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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層表象之下藏著四個不易察覺的支點。
其一在於積累的時間差:一方自《藍色生死戀》時期便持續向外擴散,另一方則遲至《微微一笑很傾城》才在英語世界裡激起些許漣漪。
其二關乎語言習慣:半島近五千萬使用者在使用國際平臺時,普遍傾向於附上英文說明。
其三是標註行為本身:半島使用者熱衷於將各類內容與特定標籤關聯,哪怕一段寵物影像也常綴上那兩個英文單詞。
其四則與菲島、印島兩地的活躍群體有關——那裡精通英語的年輕女性為數眾多,她們為特定娛樂內容的資料攀升貢獻了可觀的流量。
相比之下,華語劇集在海外幾乎未曾進行主動推廣,所有關注皆源於觀眾自發的分享。
即便在安南與泰蘭德這兩個主要受眾區域,人們也習慣使用本國文字進行標註,而非直接採用英文。
因此在他到來之前,兩者之間的實際距離並不如數字顯示的那般懸殊。
顏維明所圖的並非菲島與印島那有限的收益空間,他真正看中的是那片土地上善於製造資料浪潮的人群。
往後他同樣需要藉助她們的力量,為作品營造出一種被世界追捧的假象。
成本低廉,回報卻可能驚人——只要足夠多的好奇目光被吸引而來,平臺給予的廣告分成與激勵便足以覆蓋僱傭她們的支出。
而由此拓展出的市場,才是能夠真正變現、擴散文化影響力的疆域,其價值遠非表面數字可比。
那些在渣浪上刷榜的流量手段簡直粗劣不堪,與半島某些僱人在海外平臺刷資料的做法如出一轍。
真正高明的玩法,是讓外人主動為你買單。
“李先生,我們非常欣賞貴公司的三部作品,《搞笑一家人》《情定大飯店》與《冬季戀歌》——能否轉讓播映權?”
“當然,我很樂意。”
“只是菲島市場有限,民眾消費能力也不高……每集一千美元的價格,是否還有商議餘地?”
“抱歉,價格已經確定了。”
顏維明不確定對方是否還想繼續壓價,腦中迅速掠過幾種應對方案。
“太好了!我們接受這個條件,現在就可以簽約。”
喜悅瞬間湧了上來。
他立刻召來法務人員,又請了一位精通英文的同事協助審閱條款。
一小時後,合約簽署完成——三部劇集以每集一千美元的價格售予菲島仁民電視臺,總計十九萬八千美元。
他微笑著補充道:“如果貴臺還對其他華語劇集感興趣,隨時可以聯絡我們。
我們可以協助協調,價格同樣是一千美元一集。”
四名來自菲律賓的訪客難掩喜色,他們從未料到竟能以如此低廉的價格購得電視劇集,激動地表示日後定會繼續與風華影視保持合作。
飯局結束兩小時,顏維明回到公司,特意叫來那位成功聯絡上菲律賓仁民電視臺的員工。
在全體同事面前,他朗聲說道:“這次做得漂亮。
三部劇集順利售出,公司獎勵你三萬元。”
他轉向其餘人,繼續宣佈:“除了半島、島國、彎彎、港島、新馬泰以及石油富國這些地區,只要你們能將劇集銷往其他任何國家,最低定價可為一千美元一集。
每成功售出一部,獎勵一萬元。”
當時普通月薪不過千元上下,一部劇的獎金便抵得上大半年收入。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響起一片掌聲。
回到 ** 辦公室,助理壓低聲音問道:“李總,獎勵會不會太高了?按常理,多發一個月薪水已經足夠。”
“原本就是意料之外的進賬,既然到手了,多分一些出去也無妨。”
顏維明沒有深入解釋市場培育的長期意義,只是淡淡一笑。
二零零二年一月二十五日,上午十點的滬城,氣溫停在八攝氏度。
雲絮稀疏地浮在空中,陽光薄薄地鋪下來,沒甚麼暖意。
《訊號》拍攝現場這天來了一位年輕的訪客。
淺黃色羽絨服裹著上身,深藍牛仔褲束在下身,衣著雖厚,卻掩不住窈窕的輪廓,經過的人總忍不住多看兩眼。
長髮垂肩,臉型是柔和的鵝蛋狀。
眉毛彎如遠山,一雙杏眼格外分明,目光裡凝著天然的溫軟,笑起來時,頰邊陷下淺淺的渦痕。
那是一種從舊畫裡走出來的、帶著時光痕跡的美。
她悄無聲息地站到顏維明身後,像一株忽然生根的植物。
這是幾個月前風華影視簽下的新人,也是即將開拍的《我的女孩》女主角——董旋。
《我的女孩》劇組同樣設在滬城,顏維明之前曾去探過班。
但董旋從未出現在《訊號》的片場。
聽說今天《訊號》關機,她特意請了一天假,匆匆趕了過來。
此刻她就立在顏維明斜後方,安靜地望著前方尚未結束的最後幾個鏡頭。
大約一小時後,一串炸開的鞭炮聲撕裂了片場的寂靜。
拍攝正式宣告結束。
顏維明開始給每個人分發紅色信封,說幾句慰勞的話。
輪到董旋時,她也接到了一份。
“李導,我就不用了。”
她有些侷促,手指捏著紅包邊緣。
“在場的人都有。”
顏維明一句話便截住了她的推辭。
她不再作聲,只是將紅包輕輕攥在手心。
鞭炮的硝煙味還未散盡,演員們已陸續離去。
場工和副導演帶著助理清點器材,核對清單。
顏維明坐在一旁的摺疊椅上,要等所有收尾工作完成、簽完字才能離開。
連續數日的緊繃忽然鬆懈,睏意便像潮水般漫上來。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董旋沒有離開。
