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破曉時分,金城北門在刺耳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羌王徹裡吉一馬當先,率領著三千羌人精銳騎兵,踏著積雪進入城中。這些羌騎個個身披皮甲,腰佩彎刀,臉上塗著猙獰的油彩,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輕蔑。
韓遂率領成公英、楊秋、侯選等部將站在城門內迎接,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當徹裡吉的戰馬踏過城門線時,他甚至沒有下馬,只是居高臨下地掃視著迎接的眾人。
韓將軍,徹裡吉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從今日起,北城歸我羌族兒郎駐守。
韓遂強壓著心中的不快,勉強笑道: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就在這時,一個西涼老兵忍不住啐了一口:呸!引狼入室!
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清晨卻格外清晰。徹裡吉臉色一沉,他身邊的羌將雅丹立即策馬向前,馬鞭狠狠抽向那個老兵。
放肆!
太守府內,韓遂與徹裡吉正在進行一場看似客氣實則劍拔弩張的談判。
大王,韓遂指著城防圖,按照約定,北城由貴軍駐守,但南城和東城仍需我軍把守。至於西城...
徹裡吉粗暴地打斷:西城也要歸我!你們漢人守城,我不放心!
成公英忍不住反駁:大王,西城直面冀城馬騰,若是全部交給貴軍,恐怕...
恐怕甚麼?徹裡吉冷笑,你是覺得我們羌人守不住城池?
楊秋急忙打圓場:大王誤會了。軍師的意思是,西城情況複雜,還是由熟悉地形的我軍協助防守為好。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時,梁興突然開口:主公,末將以為,既然要與羌人合作,就該互相信任。不如將西城也交給大王,以示誠意。
這話一出,韓遂這邊的將領個個面露怒色。成宜更是直接拍案而起:梁興!你這是甚麼話!
徹裡吉卻對梁興投去讚許的目光:這位將軍說得在理。韓將軍,你若連這點誠意都沒有,我們還如何合作?
韓遂面色鐵青,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就依大王。
正午時分,金城街市上發生了一場衝突。幾個羌兵在酒肆喝酒不給錢,還打傷了前來理論的店主。巡城的西涼士兵上前制止,雙方頓時劍拔弩張。
羌狗滾出金城!一個西涼士兵忍不住大罵。
羌兵們勃然大怒,拔出彎刀就要動手。幸好成宜及時率軍趕到,才避免了流血事件。
但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當天下午,數以百計的羌兵開始在街市上巡邏,見到西涼士兵就故意挑釁。城內的氣氛頓時緊張到了極點。
太守府內,韓遂聽著各部將領的稟報,臉色越來越難看。
主公,侯選憤憤道,羌人太過分了!這才第一天,就打傷了我們十幾個弟兄!
程銀也道:街市上的商戶都在抱怨,再這樣下去,金城就要亂了!
韓遂煩躁地揮揮手:知道了,你們都退下。梁興留下。
待眾人離去後,韓遂盯著梁興:你今天在會上為何要幫羌人說話?
梁興不慌不忙:主公明鑑。末將這是在幫主公啊。
幫我?
正是。梁興壓低聲音,如今我們與馬騰勢同水火,除了依靠羌人,別無選擇。既然如此,何不表現得大方些?況且...
他陰險一笑:西城直面冀城,若是交給羌人防守,將來與馬騰交戰,死的也是羌人。這對我們不是更有利嗎?
韓遂聞言,臉色稍霽:說得有理。但是梁興,你要記住,你終究是西涼人。
梁興立即跪地:末將誓死效忠主公!
當晚,韓遂在太守府設宴款待徹裡吉。酒過三巡,徹裡吉的言行越發張狂。
韓將軍,徹裡吉舉著酒杯,等打敗了馬騰,我要在隴西建立王庭,你可要多多支援啊。
韓遂手中酒杯一頓,強笑道:大王說笑了,隴西乃大漢疆土...
甚麼大漢疆土!徹裡吉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在這西涼,誰拳頭大,誰就是王!
滿座皆驚。羌將們紛紛起身,手按刀柄。西涼將領也不甘示弱,宴會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梁興突然舉杯:大王說得對!在這亂世,確實是誰拳頭大誰就是王。末將敬大王一杯!
徹裡吉哈哈大笑:好!還是梁將軍明白事理!
他轉頭對韓遂說:韓將軍,你手下要是多幾個像梁將軍這樣明白事理的人,何愁大事不成?
