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屋裡傳來一大媽的聲音。
“師…媽…是我…東旭…”
賈東旭嗓子發緊。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大媽探出頭，看見是賈東旭，又看到他懷裡抱著個油紙包，臉上沒甚麼表情，側身讓開了門：
“進來吧。”
屋裡易中海半靠在炕頭被垛上，聽見動靜，他眼皮撩了一下，渾濁的目光落在賈東旭身上，又掃過他懷裡的東西，沒說話。
賈東旭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腿肚子有點轉筋。他往前蹭了兩步，把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沿邊那個掉了漆的小炕桌上，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憋了半天才擠出聲音：
“爹…我…我來看您了…”
他聲音乾澀發顫，
“您…您身子好些沒？我…我特意去買了根大棒骨…賣肉的老闆說…說這個帶髓…最補人…熬湯喝…對…對骨頭好…”
他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垂越低，不敢看易中海的眼睛。
一大媽站在旁邊，冷眼看著，也沒上前接東西。
屋裡靜得可怕，只有牆上那個老掛鐘咔噠…咔噠…的響，像在敲打賈東旭的心。
易中海的目光從賈東旭低垂的腦袋，移到那根油紙包著的骨頭上，又移回來。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既沒有賈東旭預想中的暴怒，也沒有絲毫的感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知道了…放那兒吧…”
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把笤帚放牆角。
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反應太平淡了。跟他預想的狂風暴雨差得太遠，他準備好的那些道歉的話，那些表忠心的詞兒，一下子全堵在嗓子眼，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憋得他臉通紅。
就在這時，窗戶根底下傳來傻柱那破鑼嗓子，帶著一股子刻意的熱情和誇張：
“喲！一大媽！開開門！我！傻柱！聽說義父回來了？我瞅見東旭哥買了骨頭，正好我燉湯拿手，我來給義父露一手！保證燉得骨酥肉爛！湯濃味美！”
屋裡的賈東旭和一大媽都愣了一下。易中海眼皮又抬了抬，看向門口。
傻柱已經不由分說地推門進來了，臉上堆著笑，他看也不看賈東旭，直接奔著炕桌上的油紙包就去了，一把抓起來，動作麻利地拆開，露出裡面那根粗壯帶髓的大骨頭。
“嚯！東旭哥有心了！這骨頭挑得好！”
傻柱拎著骨頭，衝著易中海晃了晃，
“義父您瞧正經好骨頭。骨髓厚著呢！熬湯最補，您等著，我這就去拾掇。保證讓您喝上熱乎的。”
他說著，也不等易中海回應，拎著骨頭就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旁邊的小廚房，叮叮噹噹忙活起來，鍋碗瓢盆碰撞聲不絕於耳。
賈東旭站在原地，有點傻眼。這…這算怎麼回事？傻柱這唱的是哪一齣？他剛才還在窗戶根底下抽菸看戲呢，怎麼轉眼就衝進來搶活兒幹了？
一大媽皺了皺眉，想說甚麼，看了看炕上的易中海，又閉上了嘴。
易中海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微微合上了眼睛，像是累了。
廚房裡，傻柱幹得熱火朝天。洗骨頭、焯水、下鍋、添水、加蔥姜…動作麻利得很。
他一邊忙活，一邊還扯著嗓子跟屋裡喊：“義父！您就擎好吧！我這手藝，廠領導都誇！一會兒湯好了，您嚐嚐！保管比藥還管用！”
賈東旭杵在屋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他看著傻柱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心裡頭已經把傻柱罵了千八遍，也把傻柱記恨上了。這傻柱子…是怕自己一個人得了好，想在老易面前表現表現，或者純粹就是來攪局的。
過了約莫半個多鐘頭，一股濃郁的骨頭湯香氣從廚房裡飄了出來，瀰漫了整個屋子。傻柱端著一個熱氣騰騰、湯色奶白的大海碗出來了，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桌上。
“義父！湯好了！您趁熱！”
傻柱用圍裙擦了擦手，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在熱氣後面顯得有些模糊。
賈東旭也趕緊湊上前，幫著把碗往易中海跟前推了推。
易中海慢慢睜開眼，看了看那碗冒著熱氣的湯，又看了看站在炕邊的賈東旭和傻柱。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了片刻，依舊沒甚麼波瀾。
“嗯…辛苦你們了…”
他聲音還是那麼沙啞平淡，聽不出喜怒，
“東旭有心…柱子也費心了…都回吧…我歇會兒…”
“哎！好嘞！義父您好好歇著！”
傻柱立刻應聲，拉了賈東旭一把，
“東旭哥，走了走了，別打擾義父休息！”
賈東旭還有點懵，被傻柱拽著胳膊，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易中海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靠在被垛上，那碗冒著熱氣的骨頭湯就放在他手邊不遠的地方，他連碰都沒碰一下。
一大媽坐在炕沿另一邊，低著頭，手裡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屋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傻柱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剛卸下千斤重擔，臉上那副假笑也瞬間垮了下來，恢復了平日的混不吝。
他瞥了賈東旭一眼，撇撇嘴：
“行了！孝心也盡了！湯也燉了！回吧！”
說完，也不等賈東旭，自顧自地甩著膀子走了。
賈東旭站在易家門口，愣了好一會兒。屋裡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頭望了望那扇緊閉的屋門，心裡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鬆了一點，可又好像懸得更高了。易中海到底是怎麼想的？
一時間賈東旭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目露兇光看向傻柱家的方向，冷哼一聲，往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賈張氏已經做好了麵糊糊，正等他回來吃飯，看到賈東旭進屋，她那三角眼鎖定賈東旭，聲音陰沉的問道：
“你把大骨頭送去了？花了多少錢？”
賈東旭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支支吾吾的訴說著發生過的事情。
“哼，既然這個老絕戶收下了，那就等著出血吧。”
賈張氏那三角眼一瞪，指著賈東旭大罵：
“你個敗家玩意，你買的骨頭讓傻柱給燉了，你有沒有長腦子，他這是拿你的東西在老絕戶面前刷好感呢，這你都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