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城破的訊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傳遍青徐大地。就在袁譚收服高順、接納紀靈的次日,一騎快馬自北而來,帶來了緊急軍情。
時值深秋,琅琊城頭已飄起袁字大旗,但城內的氣氛卻遠未平靜。太守府內,袁譚正與荀攸、郭圖等人商議治理之策,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斥候單膝跪地,聲音急切,北海相孔融遣使求救,言黃巾殘部管亥率三萬之眾圍困都昌,北海危在旦夕!城中斷糧已有三日,若再無援兵,恐怕...
袁譚猛地站起,案几上的竹簡被帶落在地。他快步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手指在北海位置重重一點:北海若失,青州北部門戶洞開,我軍在琅琊也將腹背受敵。
荀攸接過軍報細看,眉頭微蹙。這位向來沉穩的謀士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管亥部眾雖為黃巾殘部,但久經戰陣,不可小覷。更麻煩的是,若曹操趁亂插手北海...
郭圖急聲道:公子,此事刻不容緩!孔融乃天下名士,若我軍能救北海於危難,必能收天下士人之心。
眾將聞訊紛紛趕來,一時間堂內將星雲集。徐晃、太史慈、高順、紀靈等將領肅立兩側,目光都聚焦在袁譚身上。這是袁譚第一次以主帥身份面對如此重大的軍情決策,雖然年輕,但連日來的表現已讓眾將不敢小覷。
太史慈率先開口:末將曾在北海駐守,熟悉當地地形。管亥用兵向來莽撞,若排程得當,未必不能以少勝多。
高順卻持重道:陷陣營雖勇,但兵力懸殊。末將以為,當以智取為上。
袁譚聽著眾將議論,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輿圖。他注意到荀攸一直沉默不語,便轉身問道:公達先生以為如何?
荀攸緩緩抬頭,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救自然要救,但如何救,卻要仔細斟酌。
次日清晨,監軍府內燈火通明。荀攸站在巨大的沙盤前,向眾將講解作戰方略。沙盤上山川城池栩栩如生,連都昌城外的小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此戰關鍵在於速決。荀攸手持竹杖,點在沙盤上的三個位置,我軍兵力不足,若遷延日久,恐生變故。
他首先看向徐晃:公明將軍率五千步卒,大張旗鼓佯攻管亥大營。記住,要做出主力決戰的態勢,但不可戀戰。
徐晃抱拳領命:末將明白,定叫那管亥以為我軍主力盡出。
竹杖移向北海城南:子義將軍率兩千輕騎,趁夜繞道而行。待城頭火起為號,立即攻城。荀攸特別叮囑,記住,你的任務是破城,不是殲敵。
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閃:末將領命!必在管亥反應過來前拿下都昌。
最後,荀攸看向袁譚:公子親率三千兵馬,與紀靈、高順二位將軍埋伏在此處山谷。竹杖指向都昌城外三十里的一處險要,待管亥敗退至此,一舉擒之。
袁譚鄭重點頭:譚必不辱命。
郭圖忍不住問道:公達,那孔融方面...
荀攸微微一笑,取出一封密信:這正是關鍵所在。公則,要勞煩你冒險入城一趟。你帶此信去見孔融,就說我軍願助其解圍,但需他開城接應。若他應允,便在城頭升起三盞紅燈為號。
郭圖接過密信,自信滿滿:圖必不辱命。孔文舉乃明智之士,必知取捨。
記住,荀攸鄭重囑咐,此戰重在速決。若拖延日久,恐曹操派兵來援。據探馬來報,曹操已派夏侯淵率軍向東移動...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更加凝重。
是夜,月隱星稀,正是用兵之時。郭圖帶著兩名精幹隨從,趁著夜色悄悄出了琅琊城。三人換裝易服,扮作販運藥材的商旅,繞道前往都昌。
先生,隨從低聲道,此去都昌要經過管亥大營,是否太過冒險?
郭圖鎮定自若:兵法雲出其不意。管亥絕不會想到,我們敢從他的眼皮底下經過。
與此同時,太史慈的輕騎已經整裝待發。袁譚親自到營中送行,見士兵們個個精神抖擻,戰馬也都餵飽飲足,不禁讚道:子義將軍治軍嚴謹,果然名不虛傳。
太史慈謙遜道:公子過獎。此戰關係重大,末將必當竭盡全力。
袁譚取出一支令箭遞給太史慈:將軍此去,若見機不可失,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請示。
這是極大的信任,太史慈鄭重接過令箭:末將定當見機而行,不負公子重託。
在另一個營區,高順正在整訓陷陣營。雖然只有八百人,但個個都是百戰精銳。紀靈在一旁觀看,不禁嘆道:久聞陷陣營威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高順沉聲道:陷陣營之強,在於紀律。紀將軍請看——他指著正在操練計程車兵,每伍之間相互呼應,每什之間互為犄角。進則同進,退則同退。
袁譚巡視至此,見狀大喜:有如此精銳,何愁管亥不破!
