長江與江東水軍一較高下。”
荀彧提問:“若全力趕工,樓船建造可否加速?”
“可加速,但質量難保。”太史慈搖頭,“樓船乃水上堡壘,若為求快而偷工減料,戰時一觸即潰,反誤大事。”
賈詡此時開口:“還有糧草問題。若發三十萬大軍南征,需備兩年糧草。目前各州常平倉儲糧,可供大軍一年之用。若再積一年之糧,需時兩年。”
袁紹指節輕叩案几,陷入深思。
十一月二十,袁紹召叢集臣,於晉王府正堂宣佈決策。
堂下,文武百官肅立。曹操、荀彧、諸葛亮、賈詡、司馬懿、太史慈、甘寧等皆在列。
袁紹起身,聲音洪亮:“自孫權繼立,江東有變,朝廷當如何應對,議論紛紛。今經月餘商討,察各方情報,聽諸卿建言,本王已有決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一,採納奉孝、孔明之議,暫緩南征,以三年為期,全力備戰。”
“二,明面上,接受孫權稱臣,許其歲貢減半,派使往來,以示友好。”
“三,暗地裡,加速備戰——太史慈、甘寧督造樓船、訓練水師;各州郡儲糧積草;工部趕製兵器鎧甲。”
“四,派遣精銳潛入江東。”袁紹看向甘寧,“興霸,你熟悉江南,此事由你負責。選精幹之士千人,分批潛入,刺探軍情,聯絡不滿孫權的勢力,必要時可焚其糧倉、亂其後方。”
甘寧出列,單膝跪地:“未將領命!必不負晉王重託!”
“五,以建安二十二年冬為誓師之期。”袁紹聲音轉厲,“屆時,水師需有樓船百艘,水軍十萬;糧草需足供五十萬大軍兩年之用;各軍需完成渡江戰法演練。誰敢誤期,軍法處置!”
“諾!”眾將齊聲。
袁紹最後道:“此三年間,朝廷重心轉為南征準備。朝中各司,地方各州,皆需以此為要。一統天下,在此一舉!”
“一統天下!一統天下!”堂中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散朝後,袁紹獨留曹操、諸葛亮、司馬懿。
“孔明,仲達,”袁紹看向二人,“你二人既熟悉江東,南征方略的細化和調整,就交由你們負責。每三月呈報一次進展。”
“遵命。”
“孟德,”袁紹轉向曹操,“你總領南征籌備事宜,協調各方。三年之期,一日不可耽誤。”
曹操肅然:“紹兄放心,操必竭盡全力。”
四人又密議至深夜。出府時,已是月明星稀。
諸葛亮與司馬懿並肩而行。
“仲達以為,三年之後,勝算幾何?”諸葛亮忽然問。
司馬懿沉默片刻:“若這三年間,孫權能完全整合江東,周瑜能建成鐵壁江防,則勝負在五五之間。若其間江東生變,或我軍準備充分,則勝算可達七成。”
“你認為,哪種可能性更大?”
司馬懿望向南方夜空:“嘉以為……孫權非庸主,周瑜非庸才。這三年,他們將和我們一樣,拼盡全力。”
諸葛亮點頭:“所以,真正的較量,從現在就已經開始了。”
二人相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而在千里之外的秣陵,孫權正站在北固樓上,同樣望著北方的星空。
周瑜在旁道:“吳侯,許都的決策,應該就在這幾日了。”
“無論他們決定速攻還是緩圖,”孫權聲音平靜,“我們要做的都只有一件事——在這三年內,讓江東變成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江風呼嘯,吹動二人的衣袍。
南北之間,一場決定天下歸屬的倒計時,從這一刻,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