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腳已至。
術士倉促架起雙臂格擋,指節繃得發白。
但他萬萬沒料到,李慕肉身的霸道遠超預估——那股蠻橫勁兒剛撞上他小臂,便如鐵錘砸冰般轟然貫入胸腔,繼而整個人騰空而起,像只破麻袋似的被掀飛出去,狠狠砸進路邊茂密的荊棘叢裡,枯枝颳得臉頰生疼。
李慕哪肯放過這機會,身形一矮,凌空撲進灌木,順勢壓住那術士,膝蓋死死頂住對方後背。
他二話不說,扯下蒙嘴的布條,“咔”地咬住術士脖頸,牙關猛合,皮肉撕裂,腥熱直湧喉頭。
術士瞳孔驟縮,臨斷氣才恍然:這哪是活人?分明是具煉煞成形的殭屍!
可他滿心困惑——殭屍怎會與人同行?更詭異的是,此刻日頭正毒,白光刺眼,屍氣本該潰散才對……
天理難容,道法不容啊!
沒人替他解惑。李慕吸盡最後一滴黑血,抹去唇邊烏稠血漬,又把布條嚴嚴實實纏回臉上。
那血漆黑如墨,確是淬過劇毒的陰毒之血——可毒對殭屍而言,不過是添柴加火,反倒激得屍氣更沉、筋骨更韌。
一具術士精血入體,竟讓李慕軀殼硬朗了整整一個百分點。
他撥開枝葉走出灌木,翻身上了那匹高頭大馬,望向餘碧心,像是問她,又像自言自語:“這算不算……替天行道?”
餘碧心還蜷在母親懷裡發怔,只把小腦袋輕輕一點。
餘大海卻早已緩過神,眼神灼亮,豎起拇指:“當然算!擱古時候,您這就是提劍斬妖、扶危濟困的真俠客!”
李慕頷首,韁繩一抖:“那便後會有期——若命硬不死,香剛再見。”
餘大海忙介面:“這位兄弟,不如結伴同行?有您在,路上踏實!”
李慕擺手拒絕。眼下他無意直奔香剛,若真要去,也得帶上屍奴安妮。
安妮雖能感知他生死,卻尋不到他方位;而他憑藉修為深淺,反能隱約鎖定安妮所在——越強,感應越清。
他低頭看向餘碧心,聲音低而溫:“小妹妹,等我,香剛找你。”
話音未落,馬鞭輕揚,揚塵而去。餘碧心仰起臉,追著馬影喊:“大哥哥,你叫甚麼呀?”
“李……慕……”
三岔路口,李慕勒馬駐足,略一思忖,縱馬向東疾馳。
他昏倒前最後記得的,是任家鎮北坡滾落的狼狽;後來躺在餘大海車上,一路朝東顛簸一日,如今離鎮已遠。
可安妮的氣息,分明就在任家鎮方向……他卻偏不回頭,徑直奔東而去。
因那死去術士衣飾規整、符籙考究,絕非野修散流——背後必有山門,同夥極可能盤踞東線。
一個術士補1%,十個便是10%,二十個就是20%……這筆賬,他算得門兒清。
馬背上,李慕心底已定下規矩:凡俗百姓,不惹我不擾;若敢伸手,呵呵……
至於修道者、使術人?說到底,早拋了人倫常綱,一心求仙證魔,早已不配稱“人”——殺之,何須猶豫?
念頭落定,他策馬狂奔。駿馬竟毫不驚懼,只因李慕氣息收斂如常人,否則但凡屍氣稍洩,馬匹早癱軟跪地。
前方林子靜得異常,樹影婆娑間,已埋伏十餘人,衣著、氣息,皆與先前所殺術士如出一轍。
為首的女子立於最高枝頭,嘴唇未動,聲已入耳:“老二還沒到?”
旁人同樣閉口,聲卻清晰:“他說取件東西,晚三個時辰,該到了。”
忽有一人低喝:“有人來了!”
女術士掠上樹冠,眯眼眺望——只見李慕策馬而來,馬是老二的,人卻陌生。
“藏好!人不對!”
……
……
李慕闖入林中剎那,鼻尖便嗅到熟悉的陰腥味,濃烈、駁雜,不止一人。
他剛欲勒韁,兩道黑影已破空襲至——一道劈向胸口,一道斬向馬腹!
他五指一扣,硬生生攥住其中一條,旋即翻身躍下,穩穩落地。
人毫髮無傷,胯下駿馬卻被另一道黑影攔腰撕開,血濺三尺。
李慕低頭一看,掌中攥著的,竟是根油亮烏黑、編得密實的長辮。
對面那女術士正擰著脖子角力,心頭駭然:這辮子削鐵如泥,連馬都劈作兩截,竟被他空手擒住?
更可怕的是,辮上劇毒沾膚即潰,對方卻渾然無事,反而一股巨力傳來,扯得她頭皮發麻,彷彿要連根拔起!
她立知遇上了硬茬,乾脆手腕一翻,刀光閃過,長辮應聲而斷——只剩半截垂在肩頭。
李慕隨手甩開斷髮,迎著數把劈來的鋼刀,不閃不避,直撲最前那人咽喉。
那人冷笑,刀鋒已至李慕頸側——他篤定,自己出刀快過對方出手。
的確快。五柄刀幾乎同時劈中李慕肩頸胸腹——
可預料中的血肉橫飛並未出現,只聞一聲刺耳金鳴:
“當——!”
