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視線已轉向安妮。
下一秒,七八張臉唰地煞白:安妮那張被雷火啃噬過的臉,比百年老僵還瘮人三分。
“身段倒是玲瓏……可這臉,老道實在下不了嘴!”
“慢著!還有個男僵——糟!快撤!”終有人後知後覺,冷汗涔涔想起李慕的赫赫兇名。
太遲了。
李慕心念微動,小麗廣袖翻卷如浪,洞中碎石暴起如雨,砸得道士們抱頭慘叫,轉瞬便昏死一片……
出了山洞,安妮傷勢略緩,可那些道士修為太次,加上李慕正需實戰淬鍊,她臉上那層焦黑皸裂的皮肉,依舊猙獰如惡鬼。
至於洞內那幾具乾癟屍體?早被安妮怒極之下吸盡殘魂,連化僵的資格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女人天生愛俏,殭屍也不例外。她本就為這張臉日夜煎熬,如今又被這群臭道士指指點點,哪還按捺得住?索性斷了他們輪迴的念想,連屍變都免了。
洞中只剩斷肢殘骸,腥氣刺鼻。
李慕三人沒折返如意鎮,徑直南下,直奔港島——靜候《殭屍道長》風雲再起。
天光將明未明時,小麗悄然縮排李慕寬大的斗篷裡。
一行人踏進一座小鎮,青磚斑駁,匾額上三個字墨跡淋漓:徐家鎮。
甫一入鎮,李慕眉峰便是一蹙——
一股濃稠如膏的邪戾之氣撲面而來,混著另股凜冽刺骨的聖潔威壓,令人齒冷。
他裹緊斗篷,安妮則壓低斗笠,二人循著那股腥羶氣息穿街過巷,最終停在一扇朱漆大門前。
門楣高懸“大帥府”三字,鐵環猙獰。
李慕剛邁上臺階,兩杆步槍便“咔嚓”抵住他胸口——
“站住!大帥府重地,閒雜人等,退後十步!”士兵槍口微抖,嗓音繃得發緊。
這槍雖傷不了李慕,但他也沒莽撞硬闖——誰知道這鎮子裡藏著甚麼老妖怪、硬茬子?
李慕與安妮踱進一家茶館,他指尖一翻,亮出一枚沉甸甸的小黃魚。茶博士只掃了一眼,話匣子便嘩啦啦全開了,連徐大帥前幾日刨開的那座古墓都抖了個底朝天:一尊金佛、五隻青釉瓷罐,樣樣清楚。擱在從前,這些線索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抓不住頭緒;如今李慕卻像拆解蛛網般,三兩下就理出了七八分門道。
鎮上倒真有捉鬼的,可不過是些半吊子道士、糊弄香火的江湖把式,掀不起風浪。倒是那五隻妖胎,眼下正蟄伏在宅院深處,只需再養一陣,等它們吸飽陰氣、筋骨初成,李慕便可一口吞盡,借其精魄彌合舊傷。
唯獨那尊金佛棘手些——佛光灼人,怕是要燒他魂火。不過,辦法總比麻煩多。
他俯身湊近安妮耳畔,低語幾句。安妮立刻起身離座,直奔當鋪而去。李慕要她買下金佛,當場砸碎,焚成灰燼……
上午,大帥府炸開一條訊息:徐大帥昨夜徹夜未眠,四位夫人竟齊齊懷上了!
李慕一聽,嘴角微揚——好戲,今夜開鑼。先喂肥,再收割!
入夜,大帥府正堂燭火搖曳。大夫人多年無孕,白日裡突然診出喜脈,歡喜得捧著百年參湯小口啜飲,滿面紅光。
可夜氣一重,陰勢壓過陽火,她腹中那團東西便活了過來,開始反向啃噬母體。忽地,一股鑽心絞痛直衝天靈蓋!
“啊——!”
她猛地弓腰,一手死死攥住肚子,另一手狠拍扶手,朝丫鬟嘶喊:“快……快去叫老爺!”
話音未落,肚皮竟像被無形巨手猛拽著往上頂——平滑小腹瞬間鼓脹如球,短短几息,已膨得如同臨盆婦人!
更駭人的是,那鼓脹之勢絲毫未停,布料“嗤啦”崩裂,腹中赫然裂開一道血口,一張泛著青灰的臉探了出來!
那嬰兒最瘮人處,是上下兩排鋸齒般的利牙,森白泛光。
“汪——汪——!”
一聲狗吠剛起,丫鬟懷中那隻雪白京巴便騰空而起,被那張小嘴一口叼住,眨眼間拖進腹中!
肚皮隨即緩緩收攏,大夫人仰靠椅背,喉間溢位一聲悠長嘆息,臉上浮起迷醉笑意,彷彿吞雲吐霧後那一瞬飄然欲仙。
“啊——!!!”
正堂霎時亂作一團,尖叫撕破夜幕,驚惶如潮水漫過大帥府每一寸磚瓦。
不多時,徐大帥率一隊家丁破門而入,目光掃過屋內,眉頭擰成死結。
此時,那鬼嬰剛嚥下最後一塊狗肉,吐出一副沾著碎肉的森然骨架,血滴答答砸在青磚上——這頓“夜宵”,實在夠勁。
徐大帥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未露半分慌亂。他冷聲下令:“速請無嗔法師!關門!所有門窗,一律封死!”
