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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第768章 人不擾鬼,鬼不犯人!

2026-05-06 作者:秋天的小楓樹

話音落地,他袍袖一揚,大步離去。臨走前,卻彎腰撬開墳旁一塊青石,取出一隻裹著油布的小鐵箱——裡頭碼得整整齊齊,全是金條。若哪天再遇見那姑娘,這些,就當是替他守墓的謝禮。

收好金條,他閉目凝神,朝安妮氣息消散的方向略一感應——人早不在任家鎮了。

他辨了辨風向,邁開長腿,踏著月影往前走。

此時,安妮與林九早已回到如意鎮。

安妮一進鎮,便直撲大哥的洋餐廳;林九則返了道堂。如今他已是地府銀行坐堂大班,可縱使手眼通天,仍查不出誰殺了徒弟阿星——那案子,像塊捂不熱的冷鐵。

道堂門口,秋生正擦門板,見師傅歸來,忙迎上去:“師傅,您可算回來了!師叔那兒……”

“妥了。”林九撣了撣肩頭露水,“經這一遭,他也該收收野性子了。”頓了頓,忽想起甚麼,“對了,再過半個月就是廆節,你和文才,明早備好紙馬、元寶、黃裱——一樣別漏。”

“哎,明白!”

安妮推開洋餐廳雕花木門,風鈴叮噹一響。

櫃檯後,一位燙著蓬鬆捲髮、穿著雪白洋裙的姑娘欠身一笑:“歡迎光臨!”

安妮挑眉:“來杯不花錢的咖啡。”

那姑娘聞聲抬頭,眼睛倏地睜圓,旋即雀躍撲來:“姑姑!您可算到了!要不是九叔託人捎信說您在任家鎮,爸爸差點提著獵槍衝過去找人!”

“瑪麗,你爸呢?”安妮笑著問——眼前這少女,正是她親侄女,眉眼間依稀透著幾分她的影子。

“爸去省城調貨啦,兩天後才回!”瑪麗挽住姑姑胳膊,笑盈盈道。

安妮目光掃過她纖細雪白的脖頸,喉結微動,倏地抽回手臂:“剛下路,累得慌,先上樓歇會兒。”

瑪麗渾然未覺,只體貼道:“姑姑睡我屋吧,我守店!”

“好!”安妮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分——她得儘快尋點別的血源,再拖下去,怕自己真忍不住。

日子一天天滑向七月半。李慕離如意鎮,也越來越近。

終於,七月十五到了。

夜色濃稠如墨,尋常人早躲進屋鎖緊門窗——今夜鬼門洞開,陰差押著成群孤魂野鬼湧上陽間,爭搶香火佈施。

可李慕?他只當那是滿街遊蕩的夜宵,只是……眼下這些“菜”,已喂不飽他的命格了。

道堂內,秋生正將疊好的紙錢投入火盆。火舌一舔,紙灰翻飛。自從任家鎮那場生死劫後,他練符畫咒愈發沉得住氣,如今引火燃紙,不過呼吸之間。

忽聽屋裡傳來林九的聲音:“秋生,文才人呢?一整晚不見影兒?”

秋生掀簾入內,恭敬回稟:“師傅,文才天沒亮就跑鎮口占攤位去了。”

“佔攤位?”林九一愣,“佔哪門子攤位?”

秋生脫口答道:“當然是搶戲棚前排啦!他個子矮,生怕被擠到後頭去,早早就溜進去蹲著了。”

九叔眉心一擰,聲音沉了下來:“今兒可是中元節,今晚這齣戲,是唱給陰間來的客人們聽的。”

“啊?!”秋生喉頭一緊,“那……那文才豈不是——”

“還愣著幹啥?快走!”

師徒倆拔腿就奔,眨眼工夫已趕到戲棚外。兩人踮腳往裡張望——只見文才孤零零站在空曠的棚子裡,臺上的伶人甩袖翻腕、拋眼遞情,可他渾然不覺,反倒拍得掌心通紅,嘴裡還直嚷“好!妙!絕了!”

“哎喲師傅,您還說這是‘鬼戲’?我瞅半天,棚裡除了文才,連個鬼毛都沒見著!”秋生撓著頭嘀咕。

九叔只把眼一瞪:“天眼開了沒?”

秋生心頭一跳,趕緊扯片柚子葉在眼皮上狠狠一抹,再定睛一瞧——霎時間汗毛倒豎!原本空蕩蕩的戲棚裡,密密麻麻全是遊魂野鬼,青灰的臉、飄忽的影、空洞的眼,整個棚子彷彿浸在一層陰冷霧氣裡,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而文才就站在那群鬼影正前方,笑呵呵地鼓著掌。幾個鬼影已歪著腦袋盯住他,其中一隻穿粗布衣裳的醜女,拖著半截斷袖,正一步步朝他挪去,十指如鉤,緩緩探向他後頸……

“師傅!”秋生猛地扭過頭,嗓子發乾,“那女鬼要幹啥?”

“還能幹啥?”林九嗓音低啞,“尋替身,吊死他!”

