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病房地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光帶。
裴珠泫緩緩睜開眼睛,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浮起,身體不再有昨晚那種痠軟無力和灼熱的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病初癒後的虛浮,但清爽了許多。
她轉過頭,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邊小桌上睡著的劉天昊。
他側著臉,呼吸均勻,陽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樑和微抿的唇線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一隻手還搭在滑鼠上,面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早已進入休眠,而另一隻手邊,他的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標題清晰可見,《昊天娛樂藝人身心健康管理條例(草案)》。
裴珠泫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痠軟軟的。她記得昨晚迷迷糊糊中,是他把自己抱回來,是他找來那些看起來很厲害的中醫,是他一勺一勺給自己喂下那碗很苦卻很有效的藥,也是他在這裡守了一夜。
而現在,他手機螢幕上那份顯然剛剛起草的檔案,那些加粗的、關於“強制休息”、“心理干預”、“嚴查外來飲食”的條款,像無聲的承諾,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口,又暖洋洋地熨帖著她內心最深的不安。
她動作很輕地撐起身,不想吵醒他,但身體還是有些乏力,手肘不小心碰倒了床頭櫃上的水杯。輕微的“咚”一聲。
劉天昊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的銳利,在看到是她弄出的動靜後,那銳利才迅速褪去,染上一點剛睡醒的慵懶和關切。
“醒了?感覺怎麼樣?”他坐直身體,聲音帶著一點晨起的微啞,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嗯,不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
“好多了,歐巴。”裴珠泫低下頭,避開他近在咫尺的目光,耳根有些發熱,“就是……沒甚麼力氣。謝謝你,歐巴,守了我一夜。”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柔軟。
“人沒事就好。”劉天昊收回手,看了眼時間,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一點窗簾,讓更多的陽光灑進來。“陳老他們上午會再來複診。這幾天好好休息,工作全部暫停,我已經讓經紀人去調整了。”
“可是歐巴,新專輯的MV拍攝還有電視劇的試鏡……”裴珠泫有些著急,掙扎著想坐起來。
“沒有可是。”劉天昊轉身,語氣不容置疑,“身體是第一位的。那些事情,等你好了再說。或者,”他頓了頓,看著她,“你覺得我會讓你因為這點事,就被落下?”
裴珠泫怔住了,看著他逆光站在窗前的背影,陽光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話語裡的篤定和不容置喙的維護,讓她所有的不安和焦慮,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是啊,有他在,她怕甚麼呢?他總是能把一切都處理好。她重新躺回去,輕輕“嗯”了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揪緊了被角。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即被推開,經紀人一臉焦急地走了進來,看到裴珠泫醒了,鬆了口氣,但眉頭還是緊鎖著。
“會長,珠泫,有個突發情況。”經紀人語氣急促,“宿舍那邊,昨晚後半夜,主水管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爆了,水漏得厲害,把樓下都淹了。
物業緊急搶修,說是主閥門老化鏽蝕,要整體更換,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全修好恢復供水供電。偏偏這幾天行程……”他看了眼劉天昊,硬生生把後半句“本來就很滿現在更亂”嚥了回去。
裴珠泫也愣住了,宿舍水管爆了?還偏偏在這個時候?
