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最後的餘暉慷慨地灑滿營地,將眾人滿載而歸的身影拉得老長。那口破鐵皮鍋被各種貝類的汁水浸得油光發亮,沉甸甸的幾乎要提不動;油氈布里包裹的蟶子、蛤蜊還在不安分地蠕動,試圖鑽回它們熟悉的潮溼環境;於小海肩上扛著那根穿著巨大錦繡龍蝦的魚叉,龍蝦鮮豔的甲殼在夕照下閃爍著如同寶石般的光澤,引得眾人頻頻側目,嘖嘖稱奇;大壯和二狗則合力抬著一大捆用堅韌藤蔓捆紮起來的牡蠣殼,裡面是肥美的蠔肉,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海螺、小魚和螃蟹。整個營地都因為這場前所未有的海鮮豐收而沸騰起來,連躺在巖壁下休息、傷勢未愈的王老海三人,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帶著希望的笑容。
篝火被添得旺旺的,火光跳躍,映照著每個人興奮而滿足的臉龐。破鐵皮鍋被架在火上,清冽的泉水燒開,曹雲飛親自操刀,將處理乾淨的龍蝦斬成大塊,連同肥厚的蠔肉、吐淨泥沙的蟶子蛤蜊,以及那些小雜魚海螺,一股腦地投入翻滾的熱水中。沒有複雜的調料,只有曹雲飛小心翼翼撒入的一點珍貴鹽粒,但那股源自大海最本真的、混合著多種海鮮的極致鮮香,如同具有魔力般,瞬間征服了所有人的嗅覺,讓人口舌生津,腸胃都跟著轟鳴起來。
當那一鍋熱氣騰騰、湯色奶白、內容豐富的“海鮮大雜燴”被分到每個簡陋的“餐具”中時,營地裡的氣氛達到了高潮。眾人圍坐在一起,也顧不上燙嘴,吹著氣,吸溜著湯汁,剝著蝦殼,撬著螺肉,大快朵頤。龍蝦肉緊實彈牙,帶著天然的甘甜;蠔肉滑嫩肥美,入口即化;蟶子蛤蜊鮮嫩多汁;就連那些小雜魚,煮得骨酥肉爛,連骨頭都能嚼下去,滿口留香。
“香!太香了!俺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鮮的東西!”二狗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讚歎道。
“這大龍蝦,比鎮上國營飯店做的都帶勁!”靳從起啃著一隻巨大的蝦鉗,臉上洋溢著滿足的光彩。
連一向沉穩的曹雲飛,在喝下第一口混合著多種海鮮精華的熱湯時,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感受著那鮮美的滋味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驅散了連日的疲憊和寒意。
這一頓豐盛的海鮮宴,不僅僅填飽了肚子,更重要的是極大地提振了士氣。它讓人們相信,即使流落荒島,只要肯動腦子,肯下力氣,就餓不死,甚至還能活得不錯。歡聲笑語取代了之前的沉默和憂慮,營地裡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苦中作樂的融融暖意。
然而,曹雲飛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他一邊吃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堆放在營地角落的那點可憐的壓縮餅乾和所剩無幾的漿果。海鮮雖好,但畢竟不易儲存,無法作為長期穩定的食物來源。而且,光吃海鮮,缺乏脂肪和更紮實的肉類,體力難以持久支撐高強度的勞動。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白天在叢林深處看到的那些被啃食的樹皮和地面上大型動物的足跡。
“海鮮是好吃,也能頂一陣子。”曹雲飛放下手中的貝殼,用樹葉擦了擦手,聲音不大,卻讓熱鬧的營地漸漸安靜下來,“但咱們不能光指著大海。這島上的林子,我看過了,有大傢伙。”
大傢伙?眾人聞言,都停下了咀嚼,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曹雲飛。
“雲飛哥,你是說……像山裡的野豬那樣的?”靳從起眼睛一亮,他到底是獵戶出身,對狩獵有著天生的敏感和興趣。
“嗯。”曹雲飛點點頭,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簡單畫了幾下,“我今天在林子裡,看到不少被連根拱起的植被,泥潭裡有很大的蹄子印,還有被啃掉的樹皮,痕跡都很新鮮。看那蹄印的大小和拱開泥土的深度,不是一頭兩頭,是個不小的野豬群。而且,裡面恐怕有個頭兒,腳印尤其大。”
野豬群!還有“頭兒”?!
