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風掠過黃河兩岸,黎陽城頭旌旗獵獵,與對岸曹軍大營遙相對峙。就在這戰雲密佈的時刻,一騎快馬自黎陽飛馳而出,馬上騎士揹負著程昱的親筆密信,日夜兼程趕往青州。
與此同時,剛剛安定北海的袁譚,正面臨著新的抉擇。都昌府衙內,炭火驅散著冬日的寒意,卻驅不散眾將心頭的疑慮。
公子,徐晃指著地圖上的徐州方位,如今青州已定,我軍兵鋒正盛,當趁勢南下。只是...他頓了頓,徐州城堅池深,臧霸又擁兵數萬,強攻恐非上策。
太史慈接話道:公明將軍所言極是。末將以為,當先取小沛、下邳等外圍城池,逐步蠶食。
新任別駕陳宮卻搖頭道:若如此,恐貽誤戰機。曹操雖在官渡與主公正面對峙,但若聞徐州有變,必分兵來援。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門外傳來通報:黎陽程昱先生有密信到!
袁譚精神一振:快請信使!
信使風塵僕僕而入,從貼身處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袁譚接過,仔細驗看封印無誤後,方才拆閱。
信中,程昱先是通報了黎陽前線軍情:...曹操連日來深溝高壘,於官渡修築土城,顯是欲作久守之計。然其糧道屢遭文丑將軍襲擾,軍心漸生浮動...
接著,程昱筆鋒一轉,獻上破徐之策:...今聞公子已定青州,兵鋒直指徐州。昱以為,徐州之要,不在攻城,而在攻心。臧霸雖附曹操,然其本為泰山豪帥,與曹操部將蔡陽素有嫌隙。可遣細作散佈流言,稱蔡陽欲藉機削其兵權...
袁譚閱罷,將信遞給荀攸,讚歎道:仲德先生遠在黎陽,卻對徐州局勢瞭如指掌,真乃神算。
荀攸細讀後,沉吟道:離間之計,確是上策。只是如何施行,還需仔細斟酌。
這時,陳宮忽然開口:公子,可否讓宮一觀?
陳宮接過書信,仔細閱讀,眼中漸露精光。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幾個關鍵位置劃過。
仲德先生之策,確是妙計。然宮在徐州多年,深知其中關鍵。陳宮轉身,目光炯炯,臧霸與蔡陽之隙,源於去歲彭城糧草分配之爭。當時曹操偏袒蔡陽,臧霸心中早已積怨。
他繼續分析:如今徐州刺史車胄,乃是曹操心腹,與臧霸更是面和心不和。若只離間臧霸、蔡陽,恐難竟全功。
袁譚急切問道:以先生之見,該當如何?
陳宮成竹在胸:當三管齊下。其一,依仲德先生之計,離間臧霸與蔡陽;其二,散播車胄欲調臧霸部駐守小沛的謠言;其三...他頓了頓,也是最關鍵的一步,要讓臧霸相信,曹操已有除掉他之心。
郭圖忍不住質疑:前兩條尚可操作,這第三條...如何能讓臧霸深信不疑?
陳宮微笑道:公則先生問得好。這就需要一件了。
就在青州眾人定計之時,黎陽前線的戰局也發生了微妙變化。
黃河兩岸,袁曹兩軍隔河對峙已近一月。這日清晨,曹操親自登上營中高臺,遠眺對岸袁軍大營。但見營寨連綿數十里,旌旗蔽日,不由得嘆道:本初勢大,果非虛言。
隨行的謀士荀攸(注:此處應為荀彧,特此說明)輕聲道:明公不必過慮。袁軍雖眾,然其糧草轉運艱難。只要堅守不出,待其糧盡,必生內亂。
曹操搖頭:文若有所不知。探馬來報,袁譚在青州連戰連捷,若讓其奪取徐州,我軍將腹背受敵。
這時,程昱匆匆登上高臺,低聲道:明公,細作來報,袁紹正在秘密打造戰船,恐有渡河之意。
曹操眼中寒光一閃:看來,是該給本初找點麻煩了。
與此同時,對岸袁軍大寨中,袁紹也在聽取戰報。
主公,沮授稟報,程昱的密信已經送出。另外,文丑將軍昨日又截獲一批曹軍糧草。
袁紹滿意點頭:善!傳令下去,加緊打造戰船。待譚兒在青州得手,便是我們渡河之時。
田豐卻諫言道:主公,曹操詭計多端,恐有詐。不如再等些時日,待青州局勢明朗...