“是是是!”一名家丁轉身狂奔。誰也沒想到,府內另三處廂房、府外一處偏院,此刻正上演著同樣一幕。
無嗔法師匆匆趕到,左手金剛杵,右手紫金缽,立在門外閉目凝神,須臾嘆道:“劫數難逃……劫數難逃啊……”
“大師,這究竟是何邪祟?”
“容貧僧入內一觀!”法師步履沉穩,毫無懼色。
“開門!”
暗影裡,安妮悄然靠近李慕,壓低聲音:“主人,要不要攔下他?”
她清楚得很——李慕圖的就是這魔胎長成那一口精元。若和尚橫插一腳,計劃可就全毀了。
“不急,且看。”李慕目光未移,“他,不夠格。”
小麗悄悄瞥了李慕一眼,心裡嘀咕:主人晉階銀甲屍後,怎麼連算計都透著股胸有成竹的篤定?
事實很快印證——法師踏進門檻,銅缽剛敲三響,人便軟軟栽倒,再沒動靜。
廚房管事急中生智,提議去義莊請老夥計出手。徐大帥當即應允,又命人源源不斷往院中趕豬牽羊,只求拖住時間。
李慕眸光一凜:“去,你們倆跟緊那人,路上結果他請來的幫手。”
“是,主人!”二女領命,身形一閃,已追著家丁沒入夜色。
李慕則隱在簷角陰影裡,靜候事態發酵。果不其然,牲畜耗盡,那魔胎胃口愈發兇戾,終於撕開人皮,開始獵食活人。
真正讓大帥府徹底崩盤的,是左右廂房接連闖入的二夫人與四夫人——兩人肚腹高隆,鬼嬰破腹而出,動作、神態,與大夫人如出一轍。
李慕卻忽然怔住:怎只三人?第四位呢?
鼻尖忽地一刺——濃烈腥氣混著陰寒邪風撲來,方向,正是身後!
他霍然轉身,只見一個面容妖冶的孕婦立在三步之外,裙裾翻飛,腹腔大敞,數條猩紅腸索如活蛇般疾射而出,死死纏住他腰身!
正是徐大帥的三夫人。她本欲撲向正堂,卻一眼撞見李慕,竟臨時改道,悄然逼近。而李慕觀戲入神,竟未察覺這抹殺機。
“咦……啊——!”
三夫人發力猛拽,雖瞥見李慕唇邊森然獠牙,卻毫不退縮,反而怪嘯一聲,鉚足力氣再扯!
一拽——紋絲不動。
二拽——依舊僵持。
第三拽還沒使上勁,李慕已反手攥住纏腰的腸索,順勢一拽!
三夫人整個人騰空而起,狠狠撞進他懷裡。李慕單手掐住她咽喉,聲音低啞:“怎麼,牙口不好?”
原來鬼嬰趁機撕咬他腹部,可李慕的皮肉早已淬鍊如玄鐵,區區未蛻形的孽胎,連表皮都扎不透。
它那對鋸齒利牙輕鬆咬穿西裝外套,一觸到李慕面板,卻只發出“咔嚓”悶響,繼而“嗤啦”一聲,竟是牙根崩斷!
李慕手腕一沉,咔嚓一聲擰斷了三夫人的頸骨,五指順勢捅進腹腔,硬生生將那團蜷縮的鬼嬰拽了出來。
這小東西真夠瘮人的——嘴裂得幾乎撕到耳根,眼珠渾濁泛黃,像兩粒泡脹的陳年豆子。離了母體,它非但沒蔫,反而張開鋸齒般的牙口,死死咬住李慕的手指,牙齦裡滲出黑血,嘶嘶作響。
可它不過是個剛剖出來的“早產鬼胎”,連站都歪斜不穩,對李慕構不成半點威脅。
鬼嬰已具人形,沒法像吞散魂那樣攥成一縷煙嚥下。李慕索性俯身,照著它脖頸一口咬下去,跟當年初嘗人血時一樣利落。
他牙尖不算多,卻鋒利如淬火薄刃,幾口下去,那嬰兒模樣的鬼嬰便乾癟塌陷,縮成拳頭大小的一團焦黑肉疙瘩。
一股陰寒暴烈的鬼氣順著喉管滾進體內,李慕渾身筋骨微微震顫,力氣確確實實又漲了一截——只是離復原,還差得遠。
他抬眼掃去,人群早已炸開,哭嚎著四散奔逃。李慕縱身躍上飛簷,足底踏碎瓦片,居高俯視三具母體追殺不止。
轉眼間,整座大帥府只剩廚子初六和大帥兩人奪門而出,可剛衝到巷口,就被三道黑影圍死。
大帥最先倒下,喉管被齊齊撕開,血噴了半丈高。三具母體旋即調轉方向,齊齊撲向初六。李慕眯起眼:這回,該沒人來救你了吧?
青海法師怕是自身難保——可事情偏偏拐了個彎。
就在數條猩紅如腸的活物即將洞穿初六太陽穴時,一串烏亮佛珠破空而至,“啪”地撞散血線!
李慕:“……”
“阿彌陀佛!孽障住手!”
出手的並非青海法師,而是位僧人——一休大師!李慕認得他,老熟人了。
“大師救命!”初六踉蹌躲到一休身後,餘光一瞥,竟見大師身旁立著個少女,眉目清亮、膚若凝脂,比小魚還惹眼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