這話讓在場的所有來自東北山林的人都興奮起來。野豬他們太熟悉了,那玩意兒雖然兇,但渾身是寶,肉多,油水足,皮子還能用!要是能獵到一頭,尤其是那頭大的,那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肉食和脂肪問題就都解決了!
“幹它!”大壯第一個甕聲甕氣地吼道,揮舞著粗壯的胳膊,“正好試試咱們的手藝生疏了沒!”
“對!弄它!光吃海鮮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二狗也摩拳擦掌。
但也有謹慎的,比如老陳,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一個習慣性動作),擔憂道:“野豬可不好惹,尤其是帶崽的母豬和那種成了精的公豬,發起狂來比熊瞎子都不差多少。咱們現在要槍沒槍(獵槍在船上,而且子彈有限),要像樣的陷阱工具也沒有,太危險了吧?”
曹雲飛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老陳叔擔心的有道理。硬拼肯定不行,咱們得用腦子。”他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銳利而冷靜,“咱們的優勢是人多,而且對這島上的地形正在慢慢熟悉。野豬再兇,也是畜生,有它的習性。”
他拿起那根樹枝,在地上畫得更詳細了些:“我今天留意了它們活動的區域,主要在島嶼中央那片地勢稍高、靠近水源的混合林和沼澤邊緣。那裡食物多,也方便它們泥浴。咱們的目標,不是整個豬群,那樣不現實,也容易把自己搭進去。咱們的目標,是那頭領頭的公豬,或者找機會弄一兩頭落單的母豬、半大豬。”
“那具體咋整?”靳從起迫不及待地問。
曹雲飛沉吟片刻,開始部署他的計劃,這計劃融合了他山林狩獵的經驗和對當前條件的現實考量:
“首先,得把它們引出來,或者把它們逼到有利於咱們的地形。硬碰硬在林子裡,咱們吃虧。”
“明天一早,從起,你帶大劉、二狗,去咱們發現野豬痕跡的那片林子外圍,利用現有的藤蔓和砍下來的硬木,設定幾道簡單的障礙和絆索,不用太複雜,主要是為了限制它們的活動範圍,製造混亂,把豬群往預定的方向驅趕。”
“於小海,你眼神好,腿腳快,負責偵察。摸清楚豬群確切的位置、數量,尤其是那頭大公豬的動向。”
“大壯,順子,你們倆力氣大,跟我一起,作為主攻手。咱們得找合適的地方,挖幾個陷坑,不用太深,但要夠寬,底下插上削尖的樹枝。這是對付大傢伙最有效的土辦法之一。”
“小陳,老陳,你們留守營地,負責照看王叔他們,同時準備好接應和處理獵物的工具,繩索、獵刀都磨快些。”
他的計劃條理清晰,分工明確,既考慮了攻擊,也顧及了防禦和後勤。眾人聽得連連點頭,心中的那點擔憂被曹雲飛的沉著和周密安排所驅散。
“可是,雲飛哥,”於小海提出一個關鍵問題,“咱們怎麼確定它們一定會往咱們設陷阱的地方跑?萬一它們不按咱們想的來呢?”
曹雲飛嘴角勾起一絲獵人特有的、帶著幾分冷峻的笑意:“所以需要誘餌。咱們今天趕海,不是弄了不少貝類的內臟和下腳料嗎?那些東西腥氣味重,對野豬來說,是難以抗拒的美味。把那些東西,撒在咱們想讓它們去的路上,尤其是陷阱附近。”
眾人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曹雲飛心思的縝密。連廢棄的內臟都能利用起來,變成狩獵的利器。
“另外,”曹雲飛補充道,語氣嚴肅起來,“所有人都必須記住,咱們的目的是獲取食物,不是逞英雄。遇到危險,該撤就撤,保命第一。尤其是面對那頭公豬,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要輕易靠近正面衝突。聽我口令行動!”
“明白!”
“放心吧雲飛哥!”
眾人齊聲應和,鬥志昂揚。
夜色漸深,海鮮盛宴的餘味尚在唇齒間縈繞,但營地的氣氛已經悄然轉變,從收穫的喜悅轉向了狩獵前的緊張與期待。篝火映照著一張張堅毅而興奮的臉龐,磨刀石摩擦獵刀發出的“沙沙”聲,以及低聲討論戰術的細語,取代了之前的歡聲笑語。曹雲飛靠坐在巖壁旁,閉目養神,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和應對策略。他知道,這將是一場硬仗,是對他們意志、勇氣和智慧的巨大考驗。但為了生存,為了能讓所有人堅持到獲救的那一天,他們必須去冒這個險,去征服這島上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