正說話間,忽聽對岸鼓聲大作,一隊曹軍騎兵突然衝出營寨,直撲文丑部隊。
果然來了!袁紹拍案而起,傳令顏良,立即出兵接應!
都昌府衙內,經過連日商議,一個完整的圖徐之策終於成型。
陳宮指著新繪製的徐州兵力部署圖,詳細解說:臧霸部三萬人馬,分駐開陽、琅琊、東海三處。其中開陽為其根本,駐軍兩萬;琅琊、東海各五千。
他特別指向開陽:此處守將孫觀,乃是臧霸心腹。若能說動此人,大事可成。
荀攸補充道:根據仲德先生來信,曹操在徐州的心腹主要是車胄和蔡陽。車胄駐彭城,蔡陽駐下邳,二人兵力相當,各約萬人。
袁譚沉思片刻,問道:以二位先生之見,該從何處著手?
陳宮與荀攸對視一眼,齊聲道:開陽!
理由有三。陳宮分析道,其一,孫觀與宮有舊,可說之;其二,開陽乃臧霸根本,若生變,臧霸必亂;其三,開陽地處徐州北部,與我青州接壤,進退皆宜。
郭圖忽然道:圖有一計。可偽造一封曹操給車胄的密信,信中提及欲調臧霸南下,奪其兵權。此信要落入孫觀手中。
荀攸撫掌笑道:公則此計大妙!再加上公臺先生親自修書給孫觀,陳說利害,雙管齊下,必能奏效。
計策既定,接下來便是完善細節。陳宮親自執筆,給孫觀寫信。他不僅回憶舊誼,更詳細分析了當前局勢。
...當今之勢,曹操困守官渡,敗象已顯。袁公四世三公,天下歸心。將軍若此時來投,必得重用。若執迷不悟,待天兵南下,悔之晚矣...
與此同時,郭圖則負責偽造曹操的密信。他特意找來熟悉曹操筆跡的文吏,模仿其字型風格,信中語氣傲慢,正合曹操對待部將的態度。
...臧霸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待其南下,可令蔡陽伺機奪其兵權。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袁譚看著這兩封信,不禁嘆道:若非深知內情,連我都要信以為真了。
太史慈問道:但如何讓這封信落入孫觀手中?
陳宮成竹在胸:孫觀有一親信部將,每旬必至邊境巡視。可令一精細之人扮作商旅,在其必經之路上此信。
徐晃點頭:此計可行。末將願親自安排人手。
就在計策即將施行之際,袁譚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
此戰關係重大,我欲親往開陽。袁譚環視眾將,一則顯示誠意,二則隨機應變。
荀攸立即反對:公子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
陳宮卻道:公子親往,確實能增加勝算。孫觀見公子如此誠意,必更易說動。
經過激烈討論,最終定下方案:袁譚率一千精兵在邊境接應,陳宮、太史慈攜二十輕騎深入開陽,徐晃、高順各率大軍在後策應。
臨行前,袁譚特意召見紀靈:紀將軍,你與高順將軍留守北海,務必保證糧道暢通。
又對荀攸道:公達先生,青州政務就拜託您了。
最後,他對郭圖說:公則先生,黎陽方面的聯絡,還要勞煩您多費心。
一切安排妥當,已是深夜。袁譚獨自登上城樓,望著南方星空,心潮澎湃。
公子可是在擔心明日之行?不知何時,陳宮已來到身後。
袁譚輕聲道:非是擔心,而是在想,這一去,不知有多少將士要血灑沙場。
陳宮肅然道:公子仁心,實乃萬民之福。然亂世用兵,難免傷亡。若能以一戰止干戈,便是大仁大義。
次日拂曉,一支精幹的小隊悄悄出了都昌城南門。陳宮、太史慈一文一武,並轡而行。身後二十輕騎,個個都是百戰精銳。
袁譚親自送至十里長亭,臨別舉杯:預祝先生馬到成功!
陳宮飲盡杯中酒,慨然道:公子靜候佳音便是!
與此同時,在黎陽前線,袁紹接到了青州來的戰報。閱罷大喜,對眾將道:譚兒已定青州,不日將南下徐州。諸位也要加緊準備,待徐州捷報傳來,便是我們渡河之時!
而對岸的曹操,似乎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連續派出三路細作前往徐州打探。
一場圍繞徐州的大戰,即將拉開序幕。而這一切的關鍵,都繫於陳宮那二十輕騎能否說動孫觀。青徐大地的命運,在這一刻,懸於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