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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女士聽罷,緩緩點了點頭。”好,你的話,我會帶回去仔細想想。”
***
方益華既然到了,彎彎那邊的人,自然也不會遠了。
《冬季戀歌》在零三年登上了彎彎收視榜的第二位,顏維明確信,那邊的電視人很快便會找上門來。
果然,就在方女士北上的第三天,他見到了一位舊識——柴智平。
眼前的柴大姐,比起上一次見面,彷彿時光倒流了七八年。
原本有些松垂的面頰,如今被甚麼力量繃緊了,顯得光潔。
不知用了甚麼法子,膚色也白皙了不少。
她走進公司時,幾個年輕職員幾乎看呆了眼。
這幫小子,該清清心火才行。
“李導,又見面了。”
柴智平笑著伸出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歎服,“你真是每次都能讓人吃驚啊。”
她萬萬沒料到,《冬季戀歌》竟能在島國掀起那樣的熱潮。
訊息傳來,她片刻未停,立刻動身飛來了內地。
彎彎向來追捧島國的風尚,那邊流行甚麼,這邊必然緊隨。
只要買下這部劇,在新聞稿裡標上“《冬季戀歌》風靡島國”
的字樣,不愁沒有觀眾追看。
這趟購劇之行,盈利幾乎是板上釘釘。
此刻她唯一懸心的,是對方會不會趁機抬價。
柴智平走進會客室時,窗外的天色正從鉛灰轉向沉鬱的墨藍。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油墨味,混合著 ** 空調送出的、一絲過於刻意的涼風。
她坐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潔的桌面。
“好久沒見了。”
她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打磨過的圓潤,“你還是老樣子,話總能說到人心坎上。”
對面的人只是抬了抬眼,沒有立刻接話。
牆上時鐘的秒針走動聲,在短暫的寂靜裡被放大。
那部關於四個年輕人的故事,在春天將盡時悄然蔓延開來。
儘管在某些正式的熒幕上不見蹤跡,卻在無數閃爍的私人螢幕裡紮了根。
街巷之間,年輕男孩們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語氣,甚至無意中甩頭的動作,都隱隱帶著那故事裡的影子。
那四個被推至臺前的年輕人,如今行程表擠得密不透風,從一個城市飛到另一個城市,鎂光燈和歡呼聲成了他們最熟悉的背景。
他們的足跡,早已越過了最初的那片海域。
這一切變化的背後,自然少不了眼前這位女士的運籌。
她的身價,早已不可與往日同語。
寒暄像蜻蜓點水,掠過表面。
柴智平很快將話題引向正軌。
她想要的是另一部劇,那部發生在寒冷季節裡的愛情故事,在她所轄的那片島嶼上的放映資格。
“我們畢竟血脈相連,”
她的語氣放軟了些,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眼下那邊光景不算好,大家手頭都緊。
價格上,還請多體諒。”
顏維明向後靠進椅背,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笑。”我也有我的難處。”
他說,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點,“製作那部劇,投入不是小數目。
賣給這邊電視臺的價錢,遠遠填不上窟窿。
你們那裡的生活水準,總不至於比這邊還低吧?”
女人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像在快速計算。”可有個地方,比我們富庶得多,他們拿到的價錢卻不高。”
“地方小,市場就那麼大,總收入算下來未必划算。”
他不緊不慢地回應,“論整體,你們那裡可比他們強多了。”
一絲苦笑爬上柴智平的嘴角。”電視臺太多,觀眾被分得太散。
價錢若是太高,我們實在承受不起。”
“那就跟這邊一樣,如何?”
他報出一個數字。
那數字落在她預先劃定的底線之內。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再低一點。”
她抬起眼,目光裡多了些別的東西,“回去之後,宣傳上的事好說,絕不會讓你失了顏面。
甚至……有些獎項,也可以運作。”
顏維明明顯頓了一下。”那個獎?那不是隻給你們本地製作的劇集嗎?”
“規矩是死的。”
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暗示,“只要你提供一個故事藍本,由我們來具體操辦,不就算是參與了製作?”
原來她也聽說了。
聽說他與幾家大臺合作籌備新專案的事。
他扯了扯嘴角,幅度很小,近乎一個微妙的否定。”不必了。”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而平穩,“就那個價,沒有商量的餘地。”
柴智平看著他,胸腔裡那股憋悶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每一次交易,價格都由他定死,她連一分一毫都撼動不了。
“好吧。”
她終於說,那點笑意徹底從臉上褪去,只剩下公式化的認可,“我真是服了,你每次都能這麼寸步不讓。”
合約很快被送進來。
紙張翻動的窸窣聲裡,條款被逐一確認。
那部關於冬日戀曲的劇集,將以他堅持的價格,獲得在她那片土地上映的許可。
款項將在三日之內結清。
簽字筆落下時,窗外的夜色已濃得化不開了。
柴智平的手指劃過紙頁邊緣,將那份合約又從頭讀了一遍。
她抬起眼時,窗外的光線恰好落在她側臉上。”李導,”
她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劇本的事,真沒有轉圜餘地?幾家電視臺都能合作,我們之間為甚麼不行?”