次日黃昏,徐晃率領大軍浩浩蕩蕩開出琅琊城,故意大張旗鼓,做出要強攻管亥大營的態勢。而太史慈的輕騎則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繞道而行。
袁譚站在城樓上,目送兩支軍隊遠去。紀靈和高順侍立兩側,三人都是全副武裝。
公子似乎有些擔心?紀靈敏銳地察覺到袁譚的情緒。
袁譚輕嘆:畢竟是數萬人的性命...
高順沉聲道:公子仁心,但亂世之中,有些犧牲在所難免。若能以一戰止干戈,才是大仁大義。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奔來,馬上騎士高喊:公子,郭圖先生已成功潛入都昌城!
都昌城外,黃巾大營連綿數里,營火如繁星般密佈。中軍大帳內,管亥正與部下飲酒作樂,渾然不知危機將至。
大哥,一個頭目醉醺醺地說,聽說袁譚那小子派兵來援,咱們要不要先撤?
管亥哈哈大笑,將酒碗重重頓在案上:袁譚?一個毛頭小子罷了!老子縱橫青州的時候,他還在吃奶呢!當年曹操都沒能把咱們怎麼樣,何況是他?
帳中一片鬨笑。另一個頭目諂媚道:大哥說的是。等咱們拿下都昌,搶了孔融的糧倉,這個冬天就好過了。
管亥得意地捋著虯髯:孔融那個書呆子,整天就知道吟詩作賦。等城破了,老子要讓他給咱們寫首詩助興!
沒有人注意到,此時都昌城頭,三盞紅燈正在緩緩升起。
城內,孔融府中,郭圖剛剛結束與孔融的密談。
文舉公,郭圖正色道,機不可失。若等曹操援軍趕到,北海就真的危矣。
孔融在廳中踱步,面色凝重。這位當世大儒雖然身處圍城,卻依然保持著儒雅風度。他停在窗前,望著城外連綿的敵營,終於下定決心。
融雖不才,亦知天命。孔融轉身,目光堅定,請轉告袁公子,融願開城相迎。但有一事,還望公子答應。
文舉公請講。
破敵之後,請勿多造殺孽。管亥部眾多為饑民所迫,還望網開一面。
郭圖深深一揖:文舉公仁心,圖必當轉達。我家公子常言:殺伐為手段,安民方是目的
就在此時,城外突然傳來震天的戰鼓聲——徐晃的佯攻開始了。
黎明時分,徐晃大軍如期對管亥大營發起佯攻。戰鼓震天,殺聲動地,黃巾軍從睡夢中驚醒,倉促應戰。
不要亂!管亥赤著上身衝出大帳,手提大刀,列陣!列陣!
黃巾軍畢竟久經戰陣,很快穩住陣腳。兩軍在前營陷入混戰,徐晃按照計劃,且戰且退,引誘敵軍深入。
就在此時,都昌城頭突然升起三盞紅燈——在晨曦中格外醒目。
太史慈在城南山崗上看得分明,立即下令:全軍突擊!
兩千輕騎如離弦之箭,從山後殺出,直撲都昌城南門。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
報——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管亥大帳,南門...南門被攻破了!
管亥大驚失色,急忙抽調兵力回援。然而就在黃巾軍陣型大亂之際,徐晃突然變佯攻為真攻,大軍猛撲過來。
中計了!管亥恍然大悟,但為時已晚。
亂軍之中,管亥率領親兵拼命突圍。這些黃巾老兵確實悍勇,竟然在重重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
往西走!管亥大喊,進了山區就安全了!
眼看就要衝出重圍,忽然前方出現一隊人馬,當先一員小將銀甲白袍,正是袁譚。
管亥,哪裡走!袁譚挺槍躍馬,直取管亥。
紀靈、高順一左一右,護住袁譚兩翼。三員猛將如同三把利劍,瞬間就撕開了黃巾軍的防線。
管亥見勢不妙,撥馬就往旁邊的高地逃去。那處高地易守難攻,上面還有一隊黃巾殘兵據守。
放箭!管亥下令,黃巾軍的箭雨頓時壓制住了追兵。
太史慈此時已經肅清城南守軍,正往這邊包抄過來。見管亥據守高地,立即取來鐵胎弓,策馬來到陣前。
此時兩軍相距百步之遙,尋常弓箭根本難以射到。管亥在崗上大笑:太史慈,聽說你箭術超群,有本事你就射過來!
太史慈不言不語,在馬上張弓搭箭。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賁張,鐵胎弓被拉成滿月。
嗖——
這一箭破空而去,快如閃電。在萬眾矚目之下,不偏不倚,正中管亥頭盔上的紅纓!
箭矢帶著紅纓釘在管亥身後的旗杆上,箭尾猶自顫動。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百步之外,一箭射中頭盔紅纓,這是何等神射!
