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越罵越氣，渾身肥肉亂顫，挽起袖子就要衝過來動手。
她那隻粗壯的手臂揚起，手指頭跟五根胡蘿蔔似的，直直戳向許大茂的鼻子尖，眼看一場慘烈的薅頭髮撕臉皮戰役就要在四合院中院拉開帷幕，圍觀的人群呼啦一下把賈家圍了起來。
許大茂一看陣仗不對，後背發涼，這肥婆發起瘋來那可是不講武德的。他眼珠滴溜一轉，急中生智，猛地抬高音量，帶著滿腹委屈和義憤指向院子另一側：
“哎喲喂，賈張氏你先冷靜，聽我說。是林夜，是林夜攛掇我們來的，他在我後邊呢。”
許大茂轉身就準備找林夜，只見不遠處，林夜站在他家的門口，手裡夾著煙，一副看熱鬧的模樣看著他們。
劉光齊幾人也跟著許大茂甩鍋大喊：
“是林夜攛掇我們來的，有事你找林夜。”
賈張氏聽到林夜的名字怒火中燒，就是這缺德玩意讓賈東旭花冤枉錢去買大骨頭。
“林夜——！”
賈張氏帶有仇恨的目光看向林夜的方向開始咆哮：
“你個生兒子沒屁眼兒的缺德玩意兒！挨千刀的小赤佬！下油鍋炸禿尾巴的……”
許大茂等人則是長出了一口氣，劫後餘生般地慶幸這頭母獅子的火力終於調轉了槍口。
就在賈張氏罵得唾沫星子橫飛，氣勢如虹，把平生所掌握的詞彙庫（主要是罵人精華部分）發揮到巔峰狀態，唾沫星子噴向林夜的方向。
“咔噠。”
一聲輕響，很輕微，但在賈張氏那高分貝的嘶吼背景音下被淹沒。
林夜扔掉手裡邊的菸屁股，用冰冷的聲音吐出兩個字：
“閉嘴。”
他那冰冷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賈張氏那張因亢奮而扭曲變形的油膩的大臉上。
賈張氏的聲音打斷，院裡陡然安靜，她那氣勢洶洶的罵聲都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一樣。
林夜嘴唇微動，清晰的聲音在他嘴裡傳了出來：
”賈張氏，你的牙口挺好了，不知道全部敲掉會不會更好。”
賈張氏聽到林夜的話，她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隨即感受到巨大的羞恥感和無邊的憤怒瞬間又翻湧上來，被一個毛頭小子嚇住了？這簡直是她縱橫四合院十幾年的奇恥大辱！她想重新鼓起勇氣，找回場子！
可是……她剛一抬眼，撞上林夜那副似笑非笑，眼中帶著寒光，左手我右手，一副準備打人的架勢。鼓起的勇氣如同被扎破的氣球，嗤地一聲漏了個精光。
她肥碩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一口氣堵在嗓子眼，憋得臉色由青白又開始泛起紫紅。
最終，那口無處發洩、也不敢向林夜傾瀉的滔天邪火，於是調轉了炮口對準了還在旁邊看戲的許大茂幾人。
“許大茂！劉光齊！閆解成！你們幾個不得好死的癟犢子！”
賈張氏的吼聲再次炸開，唾沫星子噴了許大茂一臉，
“爛了舌頭根子的玩意兒，都怪你們這幫喪門星，趴老孃家牆根放屁。壞了一鍋湯，帶歪了我家東旭。今天老孃撕不爛你們。”
她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再次化身狂暴母獸，張牙舞爪地撲向許大茂等人。
許大茂一看形勢突變，瞬間從安全轉移火力變成火力全開目標，嚇得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辯解，掉頭就往院門口跑：
“兄弟們！風緊！扯呼！”
他一嗓子嚎出來，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劉光齊和閆解成也如夢初醒，鬼叫著連滾帶爬地跟著許大茂狂奔而去。
一時間，中院裡雞飛狗跳，慘叫、怒罵、奔逃聲亂作一團，賈張氏那肥碩的身影在後面緊追不捨。
看熱鬧的住戶們見他們已經跑出了四合院，有些人也跟了上去繼續看熱鬧。
林夜則返回屋裡學習去了。賈張氏追出門沒多遠，她就因為肥胖跑不動，只能看著許大茂幾人的背影大罵，罵到看不到人影，也就返回家去了。
賈東旭拿著錢也跑了出去，他還需要去買骨頭，再磨嘰下去，真就到晌午了。
他來到到肉鋪前，老闆正拿把豁口大刀剁排骨，案板震得砰砰響。賈東旭的眼神在肉案子上溜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堆白森森、帶著零星肉絲的骨頭棒子上。
“老闆拿那根帶髓的大棒骨”賈東旭，指著角落裡最粗的那根。
老闆斜眼瞅他，刀尖在圍裙上蹭了蹭：
“喲！東旭，發財了？這根可硬實！熬湯最補！八毛！”
賈東旭心裡一哆嗦，八毛！夠買多少棒子麵了！他眼前閃過賈張氏那張割肉般痛苦的臉。他咬咬牙，掏出票子，數出八毛，遞過去時手指頭都在抖。
老闆收了錢，隨手扯了張油乎乎的草紙，把那根沉甸甸、還帶著點血腥羶氣的大骨頭包了，往賈東旭懷裡一塞：
“拿好嘍！補去吧！”
賈東旭抱著那包骨頭，貼著牆根兒往回走，生怕碰見熟人。剛拐進衚衕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帶著戲謔的吆喝：
“喲嗬！東旭兄！凱旋啊！嚯！這麼大一根孝心？夠熬一鍋了吧？”
賈東旭渾身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傻柱抄著手，晃晃悠悠地從後面跟了上來，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他幾步走到賈東旭身邊，伸著脖子瞅了瞅那油紙包，嘖嘖兩聲：
“行啊！真捨得下本兒！老趙鋪子裡最粗的那根吧？八毛？還是一塊？”
賈東旭支吾著：
“沒…沒那麼貴…”
他加快腳步想甩開傻柱。
傻柱卻不緊不慢地跟著，嘴裡還不停：
“嘖嘖嘖，易中海這回可算撈著了，躺炕上還有人送骨頭湯喝。哎，我說賈東旭，你這孝心端進去，易中海一感動，沒準兒真把壓箱底兒的手藝掏給你！到時候漲工資了，別忘了哥們兒啊！”
賈東旭悶頭走路，不吭聲。傻柱那張破嘴，越說越沒譜。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四合院中院。
賈東旭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往易中海家走去。
傻柱沒再跟著，他腳步一轉，溜達到易中海家窗戶根底下，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從兜裡摸出半截菸屁股點上，眯著眼，優哉遊哉地抽了起來，耳朵卻豎得老高。
賈東旭站在易家門口，手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最後心一橫，輕輕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