她們五個人,正值回歸宣傳期,各種打歌、綜藝、採訪行程排得密密麻麻,住酒店不僅容易被狗仔盯上,安全性和私密性也成問題,更重要的是,很多團隊活動需要集合準備,住酒店太不方便了。
“酒店不行嗎?”裴珠泫問。
經紀人苦笑:“臨時找能容納五人團隊、保密性好、又方便出入的酒店不容易,而且回歸期關注度高,容易被做文章。剛才和公司其他團隊協調過了,暫時沒有合適的空置宿舍可以週轉。”
裴珠泫抿了抿唇,這確實是個麻煩。她下意識地看向劉天昊。
劉天昊聽完,臉上沒甚麼意外的表情,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簡短吩咐:“查一下Red Velvet宿舍水管爆裂的具體原因,我要知道是意外還是人為。另外,讓物業和維修方出具詳細的檢測和維修報告,今天中午前發給我。”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裴珠泫和經紀人,語氣平淡:“宿舍暫時不能住了。你們收拾一下東西,去我那邊。”
“歐巴那邊?”裴珠泫一時沒反應過來。
“清潭洞那套別墅,空著也是空著,房間足夠,安保和私密性也最好。”劉天昊說得輕描淡寫,“離公司和幾個主要錄製地點都不算遠,出行方便。這幾天你們就住那裡,等宿舍修好再回去。”
經紀人和裴珠泫都愣住了。清潭洞那套別墅……她們雖然沒去過,但也聽金泰妍她們偶爾提起過,那是劉天昊在首爾常住的地方之一,據說佔地極廣,設施頂級,私密性堪比國家元首官邸。讓她們整個團住進去?這……
“會長,這……太打擾您了,不合適吧?”經紀人有些惶恐。
“有甚麼不合適?”劉天昊瞥了他一眼,“她們是我公司的藝人,現在遇到困難,公司提供臨時住所,天經地義。還是說,你有更好的方案?”
經紀人被噎得說不出話。更好的方案?他現在一個頭兩個大。
裴珠泫看著劉天昊,他神情坦然,彷彿這真的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解決方案。
她知道劉天昊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而且……內心深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好像……也不錯?至少,那裡有他在。
“那就……麻煩歐巴了。”她聽到自己輕聲說。
於是,下午,當Red Velvet其他四位成員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跟著經紀人,有些忐忑又有些好奇地踏入清潭洞那處聞名已久的豪宅時,即便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
這哪裡是別墅,分明是一座現代化的城堡。廣闊的庭院,精心修剪的園林,低調而充滿設計感的主體建築。
走進大門,挑高近十米的客廳,整面的落地窗將庭院景色盡收眼底,簡約而充滿質感的傢俱擺設,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但這還不是最讓她們驚訝的。
最讓她們驚訝的是,這裡彷彿早已為她們的到來做好了準備。
“歡迎回家,珠泫小姐,瑟琪小姐,承完小姐,秀榮小姐,藝琳小姐。”
柔和的女聲從無處不在的隱藏式音響中響起,語調自然親切,“室內溫度已根據各位的體感偏好分別調節,燈光模式切換為‘舒適閱讀’,背景音樂播放列表已載入各位最近常聽的曲目。如有其他需求,請隨時吩咐。”
智慧管家?還知道她們每個人的名字和偏好?
“我的天……”忙內金藝琳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左顧右盼。
隊長裴珠泫還算鎮定,但眼中也掠過驚訝。經紀人將她們的行李交給迎上來的、穿著得體制服、笑容溫和的管家和傭人,然後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他還要去處理宿舍維修和協調被水淹的善後事宜。
“各位小姐的房間在二樓,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我來。”一位年長些、氣質儒雅的女管家微笑著引路。
二樓,長長的走廊兩側分佈著數個房間。管家依次開啟房門。
第一個房間,風格簡約寧靜,以柔和的米白和淺灰為主色調,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造型別致的香薰加溼器,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散發著清淺的雪松和薰衣草混合的香氣,是裴珠泫失眠時最依賴的味道。
甚至書架上還放了幾本她最近在看的、比較冷門的文學小說。
第二個房間,更像一個迷你音樂工作室,除了舒適的床鋪,靠窗的位置竟然擺著一套專業的作曲裝置,電腦、MIDI鍵盤、監聽耳機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把保養得很好的、孫承完一直想要但沒捨得買的某品牌限量款吉他。
第三個房間,讓樸秀榮倒吸一口涼氣。這簡直是個小型精品店!一整面牆的衣櫃裡,掛滿了當季最新的高定和奢侈品牌成衣,從禮服到日常穿搭,風格多樣,且尺碼……樸秀榮隨手抽出一件連衣裙,標籤上赫然是自己的尺碼。