話音未落,一道紫影倏然自半空墜下,穩穩落在文才跟前。她斜睨一眼那醜女,長袖輕揚——那醜女頓時僵在原地,呆呆望了她兩秒,竟縮著肩膀退了開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紫衣女鬼趕走了對手,朝文才盈盈一笑,櫻唇微啟,吐出一口幽藍寒氣。文才打了個冷顫,渾身陽氣像被抽走一截,臉色肉眼可見地泛起青白。

那寒氣撲在臉上,文才一個激靈,茫然四顧,這才驚覺四周不知何時站滿了“人”。女鬼也順勢湊近,柔聲細語搭起話來。

原來她是個善魂,生前沒作過孽,可陽壽盡了,又無功德引路,只能滯留陰界。她不需找替身,卻看破文才身上有道門氣息,想借他之力,鬥垮追捕她的鬼差,換一條生路。

秋生一把撂下簾子,急聲問:“師傅,這可咋整?”

林九斬釘截鐵:“還有救!你進去,把他拽出來!”

秋生盯著棚裡攢動的鬼影,腳底直打滑:“那……您咋不進?”

林九嘆口氣:“我是地府掛號的‘銀號大班’,又是專捉鬼的行家。我一露面,滿棚鬼魂準炸鍋——嚇散了還好,若撞亂了陰律,麻煩可就大了。這事,只能靠你。”

說著,他迅速將一根硃砂浸透的紅繩纏上秋生手腕,壓低聲音叮囑:“進去就直奔文才,一步別停!記住了——人不擾鬼,鬼不犯人,你當他們全不存在!紅繩萬萬不能斷,聽見沒?”

秋生嚥了口唾沫,深深吸氣,抬腳跨進戲棚,脊背繃得筆直,目光死死鎖住文才背影,一步步往前走。

“文才!”他伸手拍上對方肩頭。

文才回頭一樂,忙拉過身旁紫衣女子:“秋生來得巧!給你引薦,這位是小麗!”

“小麗?”秋生左右晃著腦袋,裝模作樣掃了一圈,“哪來的小麗?我啥也沒瞅見!哎呀甭囉嗦了,師傅催你回——”

小麗眸光一閃,已識破他在裝傻,衝他俏皮一眨,指尖悄然拂過耳際——一股酥麻勁兒直竄天靈蓋。

秋生嘴一張,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眼神瞬間失焦,直勾勾黏在小麗臉上,傻笑著誇:“姐姐……真美啊……”

棚外林九臉色驟變,猛力一扽紅繩!可秋生早已魂飛天外,哪還記得手腕上那根命線。

他煩得一甩胳膊,“啪”地扯斷紅繩。林九猝不及防,踉蹌撲倒在地,氣得破口罵:“混賬東西!”

沒了束縛,秋生和文才徹底放了開來,圍著小麗聊得熱絡。不多時,小麗垂眸斂袖,終於道出實情:有個惡鬼強逼她做冥妻,她死活不從,那惡鬼便派了四個鬼差日夜圍堵她。

文才一聽,火騰地竄上腦門,扯開嗓子吼:“呔!豈有此理!”

秋生也跟著跺腳拍胸:“姐姐莫怕!咱哥倆替你轟走這群腌臢貨!鏘鏘鏘鏘——打!打!打!”

話音未落,兩人已昂首闊步朝戲棚後方走去,一路撥開擠擠挨挨的鬼影,像劈開濁浪的船頭。

小麗掩唇輕笑,遙遙提醒:“喂——當心些,他們會使障眼法!”

文才與秋生齊刷刷轉身,咧嘴一笑:“不怕!咱練的是茅山正法!”

小麗眸光微閃:“他們詭計多端。”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專治油滑老鬼!”

林九望著徒弟們的背影,心口莫名一沉。果然,只見秋生和文才大步流星走到並排而立的四個鬼差跟前,猛地從懷裡抽出四道黃符,趁其不備,“啪啪啪啪”全貼上了額頭!

四個鬼差身子一僵,眼珠凸出,直挺挺栽倒在地,咚咚作響。

棚內頓時炸了鍋——不知誰嘶吼一聲:“鬼差倒了!快逃啊!”

眾鬼扭頭一瞅,果見四具黑影癱在泥地上,當即鬨然四散,袍袖翻飛,鬼影亂竄,頃刻間跑得一個不剩。

林九面色驟然一沉,抄起布袋疾步闖進戲棚,指尖凌空一劃,袋口迸出一道刺目銀光,瞬間將一隻廆捲入其中。可他再快,終究只來得及收走一個,其餘的早已四散奔逃,蹤影全無。

他低頭掃了眼地上橫躺的四個廆差,又抬眼望向空蕩蕩的巷口——徒弟早沒影了。他無聲嘆了口氣,轉身便走。靈符效力不過片刻,那幾人很快就能掙脫,但他眼下壓根不想碰面,索性袖手不管。

李慕本是往鎮裡尋安妮去的,半道上卻忽覺一股陰寒如針扎般刺入脊背,濃得化不開。他腳步一偏,循著那股寒意徑直而去。

還沒走近,那陰氣竟像退潮似的驟然稀薄,反倒勾得他心癢難耐,腳下加快,三步並作兩步趕了過去。

眼前赫然是個搭在荒地上的舊戲棚,木架歪斜,幕布殘破。李慕心頭一亮:難怪!

廆節給廆唱戲的事他早有耳聞——方才陰雲壓頂,定是成群廆聚在此處聽曲;如今冷清如墓,顯然是被甚麼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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