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
晚上十點,葉森從影節宮後門中走出,看了眼漆黑的夜色,埋頭向著停車場走去。
金熊於今夜閃耀柏林,葉森頒完獎時就想離開了,最終還是一咬牙走完了流程。
身後還能聽見眾導演演員的喧囂,但腳下的紅毯已經撤去,媒體倒是三三兩兩的等在街頭,不過他們進不來影節宮,能進來的也不是一般媒體。
“葉總,車到了。直接去機場嗎?”房天齊小跑著從後面跟上來,手裡抱著大衣。
“嗯。”葉森接過衣服,沒立刻穿,而是搭在臂彎裡,“天齊,你覺得此次柏林之行收穫如何。”
房天齊一怔。
葉森這話看似在問房天齊,實際上卻是在問自己。
作為一個常年跟在葉森身後的助理,房天齊知道這時候與其說話,不如沉默。
“我的收穫就是,藝術,也是建立在人脈的基礎上。”
他想到了和墨鏡王的那些爭執,無語的搖搖頭。
若不是自己比墨鏡王強上一些,恐怕金熊就要易主了吧?
人對藝術的看法是有分歧,但這不應該建立在權力帶來的逼迫下。
“葉總,小心頭。”
葉森回過神,微微低頭,坐進賓利車後排。
等葉森上車後,房天齊又移步副駕駛坐了進去。
“出發。”
車輛緩緩駛動,向著機場而去。
車子裡,葉森看著一盞盞城市燈火化為流光飛速向身後飛去,同時聽著房天齊彙報工作。
副駕上,房天齊開啟平板,開始彙報接下來的行程:
“葉總,曼徹斯特那邊,托馬斯已經安排妥當,等你過去就能拍,萊昂先生已經準備了三個月,各方面都已準備妥當。”
葉森眉頭一皺:“他瘦了多少?”
“50磅!”
“嗯……”葉森長出一口氣。
還算不錯,至少堅持下來了。
葉森不求他像貝爾一樣變成個像皮球,但至少得像個‘人’吧?
以前?哦,不好意思,以前那是拿著水槍的皮球。
“茜茜姐下午來過電話,說安歌兒和東東有點鬧覺,不過都哄睡了。她讓您別太累,到了美麗卡再給她報平安。”一邊說著,房天齊一邊回頭遞出了葉森的手機。
葉森再次“嗯”了一聲,從房天齊手中接過自己的手機。
解鎖,開啟微信,葉森拇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下載了一段老婆發來的VLOG影片。
畫面裡應該是一家租賃的大平層,明亮的客廳裡,依舊鋪設了一層軟軟的絨毛地毯。
劉母兩手捧著毛線衣打不停,也不知道哪兒那麼多毛線衣要打!
東東扶著沙發蹣跚學步,咚一下坐在地上,扁嘴要哭,鏡頭外傳來一菲輕柔的“噢噢,不疼不疼”,小傢伙眨巴眨巴眼,又把眼淚憋了回去。
安歌兒則安靜些,抱著一個快比她大的毛絨兔子,小嘴兒啃著兔耳朵……睡覺!
好吧,真是我的好兒子!
葉森還真仔細分析過,關於自己這倆娃。
東東吃飯是最省心的,兩手扒扒,恨不得自己上手,她喜歡動,超喜歡動。
安歌兒吃飯倒是能吃,但不愛動。
這也導致兩小隻明明是雙胞胎,但長得速度完全不一樣。
東東19斤,安歌兒21斤……
“呵呵呵……”他看了好幾遍,笑得像個大男孩。
副駕駛,房天齊等葉森看完影片,笑完樂完,這才開始下一項事務。
“皮特先生髮來邀約,讓您去參加《殭屍世界大戰》的首映禮。”
“多久?”
“聖誕。”
葉森眉頭一陣抖動。
這些老外吧,你說他沒信仰吧,馬克叔和加菲蛛還那麼悲天憫人,你說他有信仰吧,聖誕節放吃人的電影?