旁邊的首飾櫃裡,各類精緻的飾品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梳妝檯上,擺滿了她常用的那個小眾貴婦護膚品牌的全線產品。
第四個房間,則充滿了活力。一面牆是巨大的鏡子,下方鋪設著專業的舞蹈地膠,旁邊放著瑜伽墊、泡沫軸、小啞鈴等健身器材。
另一面牆是落地窗,正對著庭院裡的泳池。房間一角甚至還有個迷你冰櫃,裡面放著運動飲料和健康零食。這完全是姜澀琪的夢想房間。
第五個房間,則是金藝琳的天堂。頂級的電競桌椅,市面上能買到的最好配置的電腦和遊戲主機,巨大的曲面螢幕,旁邊還有一個放滿了各種限量版手辦和玩偶的展示櫃,以及一個塞滿了零食的零食車。
每一個房間,都像是為她們量身定製,精準地踩在每個人的喜好和需求點上。
“這……這些都是歐巴提前準備的?”姜澀琪看著那些專業的健身器材,有些難以置信。
孫承完撫摸著那把夢寐以求的吉他,指尖傳來冰涼的、真實的觸感,心裡湧起一陣奇異的波瀾。
金藝琳已經興奮地撲到電腦前,開機,看到裡面已經安裝好了她常玩的所有遊戲,甚至賬號都給她登入好了,她都不知道劉天昊怎麼知道她的賬號。
樸秀榮站在那面巨大的衣帽鏡前,看著鏡子裡表情有些怔忡的自己,又看了看滿屋子符合她尺碼和品味的衣服飾品,那種被窺探、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覺,讓她心底那點被精心照顧的暖意,混雜進一絲難以言喻的彆扭和……不安。
她轉過身,看向同樣站在自己房間門口,表情各異的成員們,最後目光落在裴珠泫臉上,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尖銳:
“歐尼,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樸秀榮的手指劃過一件高階定製連衣裙光滑的布料,“會長他……怎麼會對我們的喜好,清楚到這種程度?
連藝琳的遊戲賬號,澀琪歐尼喜歡的運動飲料牌子,承完歐尼想要的吉他型號,甚至珠泫歐尼你失眠時用的助眠香薰配方……他都一清二楚?
這房間,這些衣服,這些東西,難道是一晚上變出來的?”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其他幾人臉上的驚喜和感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和一絲疑慮。是啊,這也太……細緻入微了。細緻到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裴珠泫深吸一口氣,她比其他人更早接觸到劉天昊神秘的一面,也更清楚他背後能量的深不可測。但眼前這一切,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穩了穩心神,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歐巴他……也許只是比較細心,之前聽我們聊天時提起過,就記下了。他是會長,想了解旗下藝人的喜好,也不難。”
“只是記下?”樸秀榮拿起梳妝檯上那瓶價值不菲的精華液,那是她上個月才在某個小眾博主那裡種草的,國內都還沒正式上市,“連這個都能‘記下’?還有這些衣服的尺碼,分毫不差。”
她頓了頓,找到一個詞,“這已經不是細心能解釋的了,這根本就是……瞭如指掌。”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興奮的金藝琳也停下了擺弄手辦的動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也許……”孫承完抱著她的吉他,輕聲開口,她總是試圖調和矛盾,“歐巴只是用他的方式在照顧我們。現在宿舍不能住,這裡確實是最好的選擇。這些……”她環顧這個簡直為她夢想而生的音樂空間,“我很感激。”
姜澀琪也點點頭,拍了拍樸秀榮的肩膀:“秀榮啊,別想太多。會長要是想對我們不利,不用這麼麻煩。既來之則安之,先住下再說。而且這裡,”她指了指那些健身器材,眼睛發亮,“真的超棒!”
樸秀榮抿了抿唇,沒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完全放鬆。她知道姐妹們說的有道理,劉天昊對她們的好是實實在在的,但這種彷彿活在別人全方位監控下的感覺,還是讓她有些不舒服。
她將手中的裙子掛回衣櫃,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精心打理過的庭院,目光掃過那些看似尋常的綠植和裝飾,忽然,她的視線在庭院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類似通風口的地方停住了。
那個“通風口”的柵格材質,似乎和她在某個高階安保裝置展上見過的、號稱能抵禦步槍子彈射擊的防彈通風柵一模一樣。她又仔細看了看窗戶玻璃的厚度和反光,心裡那個疑團越來越大。
劉天昊,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這個看似溫馨奢華、為她們精心準備的“臨時住所”,底下又隱藏著甚麼?