三把刀當場崩刃,斷口迸出火星;衝在最前那人尚未來得及眨眼,喉骨已被李慕五指鎖死。
他們靠邪法淬鍊出的軀體確實硬如精鐵,可那僅是對活人而言——擱在殭屍身上,尤其是銅甲屍李慕面前,簡直如同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
咔吧!
李慕五指一收,那術士頸骨當場碎裂,喉管扭曲變形。他看也不看四周術士驟然煞白的臉,抬手扯下嘴上蒙著的黑布,血口大張,趁屍身尚有餘溫,狠狠咬了下去!
“是殭屍!”
有人失聲嘶喊,終於反應過來——難怪這具肉身強得離譜,原來根本不是人!
“拖出去!曝曬至死!”一名年輕術士拔腿就要上前。
“蠢貨!”領頭的女術士厲聲呵斥,袖風一掃便將他掀退半步。烈日克僵?沒錯,可眼前這具銅甲屍,分明是頂著正午驕陽策馬而來的!自家手下竟還想著拖出去曬,真是拎不清死活。
“去死!”
她話音未落,指尖已抄起一把青灰石子,咒印翻湧,石粒瞬間赤紅如炭,挾著灼熱氣浪劈面砸向李慕!
“啊——!”
可石子剛離手,軌跡陡然歪斜,彷彿被無形絲線扯拽,齊刷刷拐彎撞向同夥!
有人臉上濺開焦痕,有人眼眶騰起青煙,慘嚎聲此起彼伏。
女術士瞳孔一縮,心頭雪亮:石子失控,絕非意外——必是李慕動了手腳。
她抬眼盯住李慕,對方也正望著她,目光冷硬如鐵。她立刻明白——此人認準了自己是主心骨。
李慕身形一晃,如離弦之箭直撲而來!
馬賊們倒也夠義氣,呼啦圍上,刀光亂閃,試圖攔下這具兇屍。
可哪攔得住?李慕雙臂橫掃,兩顆人頭已滾落塵埃。若非他刻意收斂,不願浪費每一滴精血,這些術士早被吸成乾屍堆了。
女術士咬牙後撤半步,袖中滑出三枚烏沉沉的棺材釘,指尖一彈,釘尖破空嘯響,直取李慕心口、咽喉、丹田三處要害!
李慕耳聽風聲,目察微光,雖不知釘子來路,卻本能避開——腳尖一挑,地上半截斷磚轟然騰空,精準撞飛三枚黑釘!
女術士尚未回神,只覺頸間一緊,一隻冰冷鐵鉗般的手已扼住她的喉嚨。她驚駭回頭,望向五步之外的李慕——那人分明沒動,手臂卻如活蛇暴長,掐得她喉骨咯咯作響!
不怕烈日,臂能伸縮……這還是銅甲屍?!
她來不及細想,喉骨已在巨力下寸寸塌陷。李慕五指一收一拽,竟連屍身帶魂魄一併拖回身前!
“大姐——!!”
其餘術士目眥欲裂,卻無一人退卻,反倒怒吼著撲來,刀劍齊出,誓要與她共赴黃泉。
李慕成全了他們。最後一口熱血嚥下,體質數值躍升至九十一,穩穩停住。
他低頭掃了眼屬性面板:
萬界為僵輔助系統
宿主:李慕
種族:殭屍(變異)
等階:銅甲屍
神通與技能:肢體延伸、移物、化物、奴屍役魂
體質:91%
技能欄依舊空空如也。他早試過——無論飲的是正派靈血還是邪修汙血,系統從不吐納他人術法。原因不明,他也不刨根問底。
目光落回滿地狼藉,李慕扯下女術士肩頭那件暗紋斗篷,抖了抖,指尖觸到一絲異樣。
材質陌生,似皮非皮,似綢非綢;更怪的是,他稍散一縷屍氣試探,斗篷竟微微起伏,彷彿活物呼吸。
他索性噴出一口濃稠屍霧,霧氣剛沾上斗篷,掌心忽生吸力——指尖竟探入一片幽暗虛隙!
隨手一掏,幾隻蝙蝠撲稜而出,接著爬出蠍子、蜈蚣、蟑螂,窸窣亂竄。
李慕眉峰微揚:果然是儲物法器。
他接連翻找,卻只摸出一堆毒蟲,略感乏味。直到最後掏出一隻水晶小瓶——瓶中靜臥一隻金甲飛蟲,大小如豆,通體泛金,額生一對細密獠牙,複眼猩紅,與他對視剎那,兇焰撲面,殺意凜然。
李慕心頭一跳:這玩意兒,正合用。
他一直沒動用“化物”之能——飛鳥嫌俗,蝙蝠嫌陋,烏鴉嫌聒噪……可眼前這隻金甲蟲,體小、翅硬、牙利、目兇,遁形無聲,噬器如泥,偷襲、潛行、探路,樣樣稱手。
說幹就幹。他揭掉瓶口封印符紙——符紙離瓶一瞬,蟲身驟然繃直,六足蹬壁,“咯吱咯吱”啃起瓶壁來,光滑晶面眨眼凹下一小塊坑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