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攥緊拳頭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任天堂瞬移如鬼魅，她若貿然插手，反倒可能誤傷李慕。
李慕仗著屍軀扛打，任天堂的拳腳雖狠，卻難破他核心生機。他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撞過去！
近身纏鬥，李慕浸淫武學多年，招式刁鑽、節奏凌厲。很快，任天堂再被鎖死！
李慕獠牙暴突，一口咬下——沒落空！尖齒刺穿皮肉，屍氣如沸水般汩汩湧入！
他瞬間明白：瞬移，暫時廢了。
“嗷——嗚——！”
本源潰散，任天堂雙目赤裂，怒吼中透出驚懼。
他拼命催動，卻毫無反應。電光石火間，他雙腳離地，竟裹挾李慕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剛升三丈，兩道猩紅光束破空而至，精準貫入他後背！
兩人如斷翅大鳥，轟然砸落——大地凹陷，塵煙滾滾。
李慕落地即撲，死死將任天堂按進土坑，十指如鉤，寸寸收緊！任天堂掙扎如困獸，力氣卻如潮水退去，越來越弱……
“嗷——！！！”
最後一聲嘶吼撕心裂肺，滿是不甘。
緊接著——轟然爆開！
李慕只覺口腔劇震，獠牙崩飛，整張嘴似被撕成兩半！身體如炮彈般拋飛三丈，重重砸回泥地。
“主人！你怎麼樣？”安妮衝上前，一把扶住他。
李慕搖頭，嘴角淌血，說話含混不清：“身子……像灌了鉛……快……帶我走！”
他這才驚覺：吞下的屍氣，並未立刻融於己身。任天堂的屍氣桀驁難馴，與自身緩慢絞纏，竟把四肢百骸都拖得滯澀不堪。
“是，主人！”
“安妮姐姐——”
“安妮——”
“安妮小姐——”
林外忽起呼喊，聲聲急切。其中兩道嗓音格外熟悉——任珠珠和林九。
任珠珠尚可週旋，林九……絕不能碰！此刻撞上，唯有死路一條。
“師叔，剛才那動靜就打這兒傳出來的，該不會出事了吧？”
李慕一聽便知聲源近在咫尺。他側頭盯住安妮，聲音壓得又低又利：“引開他們！”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疾退，腳步踩著碎石往回奔——他打算鑽進山洞，把任天堂那股陰冷刺骨的屍氣徹底煉化，再現身不遲。
安妮目光掃過向北疾掠的李慕，又瞥了眼滿地翻倒的枯枝、裂開的樹皮和幾道深陷泥中的爪痕，腳下一擰，朝著東面林子猛扎進去。
“嗷——！”
她邊跑邊仰頭長嘯，喉間滾出一道撕裂夜色的嘶鳴。
林九耳尖一顫，眉頭驟然鎖緊，當即調轉方向：“快！過去瞧瞧！”
他聽得分明——這吼聲既非任天堂那種沉啞悶響，也無半分腐朽滯澀，倒像具剛甦醒不久、筋骨尚存韌勁的女屍所發。
安妮一口氣奔出兩裡地，忽地腳下一軟，身子一歪撲倒在地，雙眼一閉，氣息頓斂，活脫脫昏死過去。
她剛躺平不到半炷香工夫，林九四人便已趕到。
“安妮姐姐！”
任珠珠一眼瞅見地上那抹素白身影，拔腿就衝了過去。
她一把扶起安妮，手指急急探向鼻下；林九也快步上前，指尖懸在安妮頸側，想摸脈查傷——可安妮哪敢讓他真碰？尋常道士尚能矇混過關，萬一被他指尖一觸，屍氣反湧、面板泛青，當場就得露餡。
於是她眼皮一掀，恰在林九指尖將落未落時悠悠轉醒，睜眼正撞上那隻湊近的手，頓時一手按住胸口，杏眼圓睜，語氣又驚又惱：“九叔，您這是幹啥呢？”
“咳……”林九喉頭一梗，耳根微燙，好在夜色濃重，誰也沒看清他那點窘態。
“咳，你可被殭屍咬了？”
“早咬過了！”——這話在她心裡翻了個滾，忽又想起，自己竟有好些日子沒嚐到主人獠牙刺入頸項的滋味了，舌尖竟悄悄泛起一絲癢意。
“沒有，九叔！”安妮嘴上答得乾脆，說話間還略略偏頭，將一截雪頸毫無防備地露了出來。林九也不客氣，定睛細看——光潔如瓷，不見半點齒痕。
林九追問：“那殭屍呢？”
安妮早編好了詞，張口就來：“飛走了！”
“飛？”林九眉峰一挑，滿臉不信，“殭屍還能騰空？”
“我攥著懷錶一路狂奔，它就在後頭窮追不捨。可怪就怪在——音樂一停，它立馬跟瘋了一樣，眼睛發紅，指甲暴漲！”
“好在我上弦快，偏偏剛跑到這兒，一群烏鴉撲稜稜從頭頂炸開，我腳下一絆，懷錶甩出去勾住了鳥爪，那鳥撲騰著就躥上了天……它追著表，眨眼就沒影了。”
“哦對了，”阿方撓撓頭，“那你咋暈的？”
“一見它走了，我心神鬆懈，腿一軟，眼前就黑了。”
林九點頭：“情緒驟變，加上劇烈奔逃，虛脫而已，休養兩天便好。”
