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在塵裡啐了口血沫,腹誹:這瘋子輸出太莽,也不看看我這小身板吃不吃得消!
他尚未撐起,石堅第三拳已至。李慕手腕一抖,前方一塊磨盤大的青石驟然離地,呼嘯砸去!
石堅眼皮都未抬,拳風迎面一蕩——“砰!”青石炸成漫天灰粉,拳勢不衰,再度貫入李慕胸膛!
熟悉的灼痛、熟悉的麻痺、熟悉的屍氣沸騰……數字悄然跳動:30%。
此後七拳連環,三拳被他翻滾、側閃、借樹卸力避過,其餘盡數吞下。當最後一記奔雷拳落下,他屍變進度赫然定格在%。
“砰!”
李慕再次橫飛出去,重重砸進泥坑,伏地不動。
此刻他周身異象紛呈:幽藍電光在面板下游走,濃稠黑霧自毛孔噴湧,一縷清冷銀輝若隱若現,更有絲絲縷縷的嫩綠光暈,如初春新芽,在電光與屍氣夾縫中悄然萌發。
“呃啊——!”
石堅喉頭一哽,失聲大叫,渾身法力不受控地炸開,衣袍鼓脹如帆!
躲在山岩後的安妮雙腿一軟,幾乎跪倒——那氣息太盛,壓得她道袍都簌簌發抖。
石堅怒極反笑。他看懂了:那銀白是銀甲屍臨門一腳的徵兆,那抹綠,是棺材菌遇雷霆激化的本源靈光!銅甲屍吞菌、承雷劫,方能蛻為銀甲——眼前這拳,就是他的劫!
自己竟成了別人渡劫的墊腳石?
怒火焚心,他眼中寒光迸射。李慕這點小算盤,早被他一眼看穿。可惜,就差最後1%,功虧一簣。
可石堅並未收手,反而氣息更沉、拳意更凝。他分明感知到,李慕氣息正隨每一拳衰弱下去——只要一拳超出極限,別說突破,魂魄都要被雷火燒成灰!
所以,他要出最後一拳。
石堅雙目陡然亮起,電光自瞳仁深處溢位,周身藍芒暴漲,如披雷甲;整片殭屍林上空雲層翻湧,鉛灰密佈,隱隱滾過低沉悶雷。
他左手食指、中指筆直如劍,餘三指內扣為鞘;右手亦然。雙掌之間,一縷龍形虛影緩緩凝聚,鱗爪分明,嘶吼無聲。
同一時刻,如意鎮內,不少尚未離去的道士紛紛駐足,抬頭望向殭屍林方向——有人掐訣凝神,有人拂塵微顫,有人面色驟變。
“師父,您瞧甚麼呢?”秋生見林九仰頭怔立,忍不住開口。
林九緩緩收回目光,嗓音低沉:“你師伯……遇上硬茬了。”說罷轉身便往道堂後院走。
“師父,您去哪兒?”文才急問。
“設壇焚香,召你師叔他們——快!”
石堅這般應對,分明是撞上了硬茬子。林九雖一向信他道法精深,可心裡終究懸著塊石頭——萬一失手呢?所以火速召集師兄弟同往探查。至於為何不單刀赴會?呵,連石堅都壓不住的對手,他林九孤身闖去,豈非送菜?
林九卻渾然不知,話音剛落,橫樑上一隻噬甲蟲振翅疾掠而去;而他房中那隻尚未處置的噬甲蟲,也已咬裂水晶瓶,化作一道黑影,直撲殭屍林中的李慕。
林九那套法門,或許真能鎮住尋常噬甲蟲,可對李慕這具“蟲屍共生”的異類,根本不起作用。
殭屍林裡,石堅正雷霆萬鈞、勢不可擋,李慕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賭命硬接一招。可林九那句“召集同門”,卻像根針扎進他耳膜——他猛然記起:自己並非只能硬扛!
李慕轉身就撤,邊跑邊厲喝:“動手!”
石堅見他倉皇遁走,唇角剛揚起一絲譏誚,耳後卻驟然一寒,脊背發麻。他心頭猛沉:糟了,還有埋伏!
方才纏鬥中,兩人方位早已錯開。此刻安妮就蟄伏在他身後咫尺之地。一聽號令,她雖雙腿發虛,仍瞬息化形為吸血鬼,雙瞳迸射兩束猩紅厲芒,直貫石堅後心!
不愧是茅山第一高手——石堅左手反撩,掌心炸開一道雷光八卦,堪堪截下紅芒;右手同時掐訣,指向李慕,欲引雷龍轟殺!
可身子猛地一晃,竟撲通栽倒!那道雷龍虛影登時偏斜,擦著李慕頭皮呼嘯而過,“轟”地砸進十步開外的地面。
原來就在安妮出手剎那,李慕亦已暴起!石堅這一擊威壓太盛,如芒刺在背,他索性先發制人——一記掃堂腿橫掃而出!
因距離所限,他小腿驟然拉長數尺,快如毒鞭!
