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維明的聲音彷彿一直在她耳邊迴響。
趙衿麥忽然記起大學時宿舍裡的夜聊。
大家常常聊到各種傳言，比如誰和誰在一起了，或是哪個演員遭遇了行業裡的私下交易。
她依稀想起，那種場合往往就是從“晚上去導演房間討論劇本”開始的。
想到這裡，趙衿麥腿微微發軟，臉上也透出了一片淡淡的紅暈。
她摸著自己發燙的臉，自語道：“奇怪，我喝酒明明不會臉紅的呀……”
“難道是我心跳太快了？”
酒意讓思緒變得朦朧，趙衿麥越想越理不清。
忽然間，內心殘存的清醒在提醒她：不該往那方面想。
從進入嘉恆傳媒起，趙衿麥就告訴自己，哪怕踏入這個複雜的圈子，也要保持自己的乾淨。
她用力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目光移向顏維明——他正在另一邊和沈浪討論劇本內容。
在微醺的視野裡，顏維明的身形顯得格外挺拔，眼眸深湛，側臉的線條清晰分明。
酒意繚繞間，趙衿麥有些恍惚起來。
“顏導真是好看啊……”
她輕聲嘀咕。
“而且這麼有才華。”
“就算真的發生甚麼，我或許也不吃虧？”
這麼一想，心頭竟浮起一陣溫熱，她腳步微動，幾乎要朝顏維明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問話聲把她嚇了一跳。
“甚麼不吃虧？”
熱芭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臉好奇。
趙衿麥慌忙擺手：“沒甚麼，沒甚麼。”
熱芭打量著她，帶著懷疑：“還站在這兒幹嘛？大家都準備走了。”
趙衿麥靈機一動：“我看看有沒有人落下東西。”
熱芭似乎信了，伸手摟住她的肩：“走吧，你喝得臉都紅透了。”
趙衿麥把頭埋得更低，心裡清楚這臉紅並非因為酒精。
……
回到自己房間，趙衿麥稍微清醒了一些。
本以為這事就此過去了，可就在這時，顏維明發來了訊息。
【回房間了嗎？】
【如果困的話，洗個澡提提神，然後來我這兒吧。】
【女生的房間，我不太方便進去/笑臉/笑臉】
趙衿麥心裡微微一沉。這算是暗示嗎？
她不禁輕輕打了個寒戰。
以前聽說過的某些傳言忽然浮現腦海——有的藝人因為拒絕行業的陰暗要求，最後遭遇了不測。
趙衿麥腦中不斷迴響顏維明平日的溫和模樣。
那位總是彬彬有禮的青年，真會藏有如此晦暗的心思嗎？
她輕輕嚥了下喉嚨，目光投向鏡子裡的自己。
顏維明確實相貌出眾且富有才情，能與他走近，對許多人來說或許是夢寐以求的機遇。
即便真的發生甚麼……似乎也不算太壞？
下定決心後，趙衿麥迅速沐浴更衣。
而此刻在房內，顏維明正心神不寧地踱步。
“怎麼還沒到？”
他低聲自語，隨即忽然停下，抬手拍向自己額頭。
今晚趙衿麥明顯喝了不少，自己卻還約她深夜討論劇本。
在他眼中，對方依然像個需要照顧的妹妹。
讓一個年輕姑娘強撐醉意趕來，實在不太妥當。
顏維明當即拿起手機，給趙衿麥發了訊息：
「今晚先休息吧，劇本的事明天再聊。」
「好好睡一覺，晚安。」
剛傳送完畢，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顏大哥，你在嗎？”
顏維明揉了揉眉心，走過去開啟房門。
下一秒，他微微一怔。
門外的趙衿麥換了裝束，淺淡妝容襯得她甜柔清新。
她穿著一套款式簡約的短裙，裙襬輕盈，腰間飾有細帶。
微卷的髮絲散在肩上，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怎麼還特意換了衣服？”顏維明隨口問道，側身讓她進門。
在他看來，女孩愛美很是自然，接下來拍戲期間可能少有自由穿搭的機會，趁現在打扮一下倒無可厚非。
但這話在趙衿麥聽來卻另有意味。
難道他是想……
某些聽過的零碎傳聞忽然浮現腦海，讓她的心跳亂了幾拍。
她悄悄望向顏維明，那張溫和的臉與那些模糊的猜測交織在一起，令她更加恍惚。
“站在那裡做甚麼？”顏維明轉身走向書桌，低頭翻找起劇本，“我這兒可沒甚麼奇怪的蟲子。”
趙衿麥一步步挪到床邊坐下，背對著顏維明，指尖無意識地捏著裙角。
沉默蔓延片刻，她終於小聲開口：
“顏大哥……你要不要先洗個澡？”
顏維明動作一頓，疑惑地看了看她：
“現在洗澡？”
“難道……不用先洗嗎？”她聲音更輕了。
顏維明被問得有些茫然，順口應道：
“應該不影響吧……”
趙衿麥怔住了，耳邊嗡鳴作響。
最後一絲僥倖似乎也消散了。
趙衿麥臉頰發燙地垂著頭，生怕被顏維明看見自己通紅的雙頰：“顏大哥，你是不是……不會有那種粗魯的喜好？”