“回覆吧,可以到。”
“明白了。”房天齊點點頭,抬手在平板上記錄著。
等他記錄完,正想再次說事兒,發現車輛已經到達機場了。
“下車了,葉總。”
“嗯……”
……
晚上十點,飛機衝破柏林上空的雲層,向東海岸飛去。
頭等艙裡很安靜,葉森蓋著毯子,卻沒甚麼睡意。
腦海裡過電影似的,全是後面幾個月葉森和茜茜一家四口的安排,想著想著就想到了一菲母子三人。
“還真是……”葉森疲憊的捏了捏眉心。“未曾做父母時還有些不以為然,做了父母,才發現分別十幾天就受不了了。”
葉森父親去的早,母親一人將他和方梨盤大,很不容易。
上一世自己潦倒一生,活得窩囊,這一世自己功成名就,眼見著就要復仇了,他突地覺得復仇也不是人生頭等大事。
他想起剛穿越的那段時間,整日想的都是怎麼崛起,怎麼復仇,直到遇見茜茜。
她用她的天真善良,將自己從復仇的泥潭中拉了出來,見識到了不一樣的人生。
“或許,我該改變心態了。”
他眼皮一顫,想到自己都辛苦四五年了,也該休息休息了。
以後的電視劇,可以交給公司小花去弄嘛,就在公司搞一個培訓計劃吧!
流量時代開啟,肯定會有很多人衝擊我和一菲的流量地位。
得找個吸粉而演技過關的人,把第二生態位佔好。
嗯……找誰呢?
想著想著,葉森就不知不覺閉上了眼。
……
……
……
曼徹斯特的天氣,用托馬斯的話說,“像一塊用了很久、忘了擰乾的抹布,總是潮乎乎、陰沉沉的”。
葉森下飛機時,正趕上小雪。
這裡空氣清冷,帶著海港特有的鹹腥氣。
葉森雖在京都天天見雪,但像這樣的雪還是第一次見。
曼徹斯特很小,小得葉森一眼就看見了正在路邊等候的托馬斯和小李子。
這哥們,瘦了一大截!
他戴著一頂棒球帽,也沒戴口罩,鬍子拉碴,穿著件半舊不新的羽絨服,像個本地落魄的藝術家。
更絕的是他面相,就像個行將就木的病人,不過也因此,恢復了一些年輕時候的光彩。
葉森瞪大了眼睛,指著小李子鼻子慢慢湊了上去:“瓦特發!你是萊昂?”
看到葉森,萊昂咧嘴一笑,上前用力抱了一下葉森:“葉!現在你還敢說你是天下第二帥嗎?”
“你連天下第二帥都要和我爭。”葉森眉毛一挑,使勁兒捶了下他肩膀,給後者錘得齜牙咧嘴的。“我是讓你瘦身,你看你這鬍子拉碴的樣子,是剛被打劫了還是準備去打劫?”
“角色需要,深入生活,你不說要頹廢嘛。”小李子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聳聳肩,“肯尼斯說這樣更有‘破碎感’。”
他說的肯尼斯是美麗卡水晶之森的人,是這部《海邊的曼徹斯特》的美術組負責人,一個對細節偏執到令人髮指的傢伙。
托馬斯也迎了上來,和葉森抱了抱:“哦,親愛的老夥計,好久不見!整個曼徹斯特都會因為你的到來而發光的。”
葉森眉毛一挑,上下打量著這位合夥人:“jesus!托馬斯你這討好人的話術哪裡學來的?別說是米婷啊!”