石堅全無防備,膝彎被狠狠掃中,整個人踉蹌撲地。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強一擊從李慕頭頂掠過,只在遠處炸出一個焦黑深坑。
“轟隆隆——!”氣浪翻湧,李慕被掀得騰空翻滾,重重砸進泥地。
這點衝擊自然傷不了他。他撐地起身,回頭望去:滿目瘡痍,碎石飛濺,焦土凹陷……心頭一凜——幸虧沒賭!這等毀天滅地的威能,絕非他眼下這個境界該硬吃的重錘。
李慕暗自慶幸,石堅卻面色鐵青。他萬沒料到暗處還藏一人;更沒料到李慕竟能伸縮肢體;最讓他心口發堵的是——自己畢生絕學竟打空了!眼下別說再戰,連抬腿都費勁。
他強撐扭頭,想看清是誰藏得如此之深,連他都沒察覺……
視線一凝,竟是安妮!那個曾被自己兒子覬覦、又遭他親手驅逐的姑娘。她赤眸尖齒,黑髮如瀑,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石堅腦中“嗡”一聲,悔意翻湧:蠢啊!害死兒子的殭屍,分明長髮飄飄;而和自己激鬥半晌的“短髮殭屍”,卻是個冒牌貨!早該想到!
李慕沒靠近,只雙臂猛然暴長,如鐵鉗般攥住石堅手腕,狠命一擰!
“咔嚓!咔嚓!”
“呃……”
石堅牙關緊咬,小臂骨節寸斷,也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悶哼。
“你……到底算哪路殭屍?”他臨終前拼盡力氣問,眼裡全是困惑——不懼日光的殭屍,他聽過;可會拉長四肢、操控外物、還能開口說話的……活見鬼!
“人都要嚥氣了,還刨根問底?”李慕冷笑,並未作答。
他側頭對安妮道:“他一半血歸你,吸吧。”
“是,主人!”安妮毫不遲疑,跪至石堅身側,張口便咬。
父子倆皆未掙扎。只是石少堅動彈不得,石堅卻是能動而不願動——動了也是白搭,不如認命。
血流過半,石堅已然昏死,離斷氣不過須臾。
安妮抹淨嘴角站起。不得不說,石堅的血遠比他兒子醇厚得多。僅飲半數,她氣息已暴漲,渾身筋骨噼啪作響,赫然跨入銅甲屍之列!
李慕俯視地上那具殘軀,也沒浪費——鏖戰許久,屍氣耗損嚴重,正需補一補。
“嚓嚓嚓……”
他身形驟散,化作漫天噬甲蟲,又裹挾兩隻新至的同類,將石堅團團圍住。由外向內,再由內而外,啃噬、鑽蝕、吞納……片刻之後,原地只剩幾縷灰煙,連衣角都不剩。
石堅當真大補!李慕屍氣盡復,若非等階桎梏,體質怕是要再躍一階。
安妮收勢立定,輕聲問:“主人,接下來如何?”
李慕望向林蔭盡頭,淡淡道:“簡單。你退後藏好,咱們再等——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林九率眾出發,三輛馬車捲起塵煙,直奔殭屍林。車輪剛碾過青石板,遠處便傳來震耳欲聾的爆鳴。眾人相顧一怔,立馬揚鞭催馬,蹄聲如雨。
他們剛走不久,一輛烏篷馬車悄然綴上隊尾。車廂裡坐著三人:秋生、文才,還有麻麻地唯一的徒弟阿方……
“師兄,咱這麼偷偷跟去,怕不合適吧?”文才縮在車廂角,壓低嗓音。
“可不是嘛,師兄說得在理!”阿方立刻附和。他雖是麻麻地親傳,但入門晚於秋生,只得乖乖叫一聲“師兄”。
秋生甩著韁繩,回頭瞪了二人一眼:“馬車都借出來了,現在說不去了?你們真不想看這場面?茅山上下傾巢而出,十年難遇一次!”
“上回中元夜不就看了?”文才小聲嘀咕。
“文才——閉嘴!”秋生吼了一聲。
阿方憋著笑,低頭擺弄衣角,一聲不吭。
“師兄,怪瘮人的……越靠近那片林子,我心口就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撞!”
“行吧,你們倆要是腿軟打顫,現在掉頭還來得及——我可沒打算撤!”秋生一攤手,故意把話往刺裡扎。
“誰……誰腿軟了!”文才頓時漲紅了臉,舌頭打結。
阿方立馬接腔:“對!誰打退堂鼓誰是慫包!”
“誰轉身就跑,誰就是縮頭烏龜!”
“我們剛隨口一說!”兩人齊聲嚷道,底氣反倒更足了。
“那好——駕!”
林九、麻麻地、四目等人一小時後趕至殭屍林。還沒踏進林子,焦糊味便撲鼻而來——那是雷火劈裂樹幹後留下的嗆人氣息。
剛鑽進林子,眾人一眼就瞧見李慕坐在青石上,衣衫撕裂、沾泥帶灰,正靜靜望著他們。
林九瞳孔一縮,立刻認出這人——不是任天堂,而是自己數次照過面的李慕,一個活生生變作殭屍的異類。
四目盯著李慕那張蒼白麵孔,脫口而出:“李小子,你真成屍了?!”
如今的李慕,五官輪廓幾乎沒變,唯餘面色如紙、兩枚獠牙森然外露,倒不像尋常僵物那般面目猙獰。正因如此,四目一眼便將他認了出來——比在任家鎮時利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