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闕”莊園今晚燈火璀璨。這座位於首爾近郊、屬於昊天集團產業之一的私人莊園,平日裡鮮少啟用,今夜卻為慶祝Girls Day回歸大獲成功而徹底敞開了大門。
莊園主體建築是融合了現代極簡與傳統韓屋元素的風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夜色中點綴著星子般的燈光。
室內溫暖如春,長條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自助餐點,侍者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為賓客添酒。
氣氛熱烈卻不嘈雜。到場的大多是昊天娛樂的核心團隊、Girls Day的幾位核心伴舞和經紀人,以及一些與劉天昊私交甚密、在回歸中出了力的媒體人和音樂製作人,算是半私人性質的慶功宴。
沒有鎂光燈,沒有長槍短炮的媒體,女孩們得以卸下一些舞臺上的鎧甲,展現更真實放鬆的一面。
樸素珍換下了打歌服,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針織長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正端著香檳杯,與David Foster和幾位音樂人低聲交談。
她姿態優雅,言談得體,儼然已是能獨當一面的工作室負責人模樣,只是在目光偶爾掠過不遠處那個被幾位公司高管圍著的挺拔身影時,眼底會閃過一抹柔軟的依賴。
金亞榮則像一朵盛放的紅色玫瑰,一襲酒紅色絲絨吊帶長裙,襯得肌膚勝雪。
她正被幾個相熟的時尚編輯和品牌公關圍著,笑語嫣然,顧盼生輝,分享著巴黎之行的趣聞,手腕上劉天昊送的梵克雅寶腕錶在燈光下偶爾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的目光同樣黏在劉天昊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某種勢在必得的嫵媚。
方敏雅換了件oversize的黑色衛衣和破洞牛仔褲,素面朝天,正蹲在角落的唱片機旁,好奇地翻看著劉天昊收藏的黑膠唱片。
她對那些名貴的酒水和社交寒暄興趣缺缺,但指尖劃過一張老爵士樂唱片封套時,眼睛亮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正與人交談的劉天昊,見他似乎沒注意這邊,才小心翼翼地將唱片取了出來,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而今晚的另一位主角,或者說,即將成為主角的李惠利,則安靜許多。她穿著一身煙粉色的軟呢套裝,裙襬在膝蓋上方,恰到好處地展示出筆直纖細的小腿。
她手裡端著一杯果汁,靠在落地窗邊,看著窗外庭院裡潺潺的流水和石燈,側臉在光影下顯得柔和而沉靜,與舞臺上那個氣場全開的“女王”判若兩人。
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似乎在等待著甚麼,又似乎在醞釀著甚麼。
劉天昊被幾位高管圍著,談的是公司接下來在北美和歐洲市場的佈局。他今天只穿了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和休閒褲,但挺拔的身姿和那種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場,讓他即使在人群中也是絕對的焦點。
他聽著下屬的彙報,偶爾簡短地給出指示,言簡意賅,卻總能切中要害。
當樸素珍端著酒杯走過來,很自然地替他擋掉一位試圖過多攀談的媒體人時,他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許,順勢抬手,極其自然地攬了一下她的腰,將她帶到自己身側。
這個細微的動作引來旁人會心又不敢多言的微笑,樸素珍耳根微紅,卻沒有躲閃,反而微微向他靠了靠。
這一幕落在金亞榮眼裡,她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唇瓣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隨即綻開一個更明豔的笑容,對身邊的時尚編輯說了句“失陪一下”,便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
“歐巴~”她的聲音帶著點嬌嗔,很自然地挽住了劉天昊的另一隻胳膊,身體若有若無地貼近,“David歐巴說想跟你聊聊敏雅後續單曲的宣發計劃呢,你倒好,在這裡躲清閒。”
劉天昊任由她挽著,神色不變,對旁邊的高管略一頷首,便帶著樸素珍和金亞榮朝David Foster那邊走去。
一左一右,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光彩照人的美女相伴,這畫面讓在場不少男性暗自羨慕又心驚於這位年輕會長的豔福與掌控力。
“劉會長,”David Foster舉了舉杯,他是個典型的音樂狂人,聊起音樂就興致勃勃,“敏雅的天賦真的令人驚歎,那首《Midnight Monologue》反響太好了!