“哈哈哈……”托馬斯擺擺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咱們先給你接風吧,這裡的燉牛肉和約克郡布丁是曼徹斯特一絕。”
“好,真好餓了。”
一行人又開始轉移。
其實葉森已經很累了,但這倆人不止是《海邊的曼徹斯特》的製片和主演,還是他為數不多的好朋友。
十幾分鍾後,一行人來到一家幽深的餐廳。
餐廳裡燈光昏暗,木桌厚重,空氣中瀰漫著肉汁、啤酒和舊木頭的氣味。
托馬斯點了菜,開始聊專案進展,預算控制,取景遇到的麻煩——主要是天氣和當地居民的好奇心。
小李子偶爾插幾句,吐槽減肥之難,還有把握情緒的難度:“葉,你得救我,我感覺自己快變成一塊真正憂鬱的冰塊了。每次看到劇本,我就忍不住一陣心絞痛。”
葉森切著盤子裡的牛肉,肉質酥爛,醬汁濃郁。“憂鬱點好啊?觀眾就愛看你這張帥臉受苦,只要觀眾拋開你的帥臉和既定形象,看到你的真實演技,你得獎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去你的。”小李子灌了口黑啤,“甚麼勾八愛看我受苦,那你的意思是,我特麼像個野人一樣,在野外吃生肉、喝冷水,我特麼就能得獎?”
葉森狐疑地看著他,眉毛一陣抖動。
頓了頓,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好想法!”
“我!”小李子憋了半天,最後給葉森豎起了一根中指:“fuck you !”
葉森還了他一根中指。
“好了好了,來來來,喝酒。”一旁托馬斯端起了紅酒杯。
“叮——”
三人的酒杯在空中碰了下。
葉森肚子裡墊了點東西,也收起了玩鬧的心,轉頭看向小李子,臉色嚴肅不少:“這部片子,一定是奧斯卡影帝的最佳競爭對手。你演戲的時候,別想著‘演’悲傷。想想你弄丟過的最重要的東西,不是丟了之後的情緒,是知道再也找不回來那一刻,身體裡的感覺。不是哭,是空。然後該幹嘛幹嘛,剷雪,修水管,跟律師說話。”
小李子看著他,慢慢咀嚼這段話,眼神裡的戲謔褪去了一些,變得專注。“……有道理。空。”
托馬斯再次舉起酒杯:“好了好了,拍攝的事兒拍攝的時候說。歡迎來到曼徹斯特,葉。你的眼光總是毒辣,這個團隊,需要你這根定海神針。希望明年三月的奧斯卡,真能看見萊昂站在影帝領獎臺上。”
“為了奧斯卡!”小李子高呼。
“為了錢錢!”葉森補充道。
“哈哈哈哈……”
三人都笑了,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話題從電影聊開,聊到小李子最近參加的維密秀,聊到皮特新電影的事情,聊到曼徹斯特聯隊的比賽。
葉森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回應幾句。
餐廳玻璃窗上凝結著水霧,外面溼漉漉的街道和行人模糊成流動的影子。
晚餐結束後,托馬斯託人將葉森二人安排到一間小別墅住下來。
托馬斯也是清楚葉森的為人,不愛被人打攪。
曼徹斯特的夜很冷,紅酒的後勁開始慢慢湧上來。
葉森洗漱完後,來到自己的房間沙發上躺下。
窗外是飄著小雪的庭院,屋內是古樸的柴火壁爐,這種英式的房間,最能給人一種昏沉沉的睡意。
他很困,但是他還不能睡。
掏出手機,開啟微信,撥出視訊通話。
“嘟……嘟……”
響了幾聲才接通,畫面有點晃,然後穩定下來。
手機上出現了一菲素顏的臉,頭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貼在頰邊,背景是家裡的客廳,暖暖的黃色燈光晃人眼。
“到啦?”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剛哄完孩子的軟糯。
“剛到,喝了點小酒。”葉森把手機拿近些,“都睡了?”
“剛睡沉。東東睡前又在唸叨,指著窗戶‘粑粑、粑粑’的叫,給我和老媽嚇夠嗆,結果定睛一看,是窗外樹上的一隻橘貓。”
“法國還有橘貓?你說黑貓我都信。”
“甚麼有的沒的!”一菲沒搭理他的胡言亂語,拿起手機來到床前。
她把鏡頭輕輕轉向旁邊的嬰兒床,兩個小傢伙裹在雲朵似的睡袋裡,睡得臉蛋紅撲撲的。“看,東東在吧唧嘴,夢裡喝奶呢。”
葉森看著螢幕,沒說話。
說實話,他現在想死茜茜身上的奶香味了。
至於倆娃?倆娃的奶香味是從茜茜身上來的。
“你那邊好晚了吧,累不累?”見壞東西很久沒說話,一菲把鏡頭轉回來,仔細看他,“黑眼圈都出來了,評委不好當吧?有沒有吵架?是趕路太累了麼?”
