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踏入這城池不久,他們的行蹤,連同那兩隻靈性逼人、周身隱隱有微弱靈光流轉的白狐,便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這座城池極其周邊潛藏的修仙勢力中,掀起了難以想象的滔天巨浪!
城中最高的一座閣樓頂層,一位鬚髮皆白、身著錦袍的老者正在閉目打坐。他正是此城實際掌控者,周氏家族的族長周遠山,有著築基後期的修為。忽然,他猛地睜開雙眼,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光芒!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層次最深處的巨大壓迫感,毫無徵兆地降臨,如同巍峨神山驟然壓頂!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體內靈力瞬間遲滯、近乎凍結的哀鳴!
“噗通!”
這位在凡人眼中至高無上的“仙師”,竟被這股無形的威壓直接從蒲團上震落,雙膝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筋骨欲裂,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這…這是何方神聖駕臨?!”周遠山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眼中只剩下極致的恐懼。他艱難地挪到窗邊,目光穿透重重樓閣,死死鎖定在城中某條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那兩個氣質卓然、如同鶴立雞群的身影!
幾乎在同一瞬間,城池附近另外幾處靈氣相對濃郁的山頭、水澤之地,數道強大的神識帶著同樣的驚駭與難以置信,如同無形的觸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座城池,聚焦在那對年輕得不像話的兄妹身上。
“嘶…那女娃…骨齡絕不超過二十!”
城外一座雲霧繚繞的山莊內,一位盤膝坐在靈泉邊的紫袍老者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心神失守。他有著金丹初期的修為,此刻手指哆嗦著指向水鏡術中映出的李雪身影,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金…金丹!這怎麼可能?!氣息圓融無垢,紫金光芒內蘊…這…這是何等根基?!”他身後的幾名家族核心弟子聞言,瞬間臉色煞白,腿腳發軟,幾乎要癱倒。
另一位隱匿在城中某處客棧、氣息陰冷的枯槁老者(金丹中期)死死盯著水鏡術畫面,渾濁的眼珠裡滿是驚疑不定與瘋狂燃燒的貪婪:“看不透…完全看不透那男修!他旁邊的空間…彷彿自成一方領域!如此年輕的金丹女娃相伴…難道是…難道是哪個隱世聖地的真傳?或是傳說中的…老怪物返老還童?!”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而當他們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掃過安靜趴在李恪腳邊、如同兩團雪球的“白狐”和“白雪”時,識海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那…那絕非尋常靈狐!血脈之純淨,靈性之充沛…遠超我等豢養的妖獸!”
“還有那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天啊!”
貪婪、敬畏、恐懼、狂熱…種種矛盾情緒在暗處翻騰。
緊接著,一個讓他們心頭巨震、頭皮發麻的猜測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玄天宗!那個橫壓當世的龐然大物!如此年輕的金丹,深不可測的同伴,還有那兩隻靈狐…莫非真是玄天宗下山的核心真傳?!
這個念頭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了所有窺探者的心神。若能攀附上這等人物,哪怕只是家族中有人能得其片言隻語的指點,或是僥倖被帶入玄天宗做個外門弟子……那將是何等滔天的機緣?足以讓整個家族脫胎換骨,一躍成為這片地域的霸主!
巨大的誘惑如同最熾烈的毒藥,灼燒著每一個知情者的道心。原先潛藏在暗處的幾道強大氣息再也按捺不住,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小心翼翼地、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向著那處凡塵街市匯聚而去。
繁華的街道依舊喧囂,叫賣聲不絕於耳。
李雪正蹲在一個賣菱角的老婆婆攤前,仔細挑選著青翠飽滿的果實,“白狐”和“白雪”乖巧地蹲在她腳邊,好奇地看著那些新奇的東西。李恪則負手立於幾步外,目光平靜地掃過琳琅滿目的貨品,彷彿對空氣中那陡然加劇的、無形的靈力波動毫無所覺。
然而,這份市井的喧鬧,很快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壓抑的寂靜所打破。
路人驚愕地發現,平日裡高高在上、如同雲端人物的幾位“老神仙”,此刻竟面帶著極端敬畏、甚至可以說是卑微惶恐的神情,出現在街口!他們簇擁著兩位年紀更大的老者,步履極慢,小心翼翼,如同捧著自己最脆弱的命魂珍寶,一步步朝著那對逛街的兄妹挪過來。
為首一人,正是周氏家族的族長周遠山。他努力挺直因恐懼而微微佝僂的腰背,但臉上的笑容僵硬無比,額頭佈滿細密的冷汗,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他身後跟著三位老者,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圓滿,最高的一位身著紫色雲紋道袍,面容清癯,正是城外山莊那位金丹初期的紫袍老祖——趙元昊。此刻,這位趙老祖臉上再無半分金丹修士的傲然,只剩下一種面對無上存在時本能的敬畏與謙卑。還有一位身著褐色短褂、氣息沉穩如山的壯碩老者(金丹初期體修孫闊海),以及一位面色蠟黃、周身縈繞淡淡藥香的老嫗(築基大圓滿丹師陳婆婆)。
這幾位平日裡跺跺腳都能讓方圓千里震三震的老祖宗級人物,幾乎是屏著呼吸,在距離李恪兄妹尚有十丈遠的地方,齊齊停下腳步。
撲通!撲通!撲通!