顏維明一下子愣住了。
這從何說起？
見顏維明遲遲不語，趙衿麥把頭埋得更低，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我沒經歷過這些，希望顏大哥能耐心一點。”
“就算你真的偏向那種方式，我也會盡量適應。”
“過了今晚，我們仍舊保持從前的相處，我不會干預你的日常。”
“只要你記得我就夠了。”
顏維明再遲鈍也明白了趙衿麥話裡的意思，頓時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望見趙衿麥一直髮抖的模樣，顏維明不由得放聲笑起來。
“哎呀，真讓我忍俊不禁。”
聽見笑聲，趙衿麥不解地抬頭看去。
只見顏維明扶著腰，臉上盡是笑意。
這下趙衿麥更加不知所措了，兩隻手也不曉得該放在哪裡。
怎麼回事呢？
注意到趙衿麥困惑的眼神，顏維明知道她誤解了自己。
他直起身，輕鬆地說：“如今這些年輕人呀。”
趙衿麥突然的舉動，顏維明也能體諒。
外界常常只看見圈內的光彩表面，卻不知底下藏著多少混亂不堪。
但凡毫無背景的人要踏進這行，首先就得學會在各種旋渦裡打轉。
時間久了，誰也不會相信這裡能平白得到甚麼好處。
但這難道就合理嗎？
顏維明自進入這一行起，便立志要以身作則，獨自面對這片複雜天地。
常在人群中走，難免會遇到意料之外的事，眼前正有人因此誤解了他。
顏維明斂去笑容，神色認真起來：“往後少去看網上那些雜七雜八的訊息，知道嗎？”
趙衿麥依然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接著，顏維明表情嚴肅，語氣鄭重：“我今天叫你過來，真的只是為了和你討論劇本，順便提點你需要注意的地方。”
“不信你看這個。”
顏維明拿出手機，螢幕上是與趙衿麥的聊天介面。
輸入欄裡還能看到他還未來得及刪除的幾句話：
【衿麥，時間不早了，你先休息吧，不用過來了。】
【明天拍攝時我們再找時間細聊！】
【好好休息，晚安。】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趙衿麥的心湖，讓原本褪去紅暈的臉頰再次泛起熱潮。
只不過，這次是因為羞怯。
原來顏大哥真的只是想和她談劇本！
此刻趙衿麥幾乎想躲起來，雙手不自然地動來動去：“顏……顏大哥，今天夜色挺好呀！”
話一說出口，趙衿麥就暗暗後悔。
人太尷尬的時候果然容易說出莫名其妙的語句。
這一幕剛好應驗了這句話。
顏維明聽完笑聲更歡快了，趙衿麥臉上的紅暈也隨之加深。
過了片刻，顏維明意識到不該再笑下去，於是努力忍住。
安靜片刻後，顏維明將手輕輕搭在趙衿麥肩上，像個兄長般說道：“衿麥，今晚的事就當作我們之間的小插曲，彼此都別再提起，好嗎？”
感受到顏維明手掌傳來的溫度，趙衿麥的臉更紅了。
原本是她自己冒失在先。
說難聽些，甚至帶了點猜疑的意思。
結果竟是她自己想得太多。
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她在劇組、甚至公司都難以自處。
但顏維明卻沒有怪她，還答應為她保守這個難為情的秘密。
趙衿麥不由得低聲道歉：“對不起，顏大哥，是我誤會了你。”
稍早一些時候，熱芭正趴在房間的床上，接到了楊蜜的來電。
“蜜姐，怎麼啦，要我幫忙查崗嗎？”
楊蜜在電話那頭笑道：“我們之間連這點信任也沒有嗎？”
“那你這麼晚找我是有甚麼事？”
兩人說笑了幾句，楊蜜才進入正題：“你們晚上是不是喝酒了？”
“對呀，喝得還挺多的。”
楊蜜語氣裡帶著擔心：“你怎麼也不攔著點，顏維明現在肯定不舒服，我剛才發訊息他都沒回。”
接著她又溫和地說：“你幫忙點個外賣吧，要酸辣口、帶湯的，醒酒比較好。”
熱芭聽著總覺得被餵了一嘴狗糧，有點不甘心，但還是應道：“行，交給我吧。”
結束通話後，熱芭點開外賣軟體，看著不低的配送費，忍不住皺了皺眉。
最後她選了兩份涼皮。
酸辣帶湯，應該能幫顏維明解酒。
給顏維明那份，她還特意備註：“多加辣多加醋，辣到開花，酸到掉牙！”
下單後，熱芭晃著腳，有點調皮地嘀咕：“誰叫你給我安排個老媽子的角色。”
不久，熱芭戴著口罩，端著一大一小兩份涼皮走向顏維明的房間。
小的一份色澤誘人，看上去很美味。
大的一份鋪滿紅油和辣椒，路過的人看見都覺得有點嚇人。
走到顏維明房門前，熱芭正要敲門，卻聽見裡面傳出一些不尋常的動靜。
她雙手端著涼皮，側耳貼在門上，樣子有點好笑。
仔細一聽，竟是女子的聲音。
好你個顏維明，被我抓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