“吵甚麼,都是文明人。”葉森往後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嘴角彎了彎,“就是聽他們說話費腦子。不如聽兒子和你叫爸爸。”
“德性。”一菲翻了個白眼,並不搭理他的澀澀話題。
頓了頓,她似乎想到了甚麼,眼睛彎成了月牙:“聽說,國際章在你那裡吃癟了?”
“你聽誰說的?”葉森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房天齊不可能洩密才對,除非是國際章自己透露出去的。
“國際章說的啊,說你非常嚴格,國內這麼一扭曲……你知道國內那些媒體的操性。”
“呃……”
果然如此麼?
這姐妹好大的膽子,連我都敢碰瓷!
不過也對,蹭一下我的熱度,對她而言是雪中送炭。
“對了!”對面的茜茜想到了甚麼,兩條精緻的柳眉微微一翹:“聽說你那邊在下雪?你給我穿多點,別搞感冒了。”
“知道了,知道了,劉管家。”葉森拖長了聲線。
“你也知道我是你管家啊?嗚嗚嗚……我們娘仨真命苦。”一菲象徵性的抹了抹眼淚。
餘光一瞟,發現壞東西嘴角在瘋狂抽搐,這才恢復過來。
她皺了皺鼻子,忽然想起甚麼,“對了,小李子是不是又忽悠你跟他去看維密了?你別答應啊,我警告你,拍完電影就趕緊回來,我們說好今年休息段時間陪孩子的。”
“呃……你還真是瞭解小李子。”葉森看著她,“你好像胖了點。”
“壞東西!!!”
一聲嬌吼,弄得葉森瞬間清醒過來。
一菲瞪了他幾眼,一看他迷糊和委屈的模樣,又忍不住笑出了聲,“是水腫,咯咯咯……我剛剛睡著的,但是把鈴聲開的很大……哎呀,不跟你說了,東東好像要醒。”
“粑粑……唔唔……唔姆……”
畫面裡傳來細微的哼唧聲。
“去吧。”葉森說,“明早再給你發訊息。”
“嗯,好夢,木啊!”她湊近鏡頭,猛地親了口,然後果斷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來是壞東西很累,得讓他好好休息,二來是兩人每次掛電話都墨跡,不果斷不行。
葉森舉著手機,頓了片刻,才鎖屏。
“呼……呼……”
窗外的風聲拍打著窗戶,雪夜的寒冷,更加襯托出屋子裡的溫馨。
葉森長嘆一聲,扔下手機,起身來到大床躺下。
“晚安……茜茜公舉。”
……
次日,雨停了,雲層散開些,露出不那麼刺眼的太陽。
地上的積雪化了些,一眼望去,外面是溼漉漉的街道和紅磚建築。
曼徹斯特的清晨,安靜得能聽到遠處隱約的海浪聲,和不知哪條巷子裡醉漢模糊的歌聲。
葉森洗了個熱水澡,沖掉一身旅途疲憊和餐廳的煙火氣。
擦著頭髮出來,手機螢幕亮著,是一菲發來的訊息:【上班啦!我去拍戲了,倆娃婆婆帶著的,別擔心。記得吃早飯!】
短短二十幾個字,外加一張照片——
安歌兒和東東並排躺在他們的大床上,穿著連體睡衣,睡得四仰八叉,中間空出一個人的位置。
照片一角,露出她睡衣的袖子,手指輕輕搭在東東的小肚子上。
“呵呵呵……真是可愛,仨娃都是!”
