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主動開口,看向顏維明問道:“對了顏導,你不是說要兩棟嗎?怎麼只看這一棟?”
兩人此時已走出電梯,背對著瓊恩。
顏維明立刻會意,順勢接話:“下一棟我也想去看,但時間實在安排不過來。要不沈浪你幫我去看看也行?”
他轉向瓊恩,含笑詢問:“瓊恩先生,您覺得呢?”
瓊恩雖不明白他們的打算,仍點頭應允:“顏導放心,沈浪先生眼光很準,他看好的必定不錯。”
聽到沈浪對顏維明的稱呼,瓊恩也改口稱起“顏導”來,語氣自然。
“那麼,我們不妨坐下談吧。”顏維明說著,引眾人走向客廳的餐桌。
之所以沒去沙發區,是因為方才他沒來得及細看那邊。
“好的。”瓊恩應聲落座,望向顏維明,“不知道顏導對這套別墅可還滿意?”
沈浪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曾志毅,隨口道:“剛才我看冰箱裡有飲料,去幫我拿瓶水吧。”
他似乎忘了之前在顏維明辦公室,曾志毅並未理睬他的事。
顏維明倒是記得清楚,卻沒想到這次曾志毅真的去拿了——而且一共取了三瓶,先後遞給顏維明、瓊恩,最後一瓶才給了沈浪。
沈浪接過水時也回想起甚麼,見曾志毅自己沒有拿,卻也沒多問,只默默喝了一口。
“直接說價吧瓊恩。”沈浪打破沉默,“顏導要兩套,和這棟一樣的再準備一套——車上我們已經聊過了,你報個價就行。”
他微笑提醒:“之前你不是留了一套給你小兒子嗎?雖然他不想來夏國……”
瓊恩聞言神色微動,卻很快拉回思緒。
“是的,那一套戶型、裝修和傢俱風格都和這棟幾乎一樣。”他頓了頓,“不過不在隔壁,大約步行五分鐘的距離。”
沈浪點了點頭。
他現在最關切的便是價格——既不願對方要價太高,也不想報價太低讓自己難做。
“至於價錢嘛……”瓊恩進入了關鍵環節。
顏維明靜默不語,專注等待著。
沈浪神情急切地望向對方,等待著他報出具體的數目。
他內心早已盤算過一個大概的數字,卻仍想親耳聽對方說出來。
“等等,我說的價格是兩棟別墅一起打包,不是單獨一棟的報價。”
沈浪又明確地重複了一遍。
瓊恩沉吟片刻,終於開口說道:“這樣吧,總共五千九百八十萬。這個價格我們已經接近成本價了,實際上可能還不止這些。”
他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等債務還清,我就準備回米國了。夏國的生意環境比想象中複雜。”
這番話的確是瓊恩的真實感受。當初來到夏國之前,他心中滿是憧憬,用夏國的話說,頗有幾分“身在此地,心向遠方”的意味。
真正踏上這片土地後,他確實喜歡這裡,但經商的過程卻充滿挑戰,幾乎沒甚麼盈利,如今還背上了債務。即便如此,他仍決心將欠款還清。
在瓊恩看來,經商之本在於守信。如果失去信用,未來的路只會更難走。
一旁的顏維明並不清楚這些細節,但聽到對方提及還款,眼前微微一亮。
“瓊恩先生目前負債多少?”顏維明推測對方可能是因經營不順而欠下債務。
瓊恩想了想,答道:“大約四個億。其實我本可以一走了之,但還是打算全部還清。”
這個價錢真的很貴嗎?
瓊恩並沒有誇大其詞。他完全可以選擇離開土國前往米國,或者直接讓公司申請破產——根據法律規定,破產後只需承擔十萬的賠償,而非四個億。
當初他的律師團隊也曾建議他走破產程式,這樣只需要支付極少數額就能脫身。
這個提議看似十分誘人。
然而瓊恩最終放棄了這條路。雖然這樣做在法律上無可厚非,卻與他的價值觀相悖。
他知道夏國不少企業主在經營失敗後都會採取類似的做法,但他自己無法接受。
一方面,這樣做雖不會讓他聲名狼藉,因為此類操作並不少見;但另一方面,也不會為他贏得甚麼好名聲。而瓊恩深信,信譽是經商中最關鍵的資產。
他不願為了一筆債務,就毀掉自己辛苦建立的信譽。
聽了瓊恩的解釋,顏維明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意。
此時沈浪也附和道:“確實,你本可以遠走高飛,卻選擇留下來承擔,這說明你為人可靠,我們也更放心與你合作。”
顏維明也認同這一點。他明白沈浪之所以推薦瓊恩,正是因為此人值得信任。
如果瓊恩人品不佳,沈浪也不會輕易引薦。
顏維明對沈浪的識人能力有一定信心,因此對瓊恩也抱有初步的信任。當然,他並不會毫無保留,畢竟彼此交往尚淺,謹慎總是必要的。
總體而言,他認為瓊恩為人可信,給出的價格也合理,於是決定和沈浪單獨商量片刻。
“我們先到旁邊聊幾句。”
顏維明開門見山地說,“之前和他談的時候,我還有些細節沒來得及提。”
說完,他便起身與沈浪走向廚房,確保談話不會被客廳聽見。
“五千九百八十萬,你覺得這個價格合適嗎?”
