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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智平笑了,那笑容裡藏著些別的東西。”周主任是想要四個人一起?”
“《出租房的大明太子》需要四個撐得起場面的男角。”
周烸向後靠進椅背,目光掠過對方精心修飾的眉梢,“若是F4能齊整地來,這戲未拍先熱。”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響,起初只是零星的敲打,很快就連成了片。
風捲著水汽撲進來,激得 ** 膚一緊。
周烸起身去合窗,冰涼的雨點濺在手背上,讓他驟然清醒了幾分。
柴智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穩依舊:“周瑜民正閉關練普通話,言成旭的合約早就籤給了島國那邊。
今年之內,他倆都抽不出空檔。”
她頓了頓,“但朱曉天可以。
加上吳健豪,兩個人搭戲,分量也足夠了。”
周烸沒有立刻回頭。
他望著玻璃上蜿蜒滑落的水痕,腦海裡迅速掠過幾組數字——收視預期、話題熱度、製作預算。
柴智平說得沒錯,眼下F4風頭正勁,隨便哪個名字扔出去都能砸出水花。
若真能要來兩個,已是難得。
“都是新人,懂事,不挑環境,酬勞也好商量。”
柴智平又補了一句,話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絕不會給劇組添亂。”
有那麼一瞬,周烸幾乎要點頭了。
指尖在窗框上叩了叩,卻被那冰冷的觸感拉回了神思。
他忽然想起自己此刻坐在這裡的原因,想起那些暗處投來的視線,想起這位置並非穩如磐石——所謂的成功,更多是借了別人的東風。
他轉身,臉上已換了副神情,嘴角彎起個客氣的弧度。”柴總稍坐,我通個電話。”
撥號音只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周烸走到窗邊,壓低聲音將情況簡單說了。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陣笑聲,接著便是一段條理分明的分析:從外形條件到演技潛力,從市場反響到觀眾緣,每個字都敲在點上。
最後那句話說得格外清晰,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除非四個人一起來。
否則,意義不大。”
周烸結束通話電話時,雨下得更急了。
他走回茶桌旁,柴智平正端起杯子,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周烸放下聽筒,指尖在桌沿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的確,只有那一個人選合適。
其餘幾位,要麼形貌撐不起鏡頭前的分量,要麼舉手投足間缺了那股子勁。
他轉身推開門,會客室裡的空氣凝滯著。
“柴總,”
他坐下,語氣平穩,“團隊反覆斟酌,認為周瑜民是唯一符合條件的人。
如果可能,最好四位一同參與。
至於另外兩位,恐怕這次不太合適。”
柴智平聽著,嘴角浮起一絲似曾相識的苦笑。
她點點頭,客套幾句“再尋機會”
,便起身告辭。
雨正密,她衝進計程車,車門關上的剎那,才低聲啐了一句:“準是那傢伙……準是他說了那兩個人的不是。”
寒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二月底的金陵,氣溫卡在零上三四度的刻度,風卻不知從哪個方向來,卷著溼氣往人衣領裡鑽。
若是體質弱些的,怕是要連聲抱怨這地方待人不善。
但片場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天國的階梯》拍攝已近尾聲,空氣裡浮動著一種鬆弛下來的暖意。
為了趕進度,整個劇組只在年節時歇了五天,便重新聚攏,日夜輪轉。
直到此刻,最後一場戲的鏡頭終於合上。
導演身旁站著姑蘇衛視來的高層。
將春明親自遞出紅包,每人兩個:一個是補上的新年心意,一個是殺青的犒勞。
輪到祖鋒時,將春明多停留了片刻。
這人進組後曾私下找顏維明聊過,總覺得自己樣貌不夠出眾,顏維明只建議他日後多留心保養。
將春明知道他是風華那邊的人,便多寒暄了幾句,才轉向下一位。
其餘人,包括女主角李小瀾,都只得到一句簡短的“辛苦了”
。
李小瀾站在人群邊緣,面板在昏暗天光下彷彿自帶一層柔暈。
她今年二十五歲,資歷不淺,背後有京圈的資源託著,戲約從未斷過,且都是些名頭響亮的製作。
可紅不紅,從來不由資源決定。
比起同期那些已躍居一線的名字,她甚至比不上因《情定一家人》《冬季戀歌》而勢頭漸起的顏丹辰。
得知風華與姑蘇衛視合作的訊息時,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爭取了這個機會。
劇本她反覆讀過,字裡行間透出的氣質,讓她想起那部紅遍南北的《冬季戀歌》。
她喜歡這個故事。
但最終能否被觀眾記住,還得看螢幕亮起之後,命運如何轉動齒輪。
姑蘇電視臺大樓的走廊裡,窗外的光線將空氣裡的微塵照得清晰。
李小瀾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光滑的邊緣。
經紀人剛才壓低聲音的提醒還在耳邊迴響,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這些天因《浪漫滿屋》資料攀升而籠罩著她的、有些輕飄的喜悅。