我已經在構思下一首合作曲了,我覺得我們可以嘗試一些更大膽的融合……”
劉天昊耐心地聽著,偶爾提出一兩個問題,都切中音樂製作和市場的關鍵。方敏雅也湊了過來,聽到David Foster的新想法,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插話討論起來。一時間,這邊的氣氛熱烈而專業。
李惠利依舊站在窗邊,看著那邊被簇擁著的男人,和他身邊或優雅、或美豔、或靈動的女伴,眼神有些恍惚。手裡的果汁已經不太冰了,她卻渾然不覺。
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和一個連結。
“恭喜。這是你應得的。但小心,王冠很重,想戴穩的人很多。”
沒有署名。李惠利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有些發涼。她幾乎是立刻抬頭看向劉天昊,恰好對上他看似隨意掃過來的目光。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穿透距離,看清她瞬間的異常。他對著她,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下頭。
李惠利深吸一口氣,將手機鎖屏,放回口袋。再抬頭時,臉上已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笑容。她端起杯子,朝劉天昊的方向,隔著人群,輕輕舉了舉,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謝謝歐巴。”
劉天昊看到了,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也對她舉了舉杯。
這個小插曲被淹沒在宴會的歡聲笑語中,除了當事人,無人察覺。
慶功宴進行到後半程,氣氛更加放鬆。
不知誰起了頭,開始播放Girls Day的舊日金曲,女孩們笑著鬧著,被起鬨著表演當年的經典舞蹈片段,素珍的“揹帶舞”,亞榮的“扭臀舞”,敏雅的“撒嬌舞”,惠利當年在《真正的男人》裡憨直可愛的樣子也被翻出來,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連一向清冷的方敏雅都難得地放開了些,被金亞榮拉著跳了一段搞怪的舞蹈,臉頰紅撲撲的。
劉天昊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靜靜看著她們笑鬧。水晶吊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冷硬的輪廓。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在暗處佈局落子的昊天集團會長,更像是一個欣賞自家孩子玩鬧的家長,眉宇間帶著一絲難得的鬆弛。
樸素珍跳得微微出汗,走過來坐到他身邊,很自然地拿起他喝過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湊到他耳邊,帶著點微醺的甜膩氣息小聲說:“歐巴,謝謝你。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們。”
她的指尖,藉著沙發的掩護,輕輕勾了勾他的小指。
劉天昊反手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捏了捏,沒說甚麼,但掌心傳來的溫度讓樸素珍心裡一甜。
金亞榮也端著酒杯蹭了過來,半倚在沙發扶手上,裙襬開叉處露出雪白的大腿。
她像是沒注意到這些,俯身對劉天昊說:“歐巴,巴黎那邊‘Aura’的設計師想邀請我做亞洲區全線代言人,還說想請你和品牌創始人一起吃個飯,時間你定哦。”她吐氣如蘭,帶著紅酒的芬芳。
“你看著處理,定好時間告訴東俊。”劉天昊回答得很隨意,目光卻落在不遠處安靜站著的李惠利身上。她似乎有心事,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眼神有些飄忽。
方敏雅也蹭了過來,沒說話,只是挨著劉天昊另一邊坐下,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那杯威士忌,好奇地聞了聞,被濃烈的酒氣嗆得皺了皺鼻子,又趕緊放下,像只偷腥被抓到的小貓。
劉天昊順手揉了揉她細軟的發頂,她耳朵尖悄悄紅了。
四個女孩,以他為中心,或近或遠,姿態親暱自然,彼此之間也似乎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與默契。
這幅畫面落在旁人眼裡,除了感慨劉會長手段了得,竟也生出幾分和諧之感。當然,這和諧之下湧動的暗流,就只有當事人自己知曉了。
夜深了,賓客陸續散去。莊園漸漸安靜下來。女孩們玩得盡興,也有些累了,在經紀人的安排下準備返回市區宿舍。
樸素珍被樸麗妍拉住交代明天工作室的行程安排,金亞榮接了個海外品牌方的電話,方敏雅被David Foster拉著又說了幾句音樂靈感,只有李惠利,以有些累了想先休息為由,留在了莊園的客房區。
她沒回給她安排的房間,而是裹了件外套,走到了連線主樓和花園的玻璃長廊。初春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酒意,也讓頭腦更加清醒。
她靠在廊柱上,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手機在手心裡被握得微微發燙。那條匿名簡訊,像一根刺,扎進了她因成功而喜悅的心裡。
“王冠很重,想戴穩的人很多……”她低聲重複著這句話。是誰?CJ的餘孽?還是其他眼紅Girls Day這次成功的人?或者是……衝著他來的?
想到劉天昊,想到他背後那些她隱約感知卻從未深究的深沉黑暗,李惠利的心又緊了一下。獲得榮耀的喜悅,被一絲隱憂覆蓋。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沉穩,熟悉。李惠利沒有回頭,直到那帶著淡淡雪松氣息的高大身影走到她身邊,並肩而立。
“歐巴。”她輕聲喚道,聲音在夜風裡有些飄。
“簡訊看了?”劉天昊開門見山,目光落在遠處庭院裡一盞孤零零的石燈上。
“……嗯。”李惠利沒有否認,她知道自己那瞬間的異常瞞不過他,“是誰?”
“跳樑小醜,不用理會。”劉天昊的語氣沒甚麼起伏,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龍牙’會處理。你的安全,不用擔心。”
他的語氣太平靜,太篤定,反而讓李惠利一直懸著的心慢慢落回了實處。是啊,有他在,有甚麼好怕的呢?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又怎能撼動他分毫?
