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徐爭並不急躁,他清楚自己此行的首要目的,是解決顏維明的困擾。畢竟今**已與顏維明深談許久,無論如何都應優先顧及顏維明的訴求。至於季計那邊,既非當務之急,也與他並無交情可言。
即便阿鯤在場,徐爭也並未將其放在心上。所謂“頂流明星”在他眼中不過虛名,尤其是依靠年輕受眾追捧而上的熱度,更讓他覺得乏味。在他眼裡,阿鯤無非是個尋常的年輕藝人罷了。
幾輪言語往來之後,徐爭最終確信:至少攻擊狐狸影片的人,就是小王無疑。
徐爭依著顏維明在手機上所示的提示,又與小王周旋了半小時。這番交談並非空談,而是為了達成兩個目的:一是阻止小王主動聯絡顏維明,二是藉此機會探問季計之事是否與小王相關。
顏維明推測,小王既僅剩一月壽命,若真是為報恩而行,面對徐爭的詢問,或許不會刻意隱瞞。但他也想到,對方或許不願在最後這段難得自由的時光裡,因承認涉及季計的事故而陷入麻煩,甚至失去這僅有的行動自由。
這些考慮,顏維明皆詳細列在手機屏上,遞與徐爭看過。
然而顏維明並不知道,此時的小王並未在外遊歷。他終日居於家中,鮮少與外界往來,鄰居也幾乎不相識——過去多年,他不是在替徐爭駕車,便是在處理徐爭交辦的其他事務,吃住常由徐爭承擔。當初租房,也僅因妻子患癌,為離醫院近些才搬去那邊。
這間屋記憶體留著他與妻子共同的點滴紀念與往昔記憶。
因此他不願退租,何況此處租金並不算高——至少在他看來如此。
他曾為徐爭處理諸多事務,包括擔任司機與經辦各類雜項。
徐爭給予的報酬實際頗為豐厚。
儘管後來他執意不收錢財,意在抵扣舊債。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每當他將款項退回,
徐爭總會透過其他途徑再次將錢補還給他。
直至最後兩年間,徐爭甚至將此前所有積存一併交予了他。
即是一次性結清了全部數目。
早先幾年徐爭屢次試圖支付,卻總被小王回絕,甚至反覆退還。
徐爭無奈,只得暫將此事擱置不談。
後來他逐漸意識到,對方雖由自己負責食宿,但仍有許多日常開銷需要應付。
諸如購置衣物,或是其他瑣碎支出。
雖有許多費用可經由他這裡報銷,但一份正式薪資仍是對方應得的。
對方之所以堅持不收工資,仍是念及早年那五十多萬的恩情。
當年徐爭曾交給小王五十餘萬元,
只為幫助其妻子醫治疾病。
此事徐爭亦向顏維明詳細說明,因而顏維明也知曉其中緣由。
可如今狀況卻出現了微妙的轉變。
不過最終徐爭並未多言,那五十多萬也未曾要求歸還。
在往後的兩年中,徐爭將錢陸續轉給小王,並堅決要求他不可再推辭。
那時小王的健康狀況其實已明顯不佳。
但他並未過於在意,也未再堅持拒絕。
因徐爭態度堅決,表示這些錢對自己而言並非負擔。
話已至此,
小王便未再執意退還。
他只想著,待徐爭日後籌拍大型作品時,再將這筆錢以投資名義送回。
屆時分紅結算,自己分文不取即可。
然而這打算並未能實現——他被診斷出腦部長有腫瘤。
醫生告知已無住院或化療必要,因其病情已至晚期。
建議他平靜度過餘下時光。
得知結果後他表現得出奇鎮定。
感到彷彿妻子正在彼岸召喚,這於他或許亦是解脫。
他亦提前安排,計劃將身後所有財物捐予徐爭名下的機構。
此意願他必定落實,
因其已尋律師與公證人完成相關手續。
一切辦妥後,他仍覺需償還未盡之恩。
決意於離世前,償清人情,完成該做之事。
……
傍晚時分,楊蜜確實去了一趟超市。
她選購了些較為健康的零食,例如堅果與果乾之類,
又順手買了幾件童裝,方才駕車返回。
剛進家門,便見院門敞開。
步入客廳,發現玉潔正坐在其中。
她含笑向玉潔致意,又望向迎上前來的楊柳。
“抱歉,剛才正和嫂子說話,沒注意到您回來,沒能去開門。”
楊柳趕忙致歉,接過她手中的車鑰匙。
楊蜜搖頭表示無妨。
見楊柳神情略顯為難,便知是玉潔自行前來。
心想許是自己離家後,玉潔才又上門尋來。
楊蜜思及此,反倒暗自慶幸離家的時機恰巧。
好在並非如此,若真的迎面撞上,又該如何說清?
雖說車輛是從側院駛離,但若對方恰巧經過,仍有相遇的可能。
想到此處,楊蜜暗自慶幸。
此時她目光一轉,瞧見玉潔身側竟停著一輛嬰兒車。
楊蜜不免有些意外,因為那並非自家之物。
走近細看,才發現酣睡其中的正是小佳音。
“真是麻煩嫂子費心了!”
楊蜜頓時會意,一邊為對方添茶,一邊輕聲致謝。
她在旁坐下,略帶歉意地問:“這車是嫂子準備的嗎?”