傍晚,劉天昊回來時,女孩們已經大致安頓下來。晚餐是管家安排的,精緻可口,考慮到裴珠泫病後初愈,還特意準備了清淡的藥膳粥。
飯桌上氣氛還算融洽,金藝琳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房間的遊戲裝置有多棒,姜澀琪規劃著明天早上要在那個“健身角”做甚麼運動,孫承完則小聲哼著剛用新吉他找到的旋律。
只有樸秀榮話比較少,時不時用一種探究的目光悄悄打量劉天昊。
劉天昊似乎並未察覺,或者說並不在意。他吃飯時話不多,只是偶爾回應一下女孩們的問題,大部分時間在聽,或者用平板處理一些檔案。
飯後,他囑咐裴珠泫按時吃藥,早點休息,又對其他人說:“這裡你們可以隨意,當自己家。三樓有影音室、恆溫泳池和一個小型圖書館,地下室有酒窖和雪茄房,不過你們可能用不上。
唯一的要求,注意安全,晚上別到處亂跑,尤其不要去地下室東側那個上鎖的房間。”
“為甚麼不能去?”金藝琳好奇地問。
“存放一些舊物和雜物,灰塵大,也沒甚麼好看的。”劉天昊說得輕描淡寫,然後便起身去了書房,說是要處理些事情。
夜晚,別墅安靜下來。裴珠泫喝了藥,早早躺下,但或許是因為換了環境,或許是因為白天樸秀榮的話讓她心裡也有些亂,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她起身,想去書房找本書看看。
書房的燈還亮著,但劉天昊不在裡面,可能是回自己房間了。
裴珠泫走進去,巨大的書架佔據了兩面牆,分門別類地放滿了各種書籍,從金融管理到文學歷史,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非常專業的機械、化工、生物醫學類的外文原版書。
她的目光在書架上逡巡,最後落在書架中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皮質相簿,封面是深褐色的,沒有任何花紋,與周圍那些裝幀精美的書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裴珠泫伸手將那個相簿取了下來。相簿入手有些分量,封皮觸感細膩。她開啟,第一頁是空的。第二頁,也是空的。
她疑惑地往後翻,直到翻到中間,才發現裡面夾著東西,不是照片,而是一個薄薄的、類似平板電腦的黑色裝置,邊緣有介面。螢幕是暗的。
這看起來不像普通的相簿。裴珠泫試著按了按側面的按鈕,沒反應。她注意到裝置側面有一個極其細微的指紋識別區和一個小小的密碼輸入口。
好奇心像野草一樣滋生。她想起劉天昊似乎習慣用拇指解鎖手機,猶豫了一下,將自己的拇指按了上去。
毫無反應。
果然不行。她自嘲地笑了笑,剛想把裝置放回去,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密碼輸入區旁邊的金屬邊框。
冰涼的觸感讓她一個激靈,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密碼是劉天昊的生日?
不對,他好像從不提自己的生日。那……會是甚麼密碼?
她試著輸入了他的英文名縮寫,不對。昊天集團的成立日期?不對。她甚至試著輸入了Red Velvet的出道日期,依然不對。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將裝置放回原處時,手指懸在輸入區上方,一個模糊的畫面閃過腦海。
那是去年她們第一次獲得音樂節目一位時,在待機室,劉天昊難得地到場祝賀,當時他站在人群外,看著她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臉上似乎沒甚麼表情。
但裴珠泫記得,他當時微微抬起手腕看時間的動作,腕錶錶盤在燈光下反射的光澤……
那塊表,錶盤背面,似乎刻著一串很小的數字?
