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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幾年,那片土地會被韓劇和土雞國的劇集佔領。
法老劇將徹底退出黃金時段。
等到顏維明記憶中的那個年代,連中劇也會在那裡找到忠實觀眾。
某部被國內網友吐槽“土雷”
的偶像劇,在阿語頻道每集都能收穫十幾萬點選。
那裡的人們似乎格外鍾情誇張的情節和濃烈的情感衝突。
拉赫曼從揹包裡取出幾張精心塑封的劇照。”這些都是我託人從音像店買的。”
他眼睛發亮,“在我們那兒,只要誰手上有您的劇,大家都搶著來複製。
來買劇的人我都當兄弟看待,價格好商量。”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街道陸續亮起燈火。
茶盞與果碟被迅速擺上桌面。
顏維明確認了來客的身份後,指尖在膝上輕輕一叩。
對方再次提起那個名字——顏丹辰,稱其為生平所見最美的女子,希望能合影留念。
“她不在京城,去了南邊。”
顏維明將茶推近些許,“若她回來,可以告知你。”
拉赫曼連聲道謝,這才轉入正題。
他提及自己家族中隱約流淌著王室旁系的血液,父親在石油之國一家國際電視臺擔任管理職務。
那家電視臺常向外採購劇集,多以法老題材或歐美作品為主。
但拉赫曼自己反覆看了《冬季戀歌》與《情定大飯店》,堅信這兩部戲能在故鄉掀起熱潮。
經過與父親的長途通話,他得以親自前來詢價。
話至尾聲,年輕人的思緒卻又飄走了:“顏 ** ……大概何時返回?”
“三四日吧,未必準確。”
“果然啊,光芒如此耀眼的人,總是忙碌的。”
顏維明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拉赫曼獨自低語片刻,忽然醒神:“若是購買那兩部劇,每集費用是?”
一根手指豎了起來。
“一萬美元?”
拉赫曼撫掌,“很合理。”
——原本想的是一千。
顏維明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李導?”
“沒甚麼,只是有些意外,你們會青睞這裡的作品。”
“別的不一定,”
年輕人語氣熱烈,“但你們公司的戲,不一樣。”
他稍作停頓,又說:“父親兩日後抵達,屆時便可簽約。”
“好。”
四十八小時後,顏維明見到了那位身著白袍的長者。
談話在茶香中進行,合約隨後簽署。
兩部劇,每集一萬美元,將跨越沙漠與海洋。
送走客人後,顏維明在亮馬河畔的宴席上舉杯。
窗外河水粼粼,映著初上的燈火。
回到公司時,夜色已濃。
他囑咐助理密切留意石油之國那邊的播出動靜,任何反饋都需第一時間彙報。
此前劇集銷往南洋、島國、半島,終究是文化脈絡相近之地。
而這一次,意義不同。
他不知道從前世間的《冬季戀歌》是如何抵達那片土地的,或許價格低廉,或許悄無聲息。
但此刻,數字本身已成符號。
辦公室裡仍亮著幾盞燈。
隱約的交談聲像潮水般壓低了湧動,空氣裡浮動著剋制的興奮。
助理走過走廊時腳步輕快,彷彿踩著看不見的波浪。
顏維明擰開杯蓋,溫水滑過喉嚨。
他需要讓翻騰的思緒沉靜下來。
向外的路必須走通。
他得在外國語學院尋幾個幫手——把片子譯成 ** 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還有英文。
這些語言缺一不可。
目光早已投向東南方向那片島嶼與半島,更遠處是橫跨赤道的廣袤大陸。
至於別處,他暫時不作念想。
記得後來有部韓劇靠了北美那個流媒體才勉強擠進西方視野,可那平臺終究不是自己人。
起步階段哪怕一集只收一千美元也行。
先讓那裡的觀眾習慣在熒幕前看見我們的故事,往後價格再慢慢談。
他在紙上逐條寫下接下來要做的事,反覆檢視三遍,確認沒有疏漏,才按鈴叫來助理。
“儘快組建字幕團隊,外語學院的在校生也可以,兼職無妨。
重點推進這件事——今後公司每部劇都必須配備這四種語言的字幕。”
助理接過清單,問了幾個細節,轉身推門離去。
窗外的風颳得更急了,玻璃窗微微震顫。
但顏維明胸腔裡卻漲滿了一種近乎灼熱的踏實感。
先前賣出《冬季戀歌》和《情定大飯店》時,他都不曾體會過這樣的悸動。
此刻他無比確信:方向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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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戀歌》登陸中南半島,首播收視創下海外發行紀錄。”
“中劇跨越地理距離,證明我們也能做到。”
“行業從業者或許該看看風華影視的路子。”
“顏維明踏出了前人未至的一域。”
“主演趙楊憑藉該劇熱度席捲亞洲多地。”
“顏丹辰單日代言收入破百萬,品牌合作接連落地。”