那部劇的成功,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漣漪盪開的範圍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料。
最直接的影響,是讓幾個合作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
只要劇本出自那個人的手筆,即便是聯合制作的模式,市場似乎也願意買賬。
這結論讓不少人心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也讓另一些人心裡的算盤撥動得更快了。
湘南臺那邊已經迫不及待地為下一部合作劇造勢,風聲傳得沸沸揚揚。
可以預見,當風華公司再次啟動新專案,圍繞女主角位置的爭奪,恐怕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混戰。
她所在的團隊已經動用過一次關係,而那個以京城為中心的人脈圈子,在長江以南的影響力終究有限。
她不敢篤定自己還能穩穩拿到下一次機會。
進入《天國的階梯》劇組以來,她一直讓自己顯得安靜、順從,完成分內的工作從不懈怠。
但這份努力能否轉化為電視臺高層的青睞,是件難以預料的事。
如果……如果那位始終未曾露面的監製,能在某個恰當的場合,替她說上一兩句,情形或許會截然不同。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難以按捺。
華宜方面主動遞出的橄欖枝都 ** 脆地回絕了,她並不確定自己貿然聯絡會得到怎樣的回應。
可坐等機會從眼前溜走,從來不是她的風格。
外表看似溫順柔和,骨子裡卻藏著說做就做的決斷力。
她想起同劇組的祖鋒。
這些日子在片場,她總有意無意地找些話題與他交談,兩人算是熟絡了起來。
此刻,她走向那個正在休息區翻閱劇本的身影。
“鋒哥,”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緩些,“有件事想麻煩你。”
她斟酌著詞句,解釋說自己想向這部劇的監製表達謝意,希望能得到一個聯絡方式。
祖鋒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垂下眼簾,落在手中的劇本上。
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情緒從他眼底掠過,很快消散無蹤。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甚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號碼給你。”
他的語氣平靜如常,將一串數字報了出來。
走廊另一頭傳來工作人員招呼準備的聲音。
李小瀾默唸著那串數字,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點選,將之存入通訊錄。
窗外的光線偏移了些許,在她側臉上投下小片陰影。
她按熄螢幕,將手機握緊,朝著拍攝區域走去。
指尖捏著那張記有號碼的紙條,李小瀾的嘴角彎了起來。
窗外呼嘯的風聲不知何時停了,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漏下幾縷稀薄的陽光。
祖鋒別過臉去,喉結滾動了幾下。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間,打火機擦了三回才點燃。
尼古丁的味道衝進肺裡,壓住了胸腔裡那股翻湧的酸澀。
能看見她這樣的表情,之前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似乎都值得了。
只盼電話那頭的人懂得珍惜。
“到手了。”
她將紙條舉到半空,指尖因為用力微微發白,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雀躍。
坐在對面的女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繼續對著小鏡子補口紅。”別高興得太早。
顏維明和那些圍著你轉的愣頭青不一樣,這種人物見多了投懷送抱的。”
“那……是先發資訊還是直接打過去?”
“發資訊吧。
你們現在的關係還沒到能隨便通話的程度。”
李小瀾盯著手機螢幕,拇指在鍵盤上方懸了很久,最後卻按下了刪除鍵。
“怎麼了?”
“不知道該怎麼寫。”
女人嘆了口氣,接過手機。
指甲敲擊鍵盤的嗒嗒聲持續了十幾秒。”李導您好,我是李小瀾。
《天國的階梯》剛剛殺青,非常感謝您給我這次機會。
不知道您最近是否有空,我想請您吃頓便飯。”
“吃飯?”
李小瀾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那不是要見面嗎?”
“聲音小點。
多少人排著隊想和他同桌,他未必會應約。”
“……也是。”
她重新握住手機,深深吸了口氣,轉向北面的窗戶。
停頓片刻,又慢慢轉向南邊——忽然想起那人的籍貫在南方。
指尖落下,傳送成功的提示音隨即響起。
接下來的五分鐘裡,她每隔三十秒就看一次螢幕。
經紀人不緊不慢地收拾著化妝包,“急甚麼。
他那種日程,回訊息哪有這麼快。
今晚的殺青宴照常參加,先在金陵住兩天。
如果他要來這邊,我們還能等一等。”
話音未落,掌心的機器震動起來。
只有簡短的五個字:“好,知道了。”
羽絨服包裹的身體猛地跳了起來,衣襬隨著動作盪開柔軟的弧度。
經紀人移開視線,低頭拉上揹包拉鍊。”抓緊回覆。
機會稍縱即逝。”
***
正月十五的暮色來得格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