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麻地頓時啞火——又替這小子墊高了臺階。
忽地，林九眼神一凜：“等等……任天堂，是不是任家鎮任府那位老太爺？”
“廢話！”麻麻地順手摳了摳褲縫，沒好氣道。
“糟了！快救人！”林九拔腿就奔。
麻麻地腦中電光一閃，也立刻撒開腳丫子追去。阿方剛邁兩步，又喘著停下；歇了兩秒，再往前躥兩步，又停……
林九一路狂奔直撲任府——任天堂已如此兇悍，若再飲下至親之血，他方才推演的那套破局之法，恐怕連半分把握都沒了。
………………………………
任府。就在麻麻地與任天堂交手……不，準確說，是麻麻地師徒被任天堂單方面碾壓的時候，任珠珠攥著一塊黃銅懷錶，匆匆朝安妮的屋子走去。
這懷錶是個老式八音盒懷錶，一擰發條，便淌出《小鳥落水》的曲子，清亮婉轉，任珠珠百聽不厭。
推開安妮的房門，任珠珠悄悄把懷錶塞進袖口，笑嘻嘻地喊：“安妮姐姐，您怎麼總窩在屋裡呀？”
“悶得發慌，閒得發毛！”心裡卻翻騰著另一番念頭：滿屋子活人晃來晃去，血氣撲鼻，偏又不能動口，渾身骨頭縫裡都泛著癢。
任珠珠沒察覺異樣，順口接道：“可不是嘛！鎮上本就冷清，一到夜裡，連狗都不愛叫了。對啦，安妮姐姐，您愛聽曲兒不？”
“甚麼曲兒？”
“就是這個！”她利落地掏出懷錶，“咔噠”一旋發條，叮咚叮咚的旋律立刻躍了出來，像一串銀鈴跳進空氣裡。
安妮目光掃過任珠珠纖細白皙的頸線，喉頭微微一緊：聽曲？不如咬一口來得痛快。
可話音未落，她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扭頭望向門外——門板雖厚，卻擋不住那股陰冷腥氣直往鼻腔裡鑽。
不是李慕的屍息，是任天堂的。
安妮心頭一沉：他果然來了。可主人還沒現身……放他走？絕不可能；硬碰硬？更不行——身份一旦暴露，全盤皆輸。
她餘光瞥見任珠珠還傻乎乎站著，渾然不知死神已貼到後頸，心底冷意翻湧：那就只能……先斷後路了。
……
李慕確實嚴令她不得傷人。可規矩也得分輕重緩急——眼下，任天堂才是頭等大敵。
安妮指尖剛探向任珠珠後頸，房門“砰”一聲被無形之力撞開！下一秒，任天堂懸空掠入，雙目微闔，嘴角噙笑，彷彿正沉醉於一場酣夢。
“啊——！”任珠珠猝然回頭，見個青面獠牙的活屍飄在半空，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衝口而出。
可任天堂壓根沒看她一眼，反倒把耳朵湊近懷錶，腦袋輕輕點著，像被音符勾住了魂。
安妮收回手，眯眼細察——這殭屍，竟真被音樂拴住了心神。
再看任珠珠臉色發白、手指發顫，安妮一步跨上前，劈手奪過懷錶，語氣斬釘截鐵：“我拖住他，你立刻跑！”
她不敢耽擱半分，攥著懷錶轉身就往外衝。果不其然，任天堂如影隨形，浮空跟了出去。
任珠珠怔在原地，望著安妮遠去的背影，鼻子一酸：安妮姐姐待我太好了……我得趕緊找人幫她！
她哪知道，方才那溫柔一笑背後，是差一點就割斷她咽喉的殺機。
任珠珠腦子轉得快——普通人對付殭屍，純屬送命。她拔腿就朝客棧狂奔，父親說過，那位道長，就住在那兒……
安妮腳步如風，懷錶一停，她立馬補擰發條；任天堂則穩穩綴在身後，半步不落。
她引著殭屍一路北行，直奔李慕藏身之處。任府在南，客棧亦在南，而李慕白天蟄伏於鎮北林子——所以，她和林九擦肩而過，毫無交集。
剛出鎮口，踏入小樹林，李慕便迎面現身。他先打量安妮，再盯住神態迷離的任天堂，皺眉問：“他這是中了甚麼邪？”
安妮搖頭：“不清楚，但一聽這調子，他就跟丟了魂似的！對了主人，這任天堂……能飛！”
李慕瞳孔一震——自己苦求多年、夢寐以求的兩項本事：不懼烈日、騰空而起，竟被任天堂輕易攬入懷中！
他伸手按上任天堂屍身，指腹一觸便知：筋骨硬度不過跳僵水準。可偏偏，陽光照不爛他皮肉，風一託就能離地三尺——尋常道士來仨五個，怕是連符紙都沒甩出去，就成地上幾攤灰了。
懷錶仍在叮咚作響，任天堂對李慕的動作毫無反應，仍閉目陶然。
李慕自然不會蠢到正面硬剛。瞅準他心神渙散那一瞬，他閃電般撲近，獠牙狠狠刺進任天堂頸側，大口吞吸其屍氣本源。
任天堂連眼皮都沒抬，只隨著旋律輕輕晃著身子。
