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股暴烈屍氣轟然炸開,不受控地噴湧而出,裹住他全身。
黑霧翻騰間,竟滲出縷縷猩紅霧靄,如同活物般纏繞、盤旋,繼而盡數倒灌回他體內。
李慕怔怔盯著屬性欄,傻了眼——除了“等階:銅甲屍”後面悄然多出個“(蛻變中)”的浮動標記,其餘一切如舊。
萬界為僵輔助系統:
宿主:李慕
種族:殭屍(異變體)
等階:銅甲屍(蛻變中)
神通與技能:移物
體質:1%
……沒了?
神通呢?技能呢?難不成那西洋殭屍是個徹頭徹尾的廢柴?可它臨死前那一撲,快得連殘影都撕裂空氣——絕不可能毫無底蘊!
“操,坑爹玩意兒!”李慕衝著地上那具女屍破口大罵。
剛吼完,他猛地頓住——出口的竟是字正腔圓的人言,不是屍語!
他活動脖頸、屈伸手指、踮腳旋身……毫無滯澀,毫無僵硬。不像尋常銅甲屍那般靠蠻力硬拽關節,此刻每一寸筋肉都聽使喚,比當年做活人時還利索三分。
再俯身照水面——鏡中映出一張熟悉的臉:輪廓分明,眉目如刻,只是膚色透著冷玉般的蒼白。
他抬手按上胸口,指尖觸到一片平滑緊實。上次被大猩猩爪子豁開的深坑,早已彌合如初,連道淺痕都沒留下。
剎那間他全明白了:系統壓根沒把能力寫進面板,而是直接扒走了西洋殭屍最本源的被動天賦——譬如擬生體徵、自愈肌理、神經傳導速率……這些根本沒法量化、無法命名的東西。
單是“肢體如常人”加“斷骨再生”,就已值回票價。
他此前還愁胸前那道貫穿傷怎麼收口——低階殭屍連皮肉擦破都難癒合,想靠自然修復?怕是得熬到旱魃境,骨頭都長成金鐵色才行。
如今?煙消雲散。
他仰頭望了望斷崖上方,攀爬已是輕而易舉。可低頭一看自己:上身赤裸,腳踩爛鞋,腰間胡亂裹著一條綴著蕾絲邊的猩紅長裙……李慕嘴角抽了抽——這輩子寧可裸奔十里,也絕不穿裙子!
可下一秒,崖邊石縫裡猛然探出一雙烏黑利爪,指甲如淬毒彎鉤,輕易犁開岩土。
李慕借勢騰躍而上,落地時下襬一揚——那條西洋女殭屍的裙子,正嚴嚴實實纏在他腰腿之間。
本以為崖頂必有伏兵廝殺,畢竟沒人會無緣無故從天而降。可四下寂然,夜風拂過枯草,唯餘空曠。看來戰局早收場了。
他辨明方向,朝山腳邁步。第一要務:換身行頭。若運氣好,弄副貼身軟甲最好;實在不行,至少來件厚實斗篷,遮遮這身“混搭風”。
這年頭,入夜後街巷死寂。窮人家早早吹燈睡去,富戶的樂坊酒肆倒是笙歌未歇,但那暖香軟語,向來與李慕無關。
他踏著青石板緩行,兩旁屋舍門窗緊閉,卻隱隱透出活人的熱息與鼾聲。腹中飢渴翻湧,喉頭泛起鐵鏽味,可他只攥緊拳頭,生生嚥了回去。
“噔、噔、噔……”
前方碎石路上,急促腳步由遠及近。
李慕抬眼望去——兩個男人抬著一隻鼓鼓囊囊的麻袋,氣喘吁吁朝他奔來。
“七哥,這月咋淨出尋短見的?今兒這個,怕是第五十一個了吧?全是咱白玉樓那些賣藝不接客的姑娘!”後頭那人邊跑邊嘟囔。
“少嚼舌根!”七哥頭也不回,嗓音壓得極低,“還不都是老闆請來的那位‘先生’惹的禍?上回說收盡冤魂就收工,結果漏了個野鬼……只好重頭再抓。”
“唉,可惜啊,一朵朵水靈靈的花,就這麼蔫了……”
“可惜?”七哥嗤笑一聲,正欲再說,眼角忽瞥見前方立著個人影,話頭戛然而止——
他收勢不及,結結實實撞了上去!
“哎喲!”
麻袋脫手摔地,袋口迸開,一隻纖細蒼白的腳踝赫然露了出來。
“七哥!你咋樣?”同伴慌忙扶住他。
七哥鼻血直流,眼淚糊了滿臉,可顧不上疼——他死死盯住麻袋,又猛地抬頭瞪向李慕,眼神瞬間陰鷙如蛇。
“九兒,宰了他!今晚的事若漏半個字,三爺剝你的皮!”
話音未落,九兒已反手抽出匕首,寒光一閃,卻在看清李慕打扮時愣了神:
“七哥……這人腦子怕是燒壞了?您瞧他腰上裹的,是不是那西洋婆娘的裙子?”
七哥眯眼打量:赤膊、爛鞋、裙裾飄蕩,面無血色卻眼神清亮……怎麼看都不像活人,更不像該出現在這兒的人。
可麻袋不能留證。
他抹了把鼻血,咬牙拔出匕首,一步踏前:“管他是人是鬼,捅穿再說!”