她記不清具體數字了,只記得大概是六位數。抱著最後試試看的心態,她憑著模糊的印象,輸入了“0”。
“滴”一聲輕響,非常輕微,但在寂靜的書房裡清晰可聞。黑色的螢幕亮了起來,幽藍的光映在裴珠泫驟然收縮的瞳孔裡。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資料夾圖示,命名是“RV-歸檔”。她的手指有些發抖,點了進去。
裡面是海量的照片。確切說,是偷拍照。
時間跨度極大,最早的一張,看起來畫素不高,背景是她們出道前常年訓練的那個老舊練習室。照片裡的她和成員們,穿著廉價的練習服,汗流浹背,表情或疲憊或麻木,正在對著鏡子反覆練習一個舞蹈動作。
拍攝角度明顯是從練習室對面的建築物,用長焦鏡頭偷拍的。
她顫抖著手,繼續往下翻。照片按時間排序,清晰地記錄著她們出道前的艱辛歲月:深夜加練後互相攙扶著回宿舍的背影;在便利店前分吃一個紫菜包飯的側影。
也有她們因為壓力太大躲在樓梯間偷偷哭泣被發現時驚慌抬頭的樣子;甚至還有她們第一次拿到微薄的報酬,興奮地去吃烤肉慶祝,在店門口燦爛大笑的合影。
再往後,是她們出道後的照片。第一次登臺前緊張地互相打氣的後臺照;拿到第一個一位獎盃時抱在一起哭成淚人;演唱會後臺累到直接睡在椅子上;在機場被粉絲和記者團團圍住時茫然無措的臉。
還有她們被網路惡評攻擊後,躲在宿舍裡強顏歡笑,眼神卻黯淡無光的樣子……有些場景,甚至連她們自己都快要忘記了,卻被鏡頭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照片一直持續到最近,有前幾天寵物派對時,她們在客廳裡放鬆說笑的抓拍;甚至還有一張,是她昨天在醫院病房裡,被劉天昊抱在懷裡喂藥時,她閉著眼皺著眉的側臉。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顯示就在十幾個小時前。
裴珠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握著裝置的手指冰涼一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快速滑動螢幕,心跳如擂鼓。
這些照片,從她們還是籍籍無名的練習生開始,一直到現在,跨越了整整三年!角度隱蔽,清晰度高,很多場景明顯是在她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拍下的。
是誰?是誰在一直暗中觀察、記錄著她們的一舉一動,甚至是最私密、最脆弱的時刻?
是私生飯?還是……別的甚麼人?
她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張照片上,那是昨天她沉睡時,劉天昊坐在床邊,手機螢幕亮著那份《藝人強制休息條例》草案的側影。照片下面,沒有時間戳,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宋體小字:
“保護目標編號RV-001至005,觀察期結束,轉入守護模式。責任人:LIU。”
RV-001至005……是她們!Red Velvet五個人!
保護目標?觀察期?守護模式?責任人LIU?
劉天昊?!
裴珠泫猛地鬆開手,那黑色裝置“啪”地一聲掉在厚厚的地毯上,螢幕還亮著,幽藍的光映著她瞬間血色盡失的臉。她背靠著冰冷的書架,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攫住了她。
所以,那些恰到好處的關心,那些無所不能的保護,那些瞭如指掌的安排,包括這座看似溫馨、實則可能佈滿了眼睛的“堡壘”……都源於此?一場持續了數年、甚至更久的“觀察”和“保護”?
她想起樸秀榮白天的質疑,想起那些分毫不差的尺碼,想起那些精準戳中喜好的物品,想起庭院裡那個疑似防彈的通風口……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釋。
她顫抖著彎下腰,撿起那個裝置,螢幕還停留在最後那一頁。那行小字像冰冷的針,刺進她的眼睛。她死死盯著“責任人:LIU”那幾個字,胸口劇烈起伏。
不知在黑暗中站了多久,裴珠泫猛地轉身,幾乎是衝出了書房,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劇烈地喘息著,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黑色的裝置,彷彿攥著一塊烙鐵。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冰冷而顫抖,在通訊錄裡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那個被她置頂、備註為“歐巴”的號碼。
裴珠泫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點開資訊介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因為手指顫抖,打錯了好幾次:
“相簿怎麼回事?我們需要談談。”
點選,傳送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