韓遂臉色鐵青,卻不得不強顏歡笑。
宴會結束後,韓遂單獨留下成公英。
梁興今天太反常了。韓遂面色陰沉,他似乎在刻意討好羌人。
成公英點頭:主公明察。梁興今日的言行,確實可疑。不過...
他頓了頓:也許他真是為我們著想。畢竟如今我們確實需要倚重羌人。
韓遂長嘆一聲:希望如此吧。
夜深人靜,梁興府邸內卻在進行著一場密談。
梁將軍今日表現不錯。那個神秘商人悠閒地品著茶,徹裡吉對你很是賞識。
梁興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不過先生,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商人放下茶盞:接下來,你要繼續挑撥羌人與西涼軍的關係。特別是要激怒馬超。
激怒馬超?
沒錯。商人眼中閃過狡黠的光,馬超性格剛烈,若是知道羌人在金城如此囂張,定會前來挑釁。屆時...
梁興恍然大悟:屆時韓遂就不得不依靠羌人,與馬騰徹底決裂!
正是。商人取出一封密信,這是曹丞相的親筆信,讓你見機行事。
梁興接過密信,仔細閱讀後,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丞相此計大妙!
次日清晨,金城街市上發生了一樁血案。幾個羌兵當街強搶民女,西涼士兵上前制止,雙方爆發衝突。混亂中,一個羌兵被殺。
徹裡吉聞訊大怒,親自率領親兵趕到現場。
是誰殺了我羌族勇士?徹裡吉怒吼。
在場的西涼士兵面面相覷,無人敢答話。
這時,梁興路過,見狀立即上前:大王息怒!此事定有誤會!
他轉頭對西涼士兵喝道:還不快說是誰動的手!
一個西涼士兵戰戰兢兢地指向地上的屍體:是他先動手的...
放肆!梁興厲聲打斷,羌族勇士乃是我們請來的客人,你們竟敢如此無禮!
徹裡吉冷眼看著這一幕,忽然道:梁將軍,你說此事該如何處置?
梁興躬身道:依末將之見,當嚴懲兇手,以儆效尤。另外...
他故意頓了頓:還應該賠償羌族黃金千兩,以示歉意。
這話一出,在場的西涼士兵個個怒目而視。就連隨後趕來的韓遂也皺起了眉頭。
梁興,韓遂沉聲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徹裡吉卻道:我覺得梁將軍說得在理。韓將軍,你若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我們還如何合作?
韓遂陷入兩難。若是答應,必將寒了將士們的心;若是不答應,又恐得罪羌人。
就在這時,梁興突然靈機一動主公,不如這樣。讓末將負責處理此事,必會給大王一個滿意的答覆。
韓遂無奈,只得點頭同意。
當天下午,梁興以處理血案為名,派人秘密前往冀城送信。
信中詳細描述了羌人在金城的暴行,特別強調了韓遂如何縱容羌人欺壓西涼軍民。這封信,很快就到了馬超手中。
混賬!馬超看完信,勃然大怒,韓遂老賊,竟敢如此!
龐德急忙勸道:少將軍息怒!此信來得蹊蹺,恐是離間之計。
馬超怒道:甚麼離間之計!信中說得清清楚楚,連細節都有,還能有假?
他當即就要點兵出征,幸好被聞訊趕來的馬騰攔住。
逆子!馬騰厲聲喝道,你還嫌惹的麻煩不夠多嗎?
馬超不服:父親!韓遂勾結羌人,欺壓百姓,我們豈能坐視不理?
馬騰長嘆一聲:為父何嘗不痛心?但如今敵強我弱,貿然出擊,只會讓西涼兒郎白白送死啊!
就在馬家父子爭執之際,金城內也在醞釀著新的風暴。
梁興以賠償羌人為名,強行向城中商戶徵收重稅。商戶們怨聲載道,不少人都開始懷念馬騰統治時期的安定生活。
主公,成公英憂心忡忡地對韓遂說,梁興此舉,恐怕會失去民心啊。
韓遂煩躁地擺手:事已至此,還能如何?總不能為了幾個商戶,得罪羌人吧?
成公英心中暗歎,知道韓遂已經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是夜,金城內外暗流洶湧。梁興的密信再次送出,這次是向曹操稟報計劃進展。而在冀城,馬超正在暗中調兵遣將,準備給韓遂一個。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金城易幟僅僅三天,這座西涼重鎮就已經處在內亂的邊緣。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看似無心的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