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維明心裡確實繃著一根弦,時間緊迫得很。
冒出這個念頭?
可急也沒用,顏維明只好**自己鎮定下來。
人越平靜,腦子反而轉得越快。
“咱們還是先到旁邊小店再買些東西吧,之前帶的也許不夠,說不定也不合那位的口味。”
顏維明突然想到甚麼,立刻讓徐爭靠邊停車。
徐爭沒多問,因為顏維明一拍他肩膀,他就明白要下車了。
車停在了一家亮著燈的理髮店旁邊。
雖然店裡燈都開著,卻一個人影也看不見。
徐爭朝裡望了望,地上散落著許多剪下來的碎髮,一團一團黑漆漆的,像是亂長的野草,倒顯出幾分韌勁似的。
他推測,這家店大概忙了一天,現在終於有空輪換吃飯去了。
這麼琢磨,主要是想借此回憶回憶——
之前兩次來這邊,有沒有路過這家理髮店呢?
如果經過這兒就能到小王住處,那路線很快就清晰了。
徐爭剛才又撥了次電話,還是沒人接。
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
明明和小王約得好好的,對方情緒聽起來也不錯,不該臨時變卦才對。
這時候顏維明已經下車找到了小店。
他跟老闆娘買了些東西,站在那兒熱絡地聊了好幾句。
曾志毅也緊跟過去,顏維明順手把袋子遞給他,自己繼續和老闆娘搭話。
接著他又挑了幾樣零食,一邊聊一邊加,老闆娘笑得合不攏嘴。
之前買的東西已經結過賬了,顏維明作勢要走,卻又轉回來說聊得投緣,想再捎上一些。
老闆娘見他先前多付了一點,便說要送他。
顏維明推辭沒要,反倒又掃了一筆錢。
聽到音響傳出“到賬八十八元”的提示聲,老闆娘眼睛都彎了起來。
剛有一百八十,現在再加八十八,今天流水真不錯。
一旁的曾志毅卻越看越困惑,覺得這情形很是奇怪。
明明離八點只剩四十來分鐘了,顏維明怎麼還有閒心在這兒閒聊呢?
他本想開口提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還是選擇默不作聲。
顏維明和老闆娘越說越熱乎,這場面甚至讓曾志毅心裡嘀咕——
顏維明該不會是一時興起,有了別的念頭吧?
顏維明心頭一振
琢磨著換換心情的主意。
想到這兒,曾志毅趕緊甩甩頭,把這不著調的想法拋開。
雖然老闆娘風韻明顯,但他轉念一想,顏維明多半不偏好這一型,年齡到底差了一截。
至於對方,既非容貌出眾的年輕女性,倒更似形容粗壯。
這讓曾志毅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他始終想不明白,一貫不愛空耗時間的顏維明,為何要在他人身上耗費如此長的時間。
不過就在此時,他終於看懂了顏維明真正的意圖。
顏維明逐漸將話題引向了關鍵之處。
他委婉地探問起關於姓王那人的情況。
對方起初完全想不起他指的是誰。
直到顏維明進一步描述,說是個給老闆開車的司機,妻子早年患癌,花了很多錢治療後,過了幾年仍離世了——丈夫姓王,身高一米七左右,體型適中,模樣看著忠厚。
顏維明語氣輕鬆如同閒聊,老闆娘也並未覺察異常。
她回憶了好一陣子,總算記起這麼個人來。
隨後告訴顏維明,那是她表姨家的租客,房子租給了他。
這次出租實際上虧了不少。
因為是按多年前的價格直接簽了五年租約。
而且這筆租金還是他們老闆過來一次性付清的。
這五年裡其他租戶的租金都漲了,唯獨這份合同簽得早,沒法調價。
老闆娘連連抱怨,顏維明內心卻是一陣激動。
他沒想到真的問對了人。
這簡直是偶然得之,全不費力。
想到這裡,顏維明便接著打聽那地方具體在哪兒,並表示自己也想租。
說是要給自己司機找個住處。
說話時,他看向提著東西的曾志毅。
曾志毅當即會意,知道自己該配合顏維明把戲演下去。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
老闆娘表示那房子的租約還剩一年,不能另租他人。
但顏維明擺擺手,說他可以自己跟租客商量轉租,不用老闆娘費心,還願意加價。
老闆娘一聽自然高興。這時已晚,小賣部平時沒甚麼客人,今晚若不是顏維明上門,也做不成這筆生意。
更何況顏維明是要租房,還主動去談轉租並加錢。
雖然房子不是她的,卻是她親戚的,親戚為此事也念叨過好多回。
如果真能促成,倒也是件好事。
於是她關好鋪面,沒熄燈就拉下了捲簾門鎖好。
“老闆娘,不關燈嗎?”顏維明突然提醒了一句。
這話讓曾志毅有點無奈,心想緊要關頭為何還要拖延時間。
老闆娘鎖好門,擺手說:“沒事,很快就回來,裡面空調也還開著呢。”
思索片刻後,顏維明心中一動,感到問題或許並非出在徐爭身上,而是此地的面貌已然不同往昔。
時光流轉不息,這麼多年過去,徐爭再度前來,能駕車尋至此地已屬不易。
顏維明趕忙拉上商鋪主人,一同走向不遠處的理髮店門前。
徐爭的車此刻正停在那裡。
即便方才已被貼上罰單,他仍未將車挪走。
而徐爭本人則剛走出理髮店。
他早注意到有執法人員給他的車貼了單子,但他並未在意。
此時顏維明幾人走上前去,顏維明主動向徐爭問候了一聲。
“老許,這位是旁邊雜貨店的店主,她清楚路線。”
顏維明看了看徐爭,又將視線轉向那位女店主。
女店主此刻卻顯露出幾分戒備。
畢竟夜色已深,加之她自覺容貌出眾。
若是此時隨他們上車,是否會遭遇不測?