他環顧四周荒草亂石，抬手一揮：“先回吧。對付它的法子，我心裡已有數，回去正好備齊傢伙！”
安妮垂眸應聲，眼角卻悄然抬了一下，深深望了林九一眼——她原以為任天堂這般兇悍，連林九都得束手無策，沒想到，他竟真摸到了門路……
……
事情，終究還是滑出了李慕的預料。他本想著，任天堂那股屍氣雖霸道難馴，但只要時間夠久，總能一點點吞併、馴服。
誰知那屍氣一入經脈，竟似烈酒潑進油鍋——轟然炸開！
他體內接連爆開七聲悶響，筋絡如被灼燒，渾身屍氣不受控地噴湧而出，又猛地倒灌而回。眼前一黑，人已栽倒，順著陡坡一路翻滾，衣袍刮破、額頭擦傷，最後直直滾落山腳，在一條黃土小道上癱作一團。
…………………………
安妮隨林九折返途中，林九順勢邀了任珠珠與她聯手除僵。五人湊齊，剛好佈下五行陣局，專候任天堂自投羅網。
任珠珠只當是場熱鬧遊戲，拍手答應；安妮更是毫不推辭——她心知肚明，任天堂早被李慕碾成了灰，自然樂得陪演到底。
兩人誰也沒提去找李慕，就怕一個不慎，把林九引向那山洞，壞了大事。
兩日後，正值陰曆十八。林九徵用了任家鎮那座清幽道觀，暫請觀中道士離觀避讓。麻麻地、安妮、任珠珠、阿方，連同林九本人，五人齊集殿內，設下重重符陣，靜待殭屍上門。
林九早備妥法器：任天堂生前用過的銅鏡、半截斷簪，還有任珠珠割腕取的三滴血——只要殭屍還在百里之內，必被血氣牽引，循跡而來。
麻麻地領著徒弟與安妮隱於偏殿暗角，林九則一身明黃道袍獵獵，手握斬邪關刀，脊樑筆挺立於法壇之前。
壇上七盞蓮花金燈錯落排開，居中主燈燈油裡混著任珠珠的血，燈芯卻是剪自任天堂貼身舊衣。
眼看子時將至，林九凝神聚氣，雙手掐訣，舌綻春雷：
“天靈靈，地靈靈，神兵火急如律令！七星照路，邪祟現形！”
咒畢，他指尖朝燈陣一點——七簇火苗齊齊躍動，七道金芒破空而出，直射殿頂正中。霎時間風雲驟變，黑雲翻湧如墨，驚雷炸裂，電光劈開天幕。
可等風停雲散、雷聲遠去，道觀內依舊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連個鬼影都沒晃出來。
“老林，你這法術是不是潮了？”麻麻地摳著耳朵晃出來，一臉懷疑。
“不對勁……任天堂絕不可能離鎮太遠，它明明該聞著味兒就撲來才對！”林九沒理他，只盯著燈焰喃喃自語，旋即重掐法訣再試一次——仍是一無所獲。
見殭屍遲遲不至，林九臉色漸沉，天色也愈發黯淡。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日輪邊緣已被啃出一道漆黑弧線，彷彿有隻巨獸正一口口嚼食太陽。
“糟了糟了！天狗食日都快收口了，就算它現在趕過來，咱也沒多少時辰佈陣了！”麻麻地搓著手，急得直跺腳。
不過這場擔憂終究白費——任天堂壓根就沒露面。林九在任家鎮又盤桓整月才啟程離去。他留下的緣由，一則防它捲土重來，二則……鎮長“盛情難卻”，硬是挽留半月有餘。待月餘過去，鎮上再無異動，大夥兒這才信了：任天堂，是真的走了。
林九啟程時順手帶上了安妮——她大哥正住在任家鎮。安妮肯跟著走，是盤算著混進敵營、摸清底細。
可剛上路沒兩天，她就咬牙後悔了。去任家鎮少說得走五六天，而只要她還保持著活人之軀，就得靠吸血續命。
頭兩天她硬扛著，嘴唇發白、指尖發涼；到了第三日夜裡，她藉著解手的由頭鑽進林子，伏在一頭野兔頸側，喉間一熱，腥甜滑入舌尖。
…………………………
黃土道上，一輛敞篷馬車顛簸前行，車廂裡擠著四個人。
最裡邊躺著個男人，整張臉裹著灰布條，只露出鼻尖和下頜，一動不動。
另三人坐在車板上：一對中年男女，神態拘謹，像是結髮多年的夫妻；中間夾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眉眼清亮，下巴微翹，哪怕眼下瘦得伶仃，也看得出將來是個水靈靈的美人胚子。
“大海哥，這天咋突然黑透了？”婦人攥緊衣角，聲音發顫。
餘大海仰頭望了望，咧嘴一笑：“甭怕！是天狗叼太陽去了，嚼兩口就吐出來！”
“爹爹，天狗為啥要吃太陽呀？”小姑娘仰起小臉，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
餘大海伸手揉了揉她發頂，語氣輕快：“碧心啊，那狗崽子餓瘋了，一口吞下太陽，燙得直跳腳，趕緊又呸地吐出來——喏，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