“叩叩叩——”
門外響起敲門聲,不出意外的是房天齊。
葉森將他放進來,一邊聽他講著這邊的安排,一邊洗漱。
上午,吃完早飯後,葉森來到了劇組,先是認了一遍人,接著檢查了下取景地和道具,還有幾個主演的妝造,這才結束一上午的事務。
下午依舊是一樣的安排,一直到晚上七點,這才結束。
晚上八點,慢切斯特沒再下雪,但依舊颳著冷颼颼的小風兒。
葉森坐在房間沙發上,悠閒地給自己泡上一杯咖啡。
他手裡拿著房天齊整理的日程表,看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老婆撥了個影片過去。
這次接得依舊很快,她靠在床頭,暖黃的閱讀燈開著,手裡拿著本書。
“還沒睡?”
“看看劇本,等你。”她把書放下,“今天咋樣,順利嗎?”
“還行。小李子和托馬斯安排得不錯,提前準備這麼久不是白瞎的。不過就是又吃了一天的牛肉,快吃吐了。”
“你不是愛吃牛肉麼?”
“再愛吃,也不能天天吃啊?”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給她看外面曼徹斯特的夜景,“看這裡的天氣,灰撲撲的,還冷。這裡真是冬天旅遊的好地方,寧靜而舒適的小城。”
還舒適?
一菲翻了個白眼。
不知道哪裡舒適了,要是安歌兒在那裡,怕是連動彈的心思都沒有!
“看起來好冷啊。你穿酒店睡衣了沒?彆著涼。”
“穿了。”他扯了扯身上深灰色的睡衣領子,“看,嚴實著呢。”
一菲笑了,把手機拿近,仔細看了看他的臉。“好像有點發福,你也睡水腫了?”
“呃……算是吧。”葉森坐回到沙發上,“孩子們晚上鬧了沒?”
“安歌兒睡前又找你,抱著你的玩偶不撒手。東東乖,就是半夜可能會醒一次。”
“玩偶?”
葉森眨了眨眼。
茜茜嘿嘿一笑,轉頭來到床前,鏡頭一轉,一個和葉森三成像的玩偶出現在眼前。
葉森眼前一亮。
他想起來了,那個玩具廠,他給茜茜和自己都做了彼此的布偶抱枕。
“666!”
“誒嘿嘿……”一菲搖晃著小腦袋,很是嘚瑟。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和了些,“你那邊都安頓好了?缺甚麼讓房助理去買。”
“不缺。明天就開始拍攝,你知道我的,快!”他看著她,螢幕裡的她眉眼柔和,卸去所有舞臺光環,只是一個牽掛丈夫和孩子的女人。“你呢?一個人帶他倆,累不累?”
“有老媽幫忙呢。就是……”她抿了抿嘴,“就是有時候他倆同時哭,有點手忙腳亂。東東力氣越來越大,搶安歌兒玩具,安歌兒就哭,可憐巴巴看著我,你知道安歌兒哭起來多兇。”
“揍他屁股。”
“胡說甚麼呢。”她嗔道,“跟你學的,就會欺負人。”
“我哪敢欺負神仙姐姐。”葉森笑,語氣懶洋洋的,“等我回去,幫你教育教育她媽。”
“你是不是當我是傻子?你要怎麼教育我?”
“啊啊啊的那種!”
“去死!(╯>д<)╯?˙3˙?”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說的都是瑣碎家常:今天給孩子們嘗試了甚麼新輔食,劉母做的哪道菜好吃,新劇本角色挺有挑戰啊,家裡陽臺的花該澆水了……
時間在這樣平淡的對話裡悄然流逝,隔著螢幕,隔著千山萬水,卻又好像近在咫尺。
“不早了,你那邊更晚吧,快睡。”一菲看了看時間,“明天還要工作。”
“嗯。你也早點睡,別看太晚劇本。”
“知道了。”她點點頭,卻沒立刻結束通話,只是看著他。
葉森也沒動。螢幕兩端安靜下來,只有輕微的電流聲,和彼此平穩的呼吸。
“壞東西。”
“嗯?”
“沒事。”她笑了笑,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很溫柔,“就是叫你一聲。睡吧。”
“好。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