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指尖縈繞的那縷淡青光華,如同造物主最溫柔的筆觸,瞬息浸透了枯槁的細枝。時間彷彿被無形之手撥快——枯黃褪盡,化為飽滿青褐;乾癟的表皮充盈起生命的光澤;幾點嫩綠如玉的芽孢在枝頭暴綻,緊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出幾片嬌嫩欲滴、脈絡清晰的新葉!葉叢中心,一點微小的蓓蕾悄然鼓起,旋即潔白如雪的花瓣優雅地層層綻放,釋放出清雅淡遠的幽香,竟壓過了市井的煙火濁氣。
枯枝開花!
這神蹟般的一幕,毫無煙火氣,卻蘊含著沛然莫御的造化生機。微風拂過,那小小的白花在枝頭輕顫,花瓣邊緣流轉著微弱的淡金光暈,如同初生的星辰。
“嗡——!”
跪伏在地、距離最近的趙元昊老者,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道心!他卡在金丹初期巔峰已逾百年,壽元將盡,體內金丹早已黯淡無光,佈滿裂紋,每一次衝擊瓶頸都如履薄冰,幾近絕望。此刻,那枯枝由死轉生、剎那花開所洩露出的那一絲“生滅輪轉”、“萬物復甦”的道韻,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驚雷,精準無比地劈入他那已然固化的瓶頸之中!
“噗!”一口壓抑了百年的淤血猛地噴出,染紅了身前地面。但趙元昊非但沒有痛苦,佈滿皺紋的老臉上反而瞬間湧起狂喜到近乎扭曲的潮紅!渾濁的老淚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混合著血沫,滴落在塵埃裡。他渾身劇烈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頓悟與解脫!困擾他百年、堅如磐石的境界枷鎖,就在這縷道韻的衝擊下,裂開了一道細微卻至關重要的縫隙!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顆沉寂腐朽的金丹,竟然重新開始吸納外界稀薄的靈氣,一絲微弱卻真實無比的生機,正在其中緩慢滋生!
“道…道韻垂憐!叩謝上仙!叩謝上仙再造之恩!晚輩…晚輩…嗚……”趙元昊語無倫次,涕淚橫流,激動得只能以頭搶地,砰砰作響。
周遠山、孫闊海、陳惠珍三人雖不如趙元昊感受那般深刻入骨,但近距離目睹這化腐朽為神奇的造化手段,亦是心神劇震,彷彿窺見了一絲天地本源運轉的玄機,體內靈力都隨之活潑了幾分。看向李恪的目光,更是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狂熱與敬畏,如同在仰望行走人間的真神!
李恪並未理會他們的激動與叩謝。他手指微動,那株承載著新生與道韻的嫩枝,輕飄飄地飛向橋頭那株根系裸露、同樣顯出幾分老態的老槐樹,穩穩地插入其根部的泥土縫隙中。嫩枝上流轉的淡青靈光如同活物般絲絲縷縷滲入老槐樹龐大的根系。
“嗡……”
一聲低沉而滿足的嗡鳴彷彿從大地深處傳來,那株古老的老槐樹彷彿瞬間被注入了磅礴的活力!枯黃的葉片紛紛脫落,新生的嫩芽以驚人的速度萌發、抽長,潤澤的綠意迅速覆蓋了整棵大樹。樹皮變得光滑堅韌,枝幹也顯得更加虯勁有力,一股濃郁卻不張揚的生命氣息瀰漫開來,甚至引得橋下河水都泛起更加清澈的漣漪。這株見證了城池無數歲月的老槐樹,竟在這一刻,隱隱有了蛻凡通靈之兆!