“我只是……”李惠利轉過身,面對著他。廊下昏黃的燈光映著她的臉,煙粉色的套裝在夜色中顯得溫柔而堅定,“只是覺得,這一切像夢一樣。拍《春逝》的時候,我還常常NG,被導演罵得偷偷哭。
拿到劇本那天,我緊張得一晚上沒睡著,怕自己演不好,毀了你的投資,也毀了組合的機會。”
她微微仰起臉,看著劉天昊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的側臉輪廓,繼續說著,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晰:
“是你把我從那個只會跳可愛舞蹈、上綜藝扮丑角的‘李惠利’里拉了出來。你給了我機會,給了我信任,也給了我……壓力。我想做好,特別想做好,不讓你失望,也不讓相信我的人失望。
樸贊鬱導演很嚴厲,有時候一個鏡頭要拍十幾遍,我摔在泥水裡,凍得發抖,心裡想的卻是,如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怎麼配站在你身邊?”
劉天昊也轉過身,看著她。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也盛滿了某種孤注一擲的勇氣。
“現在,電影拍完了,好像反響還不錯。組合回歸了,拿了第一,大家都很開心。”
李惠利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外套的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可是歐巴,我有時候還是會害怕。怕這只是一時的運氣,怕自己不夠好,怕……配不上你給的一切,也配不上……你。”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但劉天昊聽清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背很輕地碰了碰她冰涼的臉頰。這個略帶憐惜意味的動作,讓李惠利一直強撐的平靜差點潰堤,眼眶瞬間就紅了。
“電影我沒看,但樸贊鬱把粗剪樣片發給我了。”劉天昊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低沉,“他說,你是一塊璞玉,只是以前沒人用心雕琢。他說你身上有一種很乾淨、很執拗的東西,這在現在的年輕演員裡很少見。”
李惠利怔怔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說起這個,更沒想到樸贊鬱導演會給他這樣的評價。
“所以,”劉天昊收回手,插進褲兜,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卻帶著一種強大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不需要怕。我給出去的,從來不是施捨,是投資。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能接得住。
王冠重不重,能不能戴穩,靠的是你自己的脖子硬不硬,肩膀扛不扛得住。其他的,有我在。”
“歐巴……”李惠利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滾落下來。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將她淹沒的釋然和感動。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不安,所有夜深人靜時的自我懷疑,在他這幾句平淡卻有力的話語面前,土崩瓦解。
他從未說過甜言蜜語,從未給過不切實際的承諾,甚至他們之間的開始,也始於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但他給了她最需要的機會、信任和底氣,在她彷徨時點醒她,在她受欺負時護住她,在她成功後,又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你值得,你配得上。
情緒如同開閘的洪水,沖垮了最後的心防。
李惠利上前一步,伸出手,第一次主動地、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地,環住了劉天昊的腰,將臉埋進了他堅實溫熱的胸膛。隔著薄薄的毛衣,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進了她的心裡。
“歐巴……”她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眼淚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料,“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謝謝你。不只是謝謝你給我機會,謝謝你對Girls Day好……是謝謝你,讓我成為更好的李惠利。
我……我喜歡你。不是對會長,對投資人的那種喜歡。而是女人對男人的那種喜歡。
我知道,我可能不夠好,比不上素珍歐尼能幹,比不上亞榮歐尼漂亮,也比不上敏雅歐尼有才華……但是,我還是想說。我不求甚麼,就是想讓你知道。”
她一股腦說完,臉燙得厲害,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她不敢抬頭,只是死死地抱著他,彷彿一鬆手,勇氣就會消失。
夜風拂過長廊,帶來庭院裡草木的清香。遠處隱約還能聽到主樓裡樸素珍她們隱約的說笑聲。但此刻,李惠利的世界裡,只剩下他胸膛的溫度,和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過了幾秒,或許更久,劉天昊的手抬起來,落在她的背上,安撫似的,輕輕拍了兩下。然後,他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嘆息,又或者只是夜風的錯覺。
“知道了。”
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只是簡簡單單三個字。
李惠利的心卻像坐過山車,從高懸的頂點,緩緩地、帶著一絲失落地落回原地,卻又奇異地感到一種踏實。知道了,總比被無視、被敷衍要好。這至少說明,她的心意,他接收到了。
她慢慢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抬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還帶著哭腔:“對不起歐巴,我太失態了……”
“回去吧,早點休息。”劉天昊打斷她的話,語氣沒甚麼變化,“明天不是還要去釜山參加電影的首映禮前交流會?”
“嗯……”李惠利點點頭,心裡那點失落被他記得自己行程的細節沖淡了些許。
“去吧。”劉天昊看著她,夜色中,他的目光似乎比平時柔和了那麼一絲,“好好演,拿個獎回來。”
李惠利用力點頭,像是要把這句話刻進心裡。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他還站在原地,身形挺拔,融在廊下的光影交界處,看不真切表情。
“歐巴,”她鼓起勇氣,最後說了一句,“我會的。我會拿很多很多獎,變得足夠好,好到……能一直站在你身邊。”
說完,她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轉身快步離開了長廊,纖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客房區的轉角。
劉天昊站在原地沒動,直到她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才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支菸點燃。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滅。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白色的煙霧很快被夜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