“沙漠邊緣的熒屏首次播放中劇,亞洲市場反響熱烈。”
當兩部劇集銷往石油富國的訊息傳回國內,整個圈子都靜了一瞬。
從未有電視劇能穿透那麼厚重的文化隔閡,進入那片地域。
即便港島電影最鼎盛的歲月,也只有靠拳腳功夫闖出名堂的幾位演員曾經叩開過那扇門。
而現在,一個年輕人用兩部都市愛情故事就做到了。
許多人忽然意識到:不是我們不夠好,是走得不夠遠。
當然,作品本身必須足夠硬。
作為第一個靠電視劇趟開這條路的人,顏維明的名字頻繁出現在各類報道中。
連他遠在老家的父母都接到親戚電話,說在新聞裡瞧見兒子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母校戲劇學院甚至再次聯絡他,打算頒一張獎狀以示表彰。
鞭炮炸開的碎紅紙屑還粘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顏維明已經轉身走向 ** 。
滬城十一月的風帶著黃浦江的腥氣,鑽進臨時搭起的棚子。
幾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摺疊椅上,膝蓋上蓋著劇組發的軍綠色棉毯,其中一位鼻樑上架著的老花鏡鏡腿纏著白膠布。
他們不是演員,是劇組請來的顧問——三個退下來的老警察,一個在解剖臺前站了大半輩子的法醫。
錢已經分完了。
紅包塞進記者、電視臺代表、每一個場工和演員的手裡。
機器的電源指示燈陸續亮起,發出低微的嗡鳴。
副導演的喊聲被風吹散了一半,但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第一個鏡頭不在這裡。
劇組的大半人馬已經移到了松江。
一所二十年前蓋的小學,牆被特意刷出一種經年的、雨水漬過的黃。
靠近拍攝區域的那一面,顏色更深些,像是時光在這裡多停留了十幾年。
顏維明和學校談的條件是拍完就恢復原樣,再賠一筆錢。
校方答應得很痛快。
孩子們已經換好了衣服。
灰撲撲、黑沉沉的罩衫,樣式簡單,布料硬挺,是記憶裡八十年代早該模糊的輪廓。
他們當中有一個女孩,劇本里寫她“善良,可愛”
。
此刻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屋簷投下的陰影裡,等著自己的戲份——劇本里,那個剛轉學來的男孩會拒絕和她一起玩。
然後,在某一個下雨的傍晚,沒帶傘的她會被留在空蕩蕩的校門口。
而許多年後,一個年輕的警察會在檔案卷宗裡,重新看見她的照片。
透過一部時靈時不靈的老舊對講機,他的聲音會跨越十五年,傳到另一個時空的老警察耳中。
這是《訊號》的開始,一個關於尋找與對話的故事。
兩個男主角,一個女主角,時間在他們之間劃出深淺不一的溝壑。
** 螢幕亮起,映出顏維明沒甚麼表情的臉。
他朝旁邊擺了擺手,場記板“咔”
地一聲合攏,清脆,短暫,迅速被片場各種細碎的聲響吞沒。
雨絲斜斜地飄著,空氣裡有股溼漉漉的塵土味。
男孩攥著傘柄的手指有些發緊,傘骨有一處已經彎折,撐開時會發出輕微的“咔”
聲。
他原本想走過去,腳步邁出半步又頓住,悄悄把傘收了回來,藏到身後。
臉上熱熱的,他扭過頭,飛快地跑開了,沒敢看站在教室屋簷下的那個女孩。
校門口的人漸漸散盡。
一個穿淺口皮鞋的女人走過來,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又短促的聲響。
她手裡握著一把紅傘,傘面顏色舊舊的,像褪了色的果子。
女人牽起女孩的手,兩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迷濛的雨霧裡。
第二天,訊息傳來時,男孩正蹲在地上擺弄一顆玻璃彈珠。
彈珠從僵住的手指間滾落,撞到牆角,發出清脆的一響。
他愣愣地抬起頭,耳朵裡嗡嗡的,甚麼也聽不清了。
時間要往前推二十年。
那時候,街上很少見到鞋跟細細長長的樣式。
所以,劇本里寫的是那種鞋跟稍短、樣子更樸素的款式。
改動不大,但得符合年月。
戲其實不復雜,關鍵得看兩個孩子怎麼演。
場子佈置妥了,他站起身,沿著佈景的邊緣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件道具的位置。
旁邊幾位顧問也跟著起身,仔細地查驗。
確認無誤,才示意可以開始。
兩個小演員臺詞早就背熟了,正是對甚麼都好奇的年紀,待在片場裡反而覺得新鮮,準備得挺認真。
只是頭一回站在鏡頭前,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女孩該對著男孩笑的那一下,她卻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咧開了嘴。
他拍了拍手,聲音不高不低。
先誇了兩個孩子幾句,說他們記性好,不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