她安靜地坐在顏維明身後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今天來到這裡,她心裡揣著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一個毫無背景的女學生,剛踏進風華影視的大門,就拿到了女主角的劇本——那是多少女演員夢寐以求的位置。
她比誰都清楚,這世上從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
經紀人和助理那些似有若無的暗示,她聽懂了,只是遲遲沒有回應。
或許早該來的,可每次念頭升起,臉頰就先燒了起來,於是拖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訊號》劇組正式殺青。
她終於意識到不能再等下去。
惹惱了李導會是甚麼下場,她不敢細想。
此刻顏維明正垂著頭小憩。
董旋悄悄抬起眼,目光掠過他的側臉。
即便從這個角度看去,他的輪廓依然清晰利落,在導演這個行當裡,他確實生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
如果一定要發生甚麼……和這樣的人,似乎也不算太糟糕。
她這樣告訴自己,試圖壓下心頭那陣慌。
窗外的風颳得緊,枯葉一片接一片脫離枝頭。
偶爾有那麼一兩片形狀完好的,被人彎腰拾起,小心夾進書頁。
更多的葉子只是鋪了滿地,被往來腳步碾碎,最後被掃進灰撲撲的簸箕,再也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董旋抱緊手臂,望著走廊對面不斷飄落的葉子出神。
副導演帶著幾個助理忙前忙後,足足整理了兩個鐘頭。
顏維明醒來後,一份份核對清單,相符的簽上名字,對不上的要麼讓人重新找,要麼標註損耗並寫明緣由。
所有人又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收尾工作才算徹底結束。
“可以了,大家辛苦。”
顏維明拍了拍手,聲音裡帶著剛醒的微啞,“中午別吃太飽,晚上慶功宴上再見。”
他說完便起身往外走。
董旋急忙跟了上去。
這是她第一次跟組。
之前聽說《我的女孩》劇組氛圍很輕鬆,但顏維明這裡似乎完全不同。
他臉上總帶著掩不住的倦色。
也許正是這份較真,才讓他拍的劇能一次次賣到海外去吧。
《情定大飯店》、《冬季戀歌》,還有那部家庭喜劇,都陸續銷往了菲律賓。
訊息又上了報紙。
雖然價格不高,但確實是賣出去了。
風華影視靠著這些進賬,穩穩地立住了腳。
媒體上滿是讚譽之詞,董旋都看過。
她其實一直好奇,顏維明的劇組究竟是怎樣工作的。
只是她和他始終隔著一段距離,始終沒敢問出口。
來北京之前,在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一直是最拔尖的那個,做甚麼都帶著一股莽撞的勇氣。
不知是進了電影學院,見過了太多更耀眼的女孩子,還是簽了公司、有了經紀人、開始真正拍戲之後,她覺得自己越來越膽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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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維明帶她去吃了午飯。
他點了一桌菜,兩個人安靜地吃完。
隨後他們走進了一家酒店。
“你今天不用拍戲?”
他問。
“我請假了。”
她低聲回答,視線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拉鍊滑動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董旋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金屬的涼意。
她看著床上那個閉著眼的男人,呼吸均勻得像是刻意維持的表演。
兩個小時前,她在片場角落的摺疊椅上找到他。
他蜷在椅子裡,下巴抵著胸口,手裡還攥著半瓶礦泉水。
場務經過時放輕了腳步,燈光師調整反光板的角度都避開了那個方向。
整個劇組都知道導演已經四十八小時沒離開過 ** 後面。
她沒叫醒他。
現在他躺在自己酒店的床上,羽絨服隨意扔在地毯上,鞋還穿著。
董旋在床邊的木椅坐下,椅背硌得肩胛骨發疼。
書桌上散著幾摞紙,最上面那頁用紅筆圈出“大尚宮”
三個字,墨跡還沒幹透。
她伸手碰了碰紙頁邊緣。
冰的。
像冬天裡鐵質的門把手。
她縮回手,指尖在褲縫上蹭了蹭。
窗外有車碾過積水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消失在樓宇的縫隙裡。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還有他偶爾翻身時床墊彈簧的 ** 。
她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睡著的。
驚醒是因為遠處救護車的鳴笛,尖銳的聲音像針一樣刺破耳膜。
她猛地睜眼,脖頸因為長時間歪斜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