沒有絲毫猶豫,在周遠山的帶領下,包括趙元昊在內的幾位老者,竟朝著李恪和李雪的方向,深深跪拜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街道瞬間死寂!所有凡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驚恐地看著這顛覆認知的一幕!賣菱角的老婆婆嚇得直接癱軟在地。空氣凝固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恐懼的心跳聲在迴盪。
“晚輩周遠山(趙元昊/孫闊海/陳惠珍)……拜見上仙!”
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恭敬到了塵埃裡。他們甚至不敢抬頭直視李恪的身影,彷彿那道白衣是能灼傷神魂的烈日。
李雪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驚得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哥哥身邊靠了靠,清澈的眼眸裡滿是錯愕。她雖然知道哥哥很強,但親眼看到平日裡在凡人眼中如同神明般的築基、金丹修士這般卑微地跪伏在地,衝擊力依舊巨大。
李恪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如水,掃過那幾位額頭貼著冰冷地面的老者。他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既無倨傲,也無意外,彷彿眼前跪著的只是幾粒微塵。
“起來吧。”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堵在街上,像甚麼樣子。”
這句話如同赦令,周遠山幾人如蒙大赦,慌忙爬起身,依舊躬著身子,不敢站直,額頭上還沾著青石板上的灰塵。他們小心翼翼地讓開道路,周圍的凡人如夢初醒,驚恐萬分地四散退開,瞬間清理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上仙…晚輩斗膽,家中已略備薄酒粗茶,不知能否請上仙移步…”周遠山壯著膽子,聲音發顫地邀請,姿態低到了極致。
李恪的目光卻並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越過他,落在了那位紫袍老者趙元昊身上片刻。隨即,他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必了。”
他並未拒絕指點,但顯然對這種刻意的攀附宴請毫無興趣。
周遠山等人臉上掠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緊張所取代。他們垂手肅立兩旁,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恪的腳步重新邁開,帶著李雪繼續沿著街道前行。李雪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幾位噤若寒蟬的老者,又看看從容淡定的哥哥,大眼睛眨了眨,重新被旁邊一個賣五彩風車的小攤吸引,拉著哥哥跑了過去,拿起一個最大的風車,在風中呼呼轉動起來,發出歡快的聲響。
李恪寵溺地看著妹妹,隨手付了錢。他平靜地向前走著,周遠山幾人如同最恭敬的僕役,隔著數丈距離,亦步亦趨地跟隨著。
街道漸漸走到了盡頭。前方是一座橫跨城中河流的石拱橋。橋頭不遠處,有一片小小的空地,旁邊臨河,有一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枝幹虯結的老槐樹,部分根系暴露在河岸的泥土外。
李恪走到老槐樹下,停住腳步。他隨意地抬手,從旁邊低矮的灌木叢中,折下了一根枯黃、毫無生氣的細小枯枝。那枯枝不過手指長短,乾癟脆弱。
幾個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的修仙家族老祖們,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李恪手中那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枯枝,呼吸都停滯了。難道……
只見李恪指尖,一縷微不可察、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磅礴造化之力的淡青色光華悄然溢位,如同最柔和的春雨,瞬間包裹了那截枯枝。
奇蹟在所有人眼前綻放!
枯黃的枝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氣,轉為充滿活力的青褐色!乾癟的表皮迅速飽滿豐潤!緊接著,幾點嫩綠得驚人的芽孢,如同翠玉雕琢,在枝頭猛地鼓脹起來!嫩芽飛快地舒展、抽長,化為幾片綠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