管亥嚇得面如土色,手下黃巾軍更是魂飛魄散。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袁譚突然拍馬而出,來到陣前。
管亥,袁譚高聲道,我知你本是良民,為生計所迫才落草為寇。今日若肯歸降,我必奏明父親,饒你等性命,還可分給田地,讓你們安居樂業。
管亥還在猶豫,他身邊的部眾卻已經動心。不知是誰先扔下兵器,很快,投降之聲此起彼伏。
大哥,一個頭目低聲道,袁公子仁義,咱們...降了吧。
管亥長嘆一聲,扔下手中大刀:願降!
袁譚大喜,當即下令:紀靈將軍,你負責收編降卒;高順將軍,你維持秩序,不得濫殺。
這時,都昌城門大開,孔融率領文武出城相迎。
公子仁義,融佩服之至。孔融由衷說道,自今日起,北海願聽公子調遣。
就在這歡慶時刻,荀攸卻帶著一隊親兵悄然進入城西的戰俘營。營內熙攘紛亂,降卒們或蹲或坐,面上猶帶驚惶。荀攸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一個角落——那裡有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雖衣衫襤褸,卻難掩眉宇間的清峻之氣。他正低頭在一塊木片上刻畫著甚麼,身旁還散落著幾卷竹簡。
陳公臺,荀攸緩步上前,聲音平靜無波,何故作此藏形匿影之事?
那文士手中刻刀一頓,緩緩抬頭,正是呂布帳下首席謀士陳宮。他苦笑一聲:早知瞞不過公達先生。
荀攸微笑道:公臺先生在戰俘營中仍不忘研讀兵書,實在令人敬佩。只是不知先生可曾想過,當今天下,誰才是值得輔佐的明主?
陳宮默然不語。這時,袁譚聞訊趕來,見到陳宮,立即整理衣冠,以弟子禮相見:久聞先生大名,今日得見,譚之幸也。
陳宮頗為意外:公子何必如此多禮?
袁譚懇切道:先生乃當世大才,譚心儀已久。當今亂世,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實則包藏禍心;我父本初公,四世三公,名滿天下,有安定社稷之志。先生何不棄暗投明,共圖大業?
陳宮沉吟道:令尊確為當世英雄,然...
先生可是擔心我父不能容人?袁譚接道,請看高順將軍、紀靈將軍,皆能在我軍中得到重用。先生大才,必能一展抱負。
陳宮注視著袁譚,見這位年輕公子目光清澈,態度誠懇,不禁想起當年與曹操決裂的往事,心中感慨萬千。
若本初諸子皆如公子,陳宮長嘆一聲,何愁天下不定!宮...願效犬馬之勞。
袁譚大喜,當即解下自己的披風為陳宮披上:得先生相助,如得十萬雄兵!
當晚,袁譚在都昌府衙大宴眾將。席間,孔融親自為太史慈斟酒:將軍神射,古今罕有。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太史慈謙遜道:文舉公過獎。此戰之功,首推公子運籌帷幄,次推公達先生妙計,再次公明將軍佯攻得力。慈不過盡本分而已。
陳宮坐在袁譚身側,看著堂上濟濟一堂的文武英才,不禁感慨:公子能在短時間內匯聚如此多豪傑,實乃天命所歸。
袁譚舉杯道:今日之功,是諸位同心協力的結果。譚在此謝過諸位!願與諸位攜手,共安天下!
宴席之間,捷報頻傳:管亥部眾已全部收編,繳獲糧草軍械無數,北海各縣紛紛來降...
荀攸對袁譚低聲道:公子,如今琅琊、北海皆定,青州大半已入掌握。陳公臺來投,更是如虎添翼。接下來,該考慮徐州之事了。
袁譚點頭,目光望向南方:先生說的是。待局勢穩定,便該南下圖謀徐州了。
宴罷,袁譚獨自登上都昌城樓。望著滿天星斗,他心中感慨萬千。數月前,他還是個需要父親庇護的公子;如今,卻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統率千軍萬馬。
公子。身後傳來陳宮的聲音,可是在思考下一步方略?
袁譚轉身,見陳宮不知何時來到身後,便誠懇請教:正要向先生請教。
陳宮望著南方,目光深邃:徐州陶謙已老,其子無能。如今曹操被主公牽制在官渡,此乃天賜良機。不過...
先生但說無妨。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公子既然能收管亥之眾,服陳宮之心,何不對臧霸也施以仁義?
袁譚恍然大悟:先生一言,令譚茅塞頓開!
此時,在城外軍營中,太史慈正在擦拭他的鐵胎弓。徐晃走進帳中,笑道:子義今日這一箭,必將名傳天下。
太史慈卻道:比起這一箭,我更看重公子的仁義。能以德服人,才是真正的為將之道。
而在另一個營帳中,高順正在整編降卒。看著這些曾經的敵人如今成為同伴,他不禁想起袁譚義釋自己的情景。
或許,他輕聲自語,這才是真正的明主。
北海既定,青州歸心。隨著陳宮的加入,袁譚麾下更是謀臣如雲,猛將如雨。他的威名,隨著太史慈那定鼎一箭,傳遍了整個中原。南方的徐州,已經近在咫尺;而袁譚的征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