玉潔微微一笑,搖頭解釋:
“不是呢。沈浪有位朋友專做高檔嬰兒車,我便託他送來一輛。”
楊蜜沒料到玉潔會主動向人開口。
得知這般緣由,她不由得露出些許苦笑。
精通一行,自有所長
“楊柳,去把我後備箱的零食取來,正好和嫂子一起吃些。”
見小佳音依舊安睡,楊蜜看向玉潔,隨即吩咐楊柳。
楊柳應聲快步向外走去。
……
顏維明擬了幾段話,交由徐爭繼續與小王周旋。
不久便有了迴音,一旁的阿鯤聞訊情緒驟起。
他幾乎想立即拔刀尋人,將小王就此了結。
然而此時的小王,實際正待在租賃多年的舊屋中。
因病情近日加重,他已不便外出。
所謂出遊不過是對徐爭的託詞——起初確有打算,可隨後頭痛加劇,嘔吐不止,眩暈難耐,幾乎無法自持。
最終他只得回到這處昔日的賃居。自妻子離世,他就不再視此地為家。
屋內佈置簡樸,甚至顯得簡陋。
當年為籌醫藥費,他無力承擔更好的住所。
如今舊疾纏身,行動已大受限制:並非不能行走,而是恐在外突然發病、倒地不起。
醫生勸他如高齡老者般靜居休養,這令小王深感詫異。
他曾聽聞有人患重症後雲遊四方,竟不治而愈。
輪到自己,才知病重時根本無力遠行——即便未經化療,顱內的劇痛與隨之而來的暈眩嘔吐,已足以擊垮所有意氣。
這些情形,顏維明、沈浪、徐爭與阿鯤皆不知曉。
而此刻的阿鯤,仍對小王懷著深刻怨恨。
他已知季計往事並非單純意外,儘管起初難以接受,後來逐步瞭解仍指向偶然。
現場勘察亦支援這一結論。
但顏維明似乎始終存疑。
此刻的阿鯤仍舊選擇信任長輩們,畢竟顏維明並不精通這個領域。
各自有各自的專長!
專門的領域就該由專門的人來負責。
因此這段時間以來,阿鯤其實已經逐漸相信,季計的事情純粹是一場突如其來的交通事故。
然而,就在剛剛完全接受了這一結論之後,
他卻猛然察覺這個結論並不真實,原來這一切根本不是真的。
“這不是真的”這個念頭在他腦中反覆膨脹。
他幾乎要崩潰,甚至想放聲吼叫,以此來排解內心積壓的怒火。
強烈的急迫
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自己情緒快要失控、準備不顧一切發洩的瞬間,
忽然有人伸手按住了他的肩頭。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彷彿從深淵底部瞬間被拉回現實。
他的意識重新掌控了身體,他猛地站起,又立即坐了回去。
連顏維明都沒能完全按住他!
因為顏維明本以為他只是有些激動,
卻沒料到自己手搭上去時,對方會突然迸發出那麼大的力氣。
這讓一向給人溫和印象的阿鯤,給顏維明帶來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顏維明用眼神示意他坐下,阿鯤也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
一小時過去,徐爭的手機終於因為電量耗盡而關機。
不過在斷電之前,他已經問到了需要的資訊。
原來此時的小王並沒有去別處,而是待在多年前租住過的舊屋子裡。
那個出租屋的地址,徐爭以前其實去過兩次。
他大致還記得在哪個區域,但這麼多年過去,印象早已模糊不清。
所以接下來,他和顏維明等人一起對照著地圖尋找。
檢視完地圖,他們匆匆吃了一頓簡便的餐食。
“既然答應要去看他,就帶點食物和水果去吧。”
顏維明起身,輕輕拍了拍徐爭的肩膀。
對於生命可能即將走向終點的人,顏維明確實難以真的心生怨恨。
但這個心結必須解開——因為晚上八點,他的電視劇又要準時上線了。
他擔心對方又會動用技術手段,攻擊自己的播放平臺。
因此,在剩下不到兩小時的時間裡,他必須找到對方!
並且要化解彼此之間的心結。
此刻雙方心裡都結著疙瘩,顏維明認為怨仇宜解不宜結。
畢竟對方已是將死之人。
即便顏維明真要追究,也很難有實際意義。
顏維明覺得,不如把胸懷放寬一些,不再對此事耿耿於懷。
能真正做到一笑泯恩仇,其實需要極其寬闊的格局。
而顏維明相信,自己具備這樣的氣度。
所以他神情又恢復了鎮定與從容。
晚上七點,他們的車在小王所說的區域裡反覆繞行,
卻遲遲找不到目的地。
這讓徐爭有些挫敗——雖然為了節省時間是他主動開車,
可連他自己也找不著當年的地方了。
儘管這裡過去是片棚戶區,但近年來變化實在太大。
眼前的一切都讓他感到陌生,幾乎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顏維明看了看錶,再次體會到時光飛逝、片刻不停。
但越是這種關頭,他反而越不著急了。
越是時間緊迫,他越是表現得出奇平靜,因為他明白,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別急,要不然換曾志毅來開一段?”
顏維明心裡想著或許讓曾志毅開車更有效率,畢竟徐爭已經不太記得路。
不過這句話他只是在心中轉了一圈,並未說出口。
因為說出來,很可能讓徐爭更加慌亂,反而不利於當前的事情。
現在只剩下一個小時了。
再過不久,顏維明的電視劇就要迎來第四天的播出。
在這個節骨眼上,假如狐狸影片又一次遭遇衝擊,那事情就全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