“你們那邊的演員,”
顏維明向後靠進椅背,目光落在桌角一道細微的劃痕上,“演起戲來總差那麼點意思。
偶像劇?不合適。”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像隨口吐出的菸圈。
真正的緣由沉在底下——他不信對面這個人,更不信那片島上十個人裡有九個都練就了騙術。
十幾年後,網路上提起那地方,用的詞可不會太客氣。
合作?他寧可只做最簡單的買賣。
對於這樣的回絕,柴智平像是早已聽過千百遍。
她沒接話茬,指尖在合約某處輕輕點了點。”F4現在紅得發燙,”
她換了個方向,語氣裡摻進一絲試探,“李導有沒有興趣,讓他們進你的戲?”
顏維明沉默了片刻。
空氣裡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他忽然開口:“周瑜民來,或許能談。”
F4那四個人,在他心裡早被拆解過無數遍。
真正能撐起男主角模子的,恐怕只剩周瑜民一個。
言成旭那張臉是老天賞飯,可演技卻像生了鏽的齒輪,轉起來處處磕絆。
當年一部《流星花園》讓他火到對岸的大人物都親自見他,但那之後呢?港島的電影,島國的劇集,家鄉最好的資源堆過去,卻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濺不起。
這人彷彿就靠著皮囊和身段過日子,顏維明穿越前,聽說他年近半百還在偶像劇裡打轉,舉手投足僵硬得叫人不忍看。
賺了那麼多,難道就捨不得買本表演書翻翻?
周瑜民不一樣。
年輕那會兒,他眼裡是有光的,偶爾靈光一閃,能讓人相信他懂戲。
《戰神》裡他像一把出鞘的刀,《痞子英雄》時又多了幾分落拓的帥。
至於另外兩位……顏維明在心底搖了搖頭。
那張臉放在偶像劇裡當男主角,未免太考驗觀眾的眼睛。
柴智平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裡。
她本想力推朱曉天和吳健豪——周瑜民和言成旭的日程早已塞滿,未來兩年的戲約都排成了長隊。
而剩下那兩位,在島內圈子裡公認“不適合偶像劇”
,理由直白得近乎殘酷:長得不夠好。
可她沒料到,顏維明張口就點了周瑜民的名字。
這人果然和傳聞中一樣,眼睛毒,心思更深。
但她還是想再試試。”李導,”
她放慢了語速,像在斟酌每個字的重量,“周瑜民的普通話還在練,需要時間。
吳健豪呢,從 ** 回來,時尚感足,舞也跳得好。
還有朱曉天,那一頭長髮……我要是年輕十歲,恐怕會迷上這種型別。”
顏維明看著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對著鏡子編故事的人。”柴總,”
他聲音裡透出些許倦意,“騙別人可以,別連自己都騙進去了。”
柴智平臉色一沉,抓起桌上的皮包站起身,椅腳摩擦地板發出短促的銳響。
“等等。”
顏維明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平靜無波,“一起吃頓飯吧,我請。”
深秋的風捲過街道,梧桐葉打著旋兒貼在車窗上。
顏維明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掃過空蕩的副駕駛座。
郭小東他們三天前就去了滬城。
祖鋒從 ** 回來直接進了《天國的階梯》劇組——演對手戲的是李小瀾。
這位京圈裡人人捧著的人物,竟也踏進了偶像劇的片場。
看來有些目光已經落在他身上了。
趙楊和顏丹辰的行程表總是填得密密麻麻。
廣告拍攝地忽而是 ** ,忽而又變成新加坡或東京。
就像多年前那個憑一部劇紅遍亞洲的裴姓演員,他們正替公司掙回源源不斷的鈔票。
等這陣熱潮過去,他會重新談分成合同。
二八比例,藝人拿大頭。
只是這波熱潮或許會持續兩三年。
車子拐進寫字樓地庫。
電梯上行時,他想起該看看編劇組擴充後的劇本初稿。
剛在辦公桌前坐下,助理敲門進來,說有位訪客堅持要見他。
來人的模樣確實特別。
濃密的絡腮鬍幾乎蓋住下半張臉,但那雙眼睛異常明亮,盯著人看時帶著某種熱切。”李導演,我太喜歡您的作品了。”
他的普通話幾乎聽不出異國腔調,“《情定大飯店》我看了七遍,《冬季戀歌》每集都存著。
顏丹辰 ** 今天會在公司嗎?能不能幫我籤個名?”
他自稱拉赫曼,來自盛產石油的國度,在燕京外國語大學唸了三年書。
他說他們家鄉也有電視臺自制劇集,但人們更愛看法老國拍的片子——那些又長又拖沓的家庭倫理劇,和某個海島的鄉土劇差不多水準。
可沒辦法,眼下還沒有更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