一進廚房,顏維明就直奔主題。
沈浪肯定地點點頭,豎起大拇指,簡潔地答道:“很合適,沒問題。”
顏維明笑了笑,隨即又微微搖了搖頭。
顏維明看著眼前的報價單,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沈浪在一旁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開口問道:“才加五千萬,這價格已經相當低了,難道你覺得不夠合理?”
顏維明嘆了口氣,輕聲回答:“價格是合適,但我手頭確實沒有那麼多可動用的資金。”
他目前的大部分資產都投入了新電影《金剛》的製作中,雖然影片已定檔,但票房收益尚需時日才能回籠。與此同時,他又計劃開拍下一部作品,賬戶裡僅存的資金不足三千萬。如果這時候抽出大筆款項購置房產,後續拍攝的資金鍊就會變得相當緊張。
沈浪聽了卻笑了起來:“還以為你在考慮甚麼,原來只是週轉問題。”他稍作思考,提議道:“缺的部分我可以先借你,不過這也不是長遠之計。”
顏維明搖了搖頭,似乎另有所想:“其實我在想,價格或許還能再談低一些。”
“還要壓價?”沈浪有些意外,“對方這次給出的條件已經很寬鬆了。”
“我明白,”顏維明停頓了一下,“但那位瓊恩先生,從言談舉止看來並不像被債務所迫的人。四個億對他來說,似乎並不構成壓力。”
沈浪聞言微微一怔,隨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沈浪聽聞此言後神色驟變,略顯慌張地望向顏維明。
“顏維明,難道這事你都提前查過了?”
他確實感到意外,畢竟自己從未提及,莫非顏維明私下調查過此人?
若是顏維明已進行調查,瞭解到某些資訊也是有可能的。
但沈浪隨即想起一樁蹊蹺之處。
從他告知顏維明有瓊恩這麼個人到現在,時間並不算長。
這麼短的工夫,顏維明便已派人查清對方背景並將資料傳過來了?
不對……顏維明似乎也沒怎麼翻看手機。
難道是資訊傳到了智慧手錶上?可他戴的並非智慧手錶。
沈浪越想越覺疑惑,神情中的驚異逐漸加深。
他就這樣盯著顏維明,猜測對方或許早已掌握了瓊恩的詳細情報。
“別那樣看我,我可沒去查。”
顏維明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只得如此解釋。
他確實有點無奈,因沈浪投來的視線實在微妙。
“那你怎麼會知道?”沈浪仍帶疑色地追問。
顏維明搖了搖頭,有些好笑。
他輕嘆一聲:“別多想了,就算我真去查,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有結果。”
沈浪心中原本也這麼認為,才感到不解。
而接下來顏維明的話,恰好解開了他的困惑。
“我是看他面相舉止,以及那副從容的姿態,判斷他具備償還債務的能力。”
顏維明繼續說道:“我指的是,他現在欠缺的並非財力,而是需要時間週轉。”
此言一出,沈浪頓覺恍然。
“原來你會相面啊,我還當你用了甚麼特殊渠道!”
沈浪這才明白緣由,語氣也隨之舒緩。
“好吧,我跟你直說,他家裡確實富裕,是來自**的商業家族。”
沈浪決定還是向顏維明說明實情。
顏維明聽後點了點頭,並未表露太多驚訝。
這與他之前的推測大致吻合。
“莫非是那種在外事業受挫,便得回家接手家業的型別?”顏維明略作思量,又跟著問道。
沈浪聞言再次面露訝色。
“正是,你眼光真是精準……”
沈浪不由感慨:“這麼說來,就算你日後不再拍戲,也能靠看相為生了。”
見顏維明神色似有不滿,沈浪連忙改口。
“咳,將來你或許可以開班授課,傳授識人之道,透過線上或錄播形式教學。”
他這番話讓顏維明忍不住笑出了聲。
實在是“函授”這種說法太過時,聽得顏維明一陣無奈。
“咱們還是談正事吧,別再說這些無關的了。”顏維明收起笑意,神色回歸平靜。
沈浪也跟著端正了態度。
“行,那你心裡預期的價錢是多少?”沈浪終於切入主題。
顏維明卻微微一笑,神情反而不如方才嚴肅,讓沈浪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既然他不缺資金,我們不妨直接定價兩千萬一棟。”
顏維明雖這麼說,心裡也清楚這並非易事。
果然,沈浪用看瘋子的眼神看向顏維明,開口道:“你真當人家是**?”
他自然不認為顏維明真這麼想,可對方的表現卻好似把瓊恩當成了傻子。
這情形實在讓人無言。
“你覺得這可能嗎?”沈浪顯然無法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