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維明只是點了點頭，平靜答道：“世間萬事，皆有可能。”
他心裡雖這麼講，可實際上覺得這事幾乎辦不到。不過他也記得另一句話。
那句話是：“目標定得高，或許能獲得中等成果；目標只定中等，恐怕只能得到低等結果；如果目標本身就很低，那就註定會失敗。”
正因為這樣，顏維明才對沈浪提出兩千萬買一棟別墅。
“行吧，為了這棟其實也不算特別大的別墅，我也拼了。”
沈浪皺皺眉，隨後便和顏維明一道離開廚房走了出來。
他感覺要是再待在廚房裡頭，確實不太妥當，也不太合適。
萬一被別人看見，誤會他和顏維明兩個人在裡頭下廚，那可就尷尬了。
雖說這廚房是新的，灶臺和各種用具都配得整整齊齊。
該有的全有了，甚至直接開火做飯都沒問題。
……
顏維明和沈浪好一陣沒回來，瓊恩在客廳裡等得有點坐不住了。
八分鐘過去，瓊恩略帶無奈地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曾志毅。
可是曾志毅卻把目光移向別處，就是不跟他視線對上，這讓瓊恩更加沒辦法了。
“哎，不知道顏先生和沈先生甚麼時候才出來……”
儘管他這麼嘀咕，曾志毅依舊沒吭聲，瓊恩只能又嘆一口氣。
不過這時候，走道那兒傳來了腳步聲——明顯是顏維明和沈浪的。
他連忙起身迎上去問道：“二位剛才去廚房做飯了嗎？”
顏維明怔了怔。沈浪也一愣，緊接著沈浪明白過來，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沈浪笑了，顏維明也笑了。
“沒有的事，來來，先坐下再說吧。”顏維明招呼兩人一起到沙發坐下。
“我想說明的是，我手頭資金沒那麼充裕，而且也不打算分期付款，所以您報的價雖然聽起來很合適，但我確實……兩棟四千萬，瓊恩先生您看能接受嗎？”
顏維明雖然沒有說得特別直白，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確了。
簡直可以算是開門見山，因為表面上語氣委婉，實則內容一點沒繞彎。
他這一說，瓊恩頓時繃不住了。
“不是吧顏導，您這樣砍價，我們接下來還怎麼談啊？”
一下子砍掉接近兩千萬，瓊恩哪裡受得了，他根本扛不住。
“這樣降價也太狠了，我感覺自己要賠上雙倍的成本了。”
瓊恩幾乎要哭出來似的說道：“而且這還是按毛坯價來算的兩倍以上，我這兒可是實實在在的精裝修啊！”
瓊恩真的有點接受不了。雖然他盼著早點變現回**。
雖然他認為自己將來一定會重振旗鼓，再次來到夏國。
但他清楚，眼下必須先把別墅賣掉，因為他不想向家裡伸手要錢。
那樣會被家裡人看低的。
問題在於，儘管他有些著急，但這個價格實在壓得太低。
低到他難以承受。
他一臉無奈地看著顏維明，繼續擺出那副快哭出來的表情，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不擅長跟熟人談價錢，畢竟沈浪算是他的熟人。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沈浪要買別墅，可他大致也猜到了實際情況。
能接受嗎？
他推測，另外一棟別墅很可能是沈浪要買的。
顏維明看他這副模樣，也只能跟著苦笑。
他知道對方多半不太情願，不過自己還是可以適當加點價。
“這樣吧，您看四千兩百萬行不行？說真的，要是出這個價，我接下來的日子恐怕就得吃土了！”
顏維明苦笑著解釋道：“所以還請您多包涵……”
顯然瓊恩對這個價格仍然無法接受。
但顏維明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只得陷入沉默，仔細斟酌。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抬頭，認真說道：“四千八百九十八萬，真的不能再少了！”
顏維明笑了，他要的就是對方這個反應。
當聽到“真的不能再少”時，他就明白其實還有一點空間。
“四千三百萬，真的抱歉，不過我可是買兩棟哦！”顏維明攤手說道。
一旁的沈浪見狀心中略有不適，他認為顏維明此刻的言行似乎有些強人所難。
顏維明臉上掛著笑容，卻透著幾分刻意的疏離，連他自己或許都察覺到這份不自然。
但他並未打算調整姿態——沈浪推測，顏維明或許覺得既然身在生意場合，便該依從商業的規則。
商界自有其行事邏輯，這倒也在情理之中。
顏維明清楚價格尚有商議空間，因而繼續向下試探；何況對方並非財力薄弱之人。
正因對方資產豐厚，顏維明心中並未感到太多不安，這種輕鬆反而讓他敢於更乾脆地壓低價格。
“四千七百八十萬。”瓊恩再度開口報出這個數字。