想到這裡,她行事便多了幾分小心。
徐爭急著想對她說些甚麼,卻被顏維明伸手攔住。
“不必擔心,我們只是去找那個地方,替我的司機租個住處,您顧慮甚麼呢?我們這樣的年輕人,難道還會圖謀不軌嗎?”
顏維明語氣略帶無奈地說道,神色顯得十分懇切。
他本來想說“我們這樣的年輕人,難道還能對您有甚麼念頭嗎?”
但此話實在不妥,極易得罪人。
因此話到嘴邊,他又改成了更容易讓人接受的說法。
“我的意思是,其實不用坐車,我直接領你們走過去就行。”
女店主說著,又瞥了一眼轎車說道:“把車開到我家店鋪前面吧,那兒不會再吃罰單。”
聽她這麼說,徐爭本想回應自己的車已經被貼過了。
這點小錢對他而言不算甚麼。
但念頭一轉,他忽然意識到不該隨口多說。
萬一失言引起誤會,可就麻煩了。
畢竟他也明白,顏維明定是費了些力氣才請來這位帶路人。
此時曾志毅把剛買的物品放在地上。
他走過去接過徐爭手裡的車鑰匙,開啟後備箱將東西放好。
隨後他便上車,徑直將車開走。
顏維明知道,他是去把車停到老闆娘店鋪門前了。
顏維明對老闆娘說:“我們想看看房子,能不能麻煩您跟我們上樓一趟?您是房東的親戚,有您在會方便不少。如果我們決定租下,一定好好感謝您。”
他之所以說得這麼直接,是因為還不能完全確定找對了地方。也有可能是自己沒說清楚,或是老闆娘會錯了意、指錯了路。雖然可能性不高,而且一路走來徐爭的神情似乎越來越明朗,但顏維明明白時間已經不多了。眼看晚上八點就快到了,他必須讓接下來的事進展得更穩妥一些。
萬一這次找錯人,還要再請老闆娘幫忙聯絡;若是換別人帶路,時間肯定來不及,其他人也未必像她這樣好商量。所以,無論如何顏維明都想請她留下來。
在他心裡,這件事已不容再有差池,也沒有多餘時間能耽誤,必須儘量做到萬無一失。話說完,顏維明便望向老闆娘,目光帶著期待。
老闆娘答道:“好吧,不過我親戚現在不在家,不然就讓她自己帶你們看了。租房的事本來你們直接跟她談更好,我在中間反而不太合適。”停頓了一下,她又補充道:“我先說明啊,可不是貪圖你答應送的東西才幫忙的。”
聽她這麼解釋,顏維明立刻點了點頭。他希望透過溫和引導的方式,達到自己的目的。
顏維明早已想好,只要合適就會租下那間房。在租金方面,他也不會讓對方吃虧。
“您放心,我們不會誤會的。剛才聊天的時候就能看出來,您是個熱心人。”顏維明語氣謙和,態度尊重。要是讓熟識他的人看見這一幕,多半會相當驚訝——尤其是在季計眼裡,顏維明一向能力出眾、自信甚至有些驕傲,很難想象他會如此客氣地對待一位普通小店的老闆娘。
就在這時,顏維明忽然察覺到一些動靜,似乎有人正跟著他們。他沒有立刻回頭,擔心會驚動對方,同時也感覺到那目光裡並無惡意。
他向曾志毅看了一眼。曾志毅苦笑著眨了眨眼,比了一個類似雞叫的動作。顏維明馬上明白了:跟在後面的不是別人,正是阿鯤。既然曾志毅早發現了卻沒做聲,顏維明也就不去多管了。反正現在的他已經確認,季計那件事就是小王經手的,而小王本人應該就在樓上的出租屋裡,不至於分身來找阿鯤的麻煩。
如此一來,顏維明也就不必對阿鯤過分守護了。
畢竟就算阿鯤被粉絲碰見,也不至於被拉去打籃球。
尤其在如此炎熱的夜晚,年輕人通常不會出來活動。
何況阿鯤此時的打扮,多半也不會讓粉絲輕易認出他來。
考慮到這些,顏維明完全不擔心阿鯤會被粉絲圍住。
小賣部老闆娘重新走到前面帶路,開始爬樓梯。
顏維明快步跟上,隨後是曾志毅,再後面是徐爭。
不過顏維明知道,徐爭身後還跟著阿鯤。
現在他已經不想多管阿鯤的事了。
既然這人跟來也沒甚麼危險,隨他去便好。
一行人很快來到老闆娘所說的第一扇門前,敲了敲門。
但屋裡毫無回應。顏維明靠近門邊仔細觀察。
這是一扇木門,他俯身看向門縫,裡面沒開燈,似乎無人。
可剛才過來時,連線這個房間的空調外機分明還在運轉。
空調開著,說明裡面很可能有人。
竟連一根頭髮都沒留下?
屋內的寂靜讓顏維明感到不妙。
“老闆娘,你確定住這兒的是小王嗎?”
顏維明立即詢問。
在採取下一步行動前,他必須確認屋裡人的身份。
老闆娘連忙點頭,表示絕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