李慕越吸越驚：這屍氣怪得很——既不像他以往吞噬的殭屍那般滯澀，也不似吸血廆（書友慧眼，用“廆”代“魂”，讀guī，此後皆如此）精血那般灼烈，更非中西合璧殭屍那種混雜氣息，而是另闢蹊徑，徹底異變的屍源。
更棘手的是，這屍氣粘稠如膠，滑不進喉，堵得他嗓子發緊，像嚥下一口滾燙的蜜蠟。
正吞納間，懷錶“咔”一聲啞了。安妮手腕一抖，飛速補擰——可這一下力道過猛，機芯“咯”地崩裂，再無聲響。
任珠珠剛奔出任府，不到五百步，迎面撞上林九、阿方、麻麻地三人。
她氣喘吁吁拉住麻麻地衣袖：“您……您就是那位道長？”
麻麻地低頭一瞧，認出她是任家大小姐，頷首道：“正是。”
“快跟我救人！”
麻麻地斜睨林九一眼——心裡透亮：任天堂那等兇物，自己上去純屬添亂，還得靠這位真本事的。
林九當即介面：“救誰？”
“安妮姐姐！”
“安妮？哪個安妮？”林九一愣。他當然記得安妮，更清楚她大哥如今就在如意鎮開著一家咖啡館。
可她不在如意鎮待著，跑任家鎮來做甚麼？
任珠珠急道：“就是她！安妮把殭屍引走了！”
麻麻地詫異挑眉：“安妮？這姑娘還有這膽量，能把殭屍引開？”
林九淡淡道：“就是個普通姑娘。”說完轉向任珠珠，神色一正：“到底怎麼回事，快說！”
任珠珠語速飛快，三言兩語講完前因後果，末了猛然想起，急道：“道長，快去！那懷錶有講究——上弦不能太快，否則會當場報廢！”
林九低喝一聲：“走！”四人拔足朝北疾奔而去。
音樂戛然而止，任天堂猛然回神，脖頸一緊——竟被李慕死死咬住！
他偏頭一瞧，果然是這個老熟人，可熟人歸熟人，豈容這般肆意欺辱？他當即暴起反擊。
右拳裹著風聲，直砸李慕天靈蓋！李慕原本不以為意，可拳頭落肉那一瞬，他瞳孔驟縮——這力道，已逼近自己極限，僅差毫厘！
李慕心頭一震，卻咬得更狠：挨幾下又何妨？屍軀自愈，眨眼即復。
誰料任天堂腦袋猛地一擰，竟硬生生轉了整整一圈！見李慕牙關死鎖，他冷笑一聲，照葫蘆畫瓢，張嘴就朝李慕肩頸反噬——咬的還是那具殭屍軀殼！
李慕眼神一凜，不敢賭誰吞得更快，鬆口的同時飛起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任天堂後心！
任天堂身形一晃，腳下踉蹌——說退，是向後滑了兩步；說衝，又似向前搶了兩步，狼狽得緊。
他雙手扣住自己脖頸，“咔”地一擰，骨節復位，旋身落地，抬眼盯住李慕：“你瘋了？咬我幹啥？”
李慕面無波瀾——倒也不是不想有，而是殭屍臉本就僵如石雕。
“變強。”他只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啞如砂紙刮鐵。
任天堂一怔，兇光裡浮起一絲茫然。
李慕懶得再解釋，手腕一翻，身旁一根斷木呼嘯而起，直劈任天堂面門！
山林之中，朽木橫陳，本不稀奇。
可讓李慕真正眯起眼的是——任天堂只是輕輕一揚手，那木頭竟在半空驟然偏斜，擦著他耳際飛向樹叢！
移物？他居然真能隔空控物！
……
任天堂被激素徹底改寫，筋骨異化、血脈狂湧，戰力早已跳出常理。移物，不過是冰山一角。
見李慕再襲，任天堂喉間炸開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整個人彈射而出！李慕亦不退讓，迎面撲上！
“轟——！”
兩具身軀狠狠撞在一起，悶響如古鐘撞裂，震得落葉簌簌而落。
硬撼之下，李慕連退三步，足印深陷；任天堂卻踉蹌七步，腳跟拖出兩道焦黑泥痕。
下一秒，任天堂憑空消失！
李慕渾身汗毛倒豎——連殘影都沒捕捉到！
“主人，背後！”安妮尖聲疾呼。
李慕剛欲轉身，破空聲已至腦後！重擊砸在脊背，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前犁地滑出，地面硬生生被刮出一道焦褐長溝！
他翻身躍起，目光如刀釘向身後——任天堂正懸在半空，冷冷俯視。
“瞬移？！”
這層出不窮的手段，讓李慕第一次生出悔意：早知如此，當初真該選吸血鬼路線！打完激素，興許也能攢一身詭異能力……
念頭一閃，殺意更盛——若奪其一技，怕不是真要踏雲登天！
可李慕不怕。越逆天的本事，越耗命耗神。他自己催動移物，也撐不了三息。
他再度暴起衝鋒，拳風腿影密如暴雨——可每一次撲空，都換來一記重擊。五十次！整整五十次被掀翻在地，泥漿糊滿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