倘若連這樣的條件仍被拒絕，他認為自己實在難以繼續讓步。
此時顏維明卻注意到一個細節。
“瓊恩先生，您似乎對‘八’這個數字格外偏愛？”顏維明略帶好奇地問道。
瓊恩坦然承認，並解釋這份偏好源於對夏國文化的喜愛。
顏維明頓時會意。
“那就這樣定吧，四千三百八十八萬——三個‘八’，寓意‘發發發’，意頭不錯。”
顏維明認為此價已相當合宜。
對方仍顯猶豫，似乎還想表示拒絕。
就在瓊恩即將再度開口時，顏維明起身說道：
“今日暫且談到這裡吧。時間已晚，不如明日再議。”
顏維明瞥見時鐘指向十點半，返程抵達便將近十一點，稍作整理便逼近深夜。
洗漱收拾一番，往往轉眼就到十二點，幾乎無暇休息便需直接就寢。
而過晚入睡容易影響睡眠質量，因此他認為此時結束交談正是合適時機。
“若您尚未能接受，不妨明早再繼續商議。今夜不再耽擱您休息，畢竟時間已不早。”
顏維明語氣懇切地說道。
瓊恩見顏維明已準備離開，只得頷首應允：
“好吧，明日早晨我在此等候。”
他明白眼下難以繼續推進，對方似乎無意再提價格，而自己也正可借今夜深思，
仔細權衡是否能夠接受此份提議……
“對了，我準備全額支付，這點還請您納入考量。”臨行前，顏維明補充道。
聽聞此言，瓊恩神情稍緩——他原本便希望得到這樣的保證。
然而對於價格，他依然難以欣然接受。
“晚安。”道別後，顏維明走出別墅。
……
“你出手可真不留餘地。”上車後，沈浪終於忍不住說道。
他暗自忍耐許久，仍覺得顏維明條件過於嚴苛。
“四千三百八十八萬……”沈浪不解地問道，
“對方已經一再讓步，為何你仍不滿意？”
顏維明搖搖頭，與沈浪幾乎同時說出：“商界自有商界的規矩。”
顏維明略顯驚訝，沒想到沈浪竟能準確預見他將說的話，且與自己同時開口。
“你怎知我會這樣說？從何推測的？”顏維明頗感意外。
沈浪微微一笑，解釋道：“因我料定你會以此回應，早在廚房時便已想到……”
“路上人少，全速返回吧。”
顏維明注意到車輛稀少，或許是曾志毅知他希望早歸，特意選了近路。
“稍等——你該不會不送我回去吧？”沈浪忽然問道，語氣帶著些許玩笑。
顏維明搖了搖頭，未曾想到沈浪連這般細節都已料到。
看來往後自己需更斂藏情緒，
做到喜怒不形於色，臨變不驚，方能沉穩如初。
“要不你就自己在路邊攔車？”顏維明帶著笑意提議。
沈浪朝商場方向望了一眼，那邊正好停著幾輛計程車，他便指了指。
“也行，送我到那兒去吧。”沈浪心裡清楚，顏維明是怕回家太晚讓楊蜜等得著急。
或者說，顏維明擔心楊蜜會生氣，所以才急著回去。
沈浪能夠體諒，便不再多說。
……
到家後，顏維明簡單和楊蜜說了句晚安，並未多作解釋。
楊蜜覺得有些奇怪，心想顏維明今天不陪她一起休息嗎？怎麼突然這麼正式地道晚安？
過了一會兒，顏維明洗完澡出來，才向她說明。
“今晚我有點睡不著，怕翻來覆去影響你，所以還是分開睡比較好。我可以失眠，但你得好好休息。”
聽他這麼一說，楊蜜才明白過來。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晚上要出門做甚麼呢…”
楊蜜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胸口：
“算了，你還是別去別的房間了，我們一起躺吧。不然我一個人不習慣，也睡不踏實。”
顏維明聽罷笑了笑，搖搖頭。
“你得試著習慣才行。萬一我以後出差，你總不能天天失眠吧？今天就當提前適應一下——”
他說到這裡，又換了個說法：
“不對，就當是演習，免得以後真的睡不著。”顏維明微笑著補充。
見顏維明態度溫和卻堅持，楊蜜只好點點頭。
她知道顏維明是認真的，也就不再勉強。
“好吧，那…你別想我哦，晚安！”話一出口，楊蜜自己倒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懷孕這些日子，真是有些委屈顏維明瞭……
甚至在某個片刻，她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她想告訴顏維明，熱芭其實就住在樓上主臥的隔壁房間。
這個安排是楊蜜做的，沒讓熱芭住樓下客房。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顏維明今天回來得晚，她隱約有些不安，怕他整夜不回。
平時她並不這樣多慮，可懷孕之後卻莫名容易擔心。
怕黑，也怕一些沒來由的動靜。
這種情緒來得沒有緣由，卻真實存在。
於是她就把熱芭的房間安排在對面。
只是沒想到，顏維明還是提早回來了。
想了想，楊蜜最終決定不提這事，轉身進了臥室。
但她並不知道，顏維明在整理完檔案後，走到了她的房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