寒刃直刺心口——
“叮!”
金鐵交擊之聲脆響,匕首尖端崩出星火,李慕紋絲未動,胸口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七哥瞳孔驟縮,剛想喊“誤會”,喉嚨卻像被無形巨掌扼住。
李慕已抬起手掌,五指如鉤,一記乾脆利落的劈掌,狠狠砸下——
“咔嚓!”
李慕這一掌劈下去,力道如鐵錘砸核桃,七哥的天靈蓋當場迸裂,身子一僵,直挺挺栽倒在地。
“啊——!”
那六大叫一聲,扭頭就蹽,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
“咻!”
寒光一閃,一柄匕首破風而出,釘進他後心,刀柄還在顫。
那匕首當然是李慕甩出去的。他心頭微動——這控物的反應快得連自己都吃了一驚。看來移物之術並非死板僵硬,而是隨修為水漲船高,倒是個意外之喜。
地上兩灘血泊映著火光,腥氣撲鼻,激得李慕喉頭一緊。可他沒急著舔舐,眼下白玉樓更讓他掛心:那些人屠了那麼多姑娘,究竟圖個甚麼?
他生前跟過一位風水先生學藝,雖不得入道門,但見多識廣,一眼就嗅出邪氣——八成是在煉甚麼陰毒法門。
他不是來行俠仗義的,純粹是奔著“補”字去的。修道者精血遠比常人醇厚,這點他早摸透了:如今自己胃口變刁,凡人血喝再多,也只像嚼幹饃配白水,解不了饞……除非堆山填海地灌。
可望著三具屍身,李慕忽然一怔:自己如今染人成僵,那被咬的人,到底會變成哪路貨色?
念頭一起,手就動了。他蹲下撕開麻袋,拖出一具女屍。
臉蛋倒是清秀,可惜與他無關。指尖探過去一搭——尚有餘溫。
他指甲一劃,脖頸沁出血線;再一把扯下七哥的衣裳套上身,動作利落得像換件外褂。
耐心等了約莫一刻鐘,那女屍才晃晃悠悠支稜起來。可惜雙目空洞,僵直如木偶,和從前那些殭屍一個德行——顯然不是西洋那路。
李慕心裡略略發沉。洋殭屍雖不似本土銅甲屍兇悍,可好歹能聽懂人話、模樣也像活人,若真要收幾個使喚,總比眼前這具睜眼瞎強得多。
他抬腳朝燈火最盛處走去,順手把那女屍拽在身後,像牽條啞巴狗。
……
毛病肯定有。
哪本書沒點硬傷?就連頂尖大神筆下,也難免幾處拗口、幾處倉促、幾處自己回頭看了都想刪的敗筆。說到底,寫書的是人,不是廟裡泥胎。眾口難調,若我把主角設成看過電影、預知劇情的老油條,雖能繞開這個坑,可轉頭又有人罵:“又是劇透流!膩歪!”
三年前我確實寫過那種設定,可惜稿子早沒了,原因就不提了。
只盼大家多擔待些——連我自己是不是真作者都懶得爭了,照舊日更不斷……真是難為死個人!
那女屍雖渾噩無知,可挨著李慕這具銅甲屍,竟乖得反常,一步不離。
不多時,李慕已立在白玉樓門前。他抬手一指,女屍便直愣愣撞了進去。
“啊——!”
慘叫炸開,白玉樓裡頓時亂作一團。女屍縱然孱弱,尋常壯漢兩三下就能撂倒,可誰見過死人自己走路?膽小的當場癱軟,膽大的也腿肚子打轉,沒人敢真上前纏鬥。
樓內登時雞飛狗跳。
李慕趁亂縱身一躍,直接翻上二樓欄杆。俯視樓下奔逃人影,心頭那團火越燒越旺,幾乎按捺不住想跳下去,痛飲一場。
一樓角落,留著一撮小鬍子的男人盯著亂竄的女屍,厲聲質問身邊人:“春花怎麼詐屍了?!”
“三爺,小七和小九剛用麻袋把她扛出去的!”手下聲音發虛,腦袋快埋進胸口。
“那她現在在這兒晃悠是鬧哪出?”三爺手指直戳女屍,額角青筋直跳。
旁人不敢吱聲。三爺眯眼盯了片刻,冷道:“拖後院去!”
“是!”幾人皺眉上前,步子卻遲疑得像踩著冰面……
“後院?”李慕耳尖一動,嘴角微揚——正主,就在那兒。
白玉樓後頭那間磚瓦房裡,屋中央豎著一面黑旗。旗杆烏沉,旗面墨黑,正中繡著一張猩紅鬼臉,扭曲獰笑;四周硃砂混著血水勾勒的符紋泛著幽光,隱約有灰影在旗面裡嘶嚎掙扎。
旗前盤坐著個老人,面色陰沉如鐵,一身粗麻布衣,盯著旗子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他低聲道:“等我煉成這厲魂幡,一眉老道……你命就到頭了!”
話音未落,“砰砰”兩聲敲門響,三爺在外頭喊:“風老,不好了!春花……屍變了!”
“廢物!”
風老嗓子裡滾出兩個字,陰沉得能滴水。他不怕女屍作祟,怕的是動靜太大,把一眉引過來——這幡還差十幾個時辰才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