做完這一切,李恪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般隨意。他不再看那些激動得難以自持的老者,牽起正拿著五彩風車、看得目瞪口呆的李雪的小手。
“走了。”
話音落下,一片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光瞬間包裹住兄妹二人以及腳邊的兩隻小狐。光芒一閃,原地已空無一人。
“上仙!”周遠山等人失聲驚呼,慌忙抬頭四顧,卻哪裡還有絲毫蹤影?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縷清雅的槐樹新葉香氣,以及那株煥發新生、靜靜矗立在橋頭的巨大老槐樹,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神蹟的真實無虛。
“快!快回去!封鎖今日所有訊息!今日所見所聞,誰敢洩露半分,族規處置!”周遠山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嘶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嚴與激動。他深深地對著老槐樹一拜,又對著李恪消失的方向再拜,這才帶著同樣激動不已的孫闊海、陳惠珍匆匆離去。而趙元昊依然跪在原地,老淚縱橫,渾身氣息起伏不定,顯然正在全力消化那來之不易的一絲道韻,衝擊著那扇通往新境界的大門。
城池上空,肉眼不可見的空間褶皺中,青玉流雲舟無聲滑行。李雪趴在船舷邊,看著下方迅速縮小的城池輪廓,小臉上還帶著一絲驚奇後的茫然。
“哥,他們…都好激動啊。那個老爺爺都吐血了!”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困頓百年,一朝得見破境曙光,難免失態。”李恪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點化枯枝、激發古樹生機的並非是他。“修行之路,外緣只是引子,最終還需靠自身去把握、去突破。”
“嗯!”李雪用力點頭,很快又被下方壯麗的雲海山河吸引,舉著五彩風車讓它迎著高空的罡風呼呼轉動,發出比在凡間更加歡快清越的聲響。“白孤”、“白雪”也學著她的樣子,兩隻小爪子扒著船舷,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好奇地俯瞰著下方飛速掠過的蒼茫大地,發出“嚶嚶”、“嗚嗚”的叫聲。船首之上,巨大的青丘依舊優雅慵懶地臥著,九條蓬鬆的狐尾如同巨大的屏障,將迎面而來的猛烈罡風悄然撫平,化為柔和的微風拂過甲板。
李恪的出現,如同在平靜的湖水中投下了一顆恆星。儘管周遠山等人竭力封鎖訊息,但那天發生在凡人街市上的神異景象實在太過於震撼——枯枝開花,古樹通靈,金丹老祖叩首泣血……這些碎片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在周邊修仙界瘋狂流傳。很快,不僅僅是那座城池附近的家族,更遠一些稍具規模的修仙勢力都收到了風聲。
玄天宗!定是玄天宗的頂級真傳弟子下山遊歷!
十六歲的金丹少女!深不可測的年輕男修!擁有飛舟法寶!兩隻靈性驚人的靈狐傍身!舉手投足間點化枯木,引動道韻!
每一條資訊都足以讓這些偏安一隅、資源有限的修仙家族心跳加速,血脈賁張!
接下來的數日,青玉流雲舟在廣闊的天地間不疾不徐地向東飛行。李恪似乎並不急於趕路,偶爾會降下遁光,隨意選一處靈氣尚可的山川河谷停駐,指點李雪修行,或者只是單純地欣賞風景。
每到一處,無論是否靠近凡人聚居地,總會在不久後,有駕馭著各式飛行法器的修士小心翼翼地前來拜見。來人身份越來越高,從築基期的長老、家主,到金丹期的老祖親臨,甚至有兩三位氣息晦澀、顯然是隱藏了部分修為的老古董暗中窺探。
這些修士無一例外,都是帶著家族中最優秀的少年英才,或者本身就是卡在瓶頸多年的長老、家主。他們姿態極盡恭敬,送上各種珍稀的靈藥、罕見的煉器材料、精心整理的功法心得作為“薄禮”,核心訴求只有一個:懇請上仙收徒,或者允許家族子弟拜入玄天宗門下。
“晚輩孫家家主孫闊海,攜不成器幼子,叩見上仙!望上仙垂憐,收為記名弟子,哪怕端茶倒水、灑掃庭院亦是天大福緣!”
“老朽陳家陳惠珍,困於丹道瓶頸多年,斗膽懇請上仙點撥一二,指點迷津!願奉上家族千年珍藏丹方三卷!”
“晚輩乃流雲劍派掌門劉長風,門下嫡傳弟子資質尚可,心性純良,祈望上仙開恩,引入仙宗,光大門楣!此乃本門鎮派劍訣拓本,請上仙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