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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159章 破浪尋蹤見桅杆

2025-11-27 作者:錢小眼

那塊帶著“山海”字樣的破碎船板,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間在“奮進號”上每一個人的心中炸開了鍋。希望與恐懼交織,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急促。靳從起更是目眥欲裂,死死攥著船舷的雙手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那塊船板彷彿就是他哥哥性命攸關的昭示,讓他既害怕看到更多殘酷的證據,又渴望立刻找到親人的蹤跡。

“老範叔!以這塊船板為圓心,擴大範圍,重點搜尋西北方向!注意海面所有異常!”曹雲飛的聲音透過風浪,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激動和更深的凝重。找到了線索,意味著方向可能正確,但也意味著兄弟們的處境恐怕極其兇險。

“奮進號”的柴油機發出更加沉悶的咆哮,老範船長佈滿老人斑的雙手穩穩把著舵輪,渾濁的眼睛此刻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前方如同沸騰粥鍋般的海面。他憑藉幾十年與大海搏鬥的經驗,操控著這艘老舊的拖船,在巨浪的縫隙間艱難穿梭、迂迴。船體在風浪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彷彿要將這鋼鐵骨架徹底拆散。

曹雲飛如同釘在船頭的礁石,任憑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地砸來,他抹一把臉,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燈,一寸寸地掃過那墨色翻湧的海面。他不再僅僅依靠視力,更是調動了獵人的全部感官——耳朵捕捉著風浪聲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異響,鼻子努力分辨著空氣中除了鹹腥和海藻腐敗氣息之外,是否夾雜著柴油、木材或者……其他的味道。

時間在這種極度的專注和煎熬中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於小海和另外兩名船員分別守在船舷兩側和後甲板,瞪大了眼睛,不敢有絲毫鬆懈。靳從起則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曹雲飛身邊來回踱步,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

突然,站在左側船舷的於小海再次發出了嘶啞的呼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看!那邊!右前方!礁石!礁石上好像……好像有人!”

這一聲呼喊,如同驚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曹雲飛和靳從起猛地撲到右舷,順著於小海顫抖的手指方向望去。

在右前方大約幾百米外,一片在巨浪中若隱若現、如同怪獸獠牙般猙獰的黑色礁石群中,他們依稀看到了一個不同於礁石顏色的、微小的人影輪廓!那人影似乎正死死抱著礁石,在滔天巨浪的衝擊下,隨時都可能被捲入深海!

“是人!真的有人!”靳從起的聲音帶著哭腔,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不止一個!”曹雲飛的眼神更尖,他看到了,在那片主礁石的縫隙和稍矮的礁石上,似乎還有另外兩個蜷縮著的身影!“是三個!有三個活口!”

希望之火瞬間熊熊燃燒!但眼前的形勢卻無比嚴峻。那片礁石區犬牙交錯,暗流洶湧,“奮進號”這種體型的船隻根本無法靠近,否則瞬間就會步上失事船隻的後塵,撞得粉身碎骨。

“老範叔!能不能再靠近點?想辦法穩住船!”曹雲飛朝著駕駛室大吼。

老範船長額頭青筋暴起,全力操控著舵輪和油門,試圖在風浪中找到一絲平衡,讓船體儘可能穩定地靠近那片死亡礁群。“不行!靠太近咱們都得完蛋!只能停在安全距離外,放小艇過去!”

放小艇?在這種級別的風浪裡放小艇,無異於刀尖跳舞,九死一生!

但此刻,沒有第二種選擇。

“準備放救生艇!”曹雲飛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小海,大壯,你們倆跟我下艇!從起,你在船上接應,準備好繩索和救生圈!”

被點到名的於小海和另一個叫大壯的船員雖然臉色發白,但都毫不猶豫地點頭。靳從起本想爭著下艇,但他知道哥哥更需要他在船上策應,用力咬了咬牙,轉身就去準備救援工具。

“奮進號”在老範船長精湛的操控下,如同一個在刀尖上行走的舞者,艱難地調整著姿態,試圖為放下救生艇創造一個相對穩定的瞬間。船上的吊臂在風雨中吱呀作響,將那艘僅能容納三四人的小木製救生艇緩緩放入洶湧的海中。

小艇落水的瞬間,就像一片落葉被投入激流,猛地被浪頭推開,差點直接傾覆。曹雲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系在艇上的纜繩,於小海和大壯也拼命拉扯,才勉強將小艇控制在船邊。

“下!”曹雲飛低吼一聲,率先抓住纜繩,敏捷地滑入劇烈搖晃的小艇中。於小海和大壯緊隨其後。冰冷的海水瞬間灌滿了他們的雨靴,刺骨的寒意直衝頭頂。

“抓緊了!走!”曹雲飛對於小海和大壯吼道,他自己則抓起雙槳,拼盡全身力氣,開始朝著那片礁石區劃去。老範船長則在“奮進號”上盡力操控大船,為他們抵擋一部分風浪,並用纜繩稍稍牽引,避免小艇被浪衝得太遠。

這短短几百米的距離,卻如同跨越生死鴻溝。小艇在浪峰波谷間瘋狂顛簸,時而衝上浪尖,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拋飛出去,時而又猛地栽進波谷,被墨綠色的海水完全淹沒。曹雲飛雙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憑藉著過人的臂力和在海上磨練出的技巧,死死掌控著方向,與海浪進行著殊死搏鬥。於小海和大壯則拼命用身體壓住艇身,同時不斷將湧進來的海水舀出去。

一個巨大的浪頭迎面拍來,小艇幾乎被豎著掀起,曹雲飛猛地一壓槳,利用腰腹核心力量硬生生穩住,海水如同牆壁般砸在他身上,讓他瞬間窒息。他甩掉頭上的水,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礁石。

終於,在經歷了數次險些翻覆的險情後,小艇艱難地靠近了那片礁石區。離得近了,才能更真切地感受到那三個倖存者的悽慘狀況。他們如同三隻被剝了皮的青蛙,死死地貼在冰冷溼滑、長滿鋒利貝類的礁石上,身上單薄的衣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裸露的面板被海水泡得發白起皺,佈滿了被礁石劃出的血口子。他們的眼神渙散,嘴唇乾裂烏紫,身體因為長時間的寒冷和恐懼而不停地顫抖,幾乎已經到了生命的極限。

曹雲飛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兩人,一個是“浪裡鑽”號上的老水手耿老四,另一個是“山海夢”號上的年輕船員柱子。而那個趴在最高處主礁石上、情況最危急的,赫然就是經驗豐富的老船長——王老海!

“王叔!耿叔!柱子!堅持住!我們來了!”曹雲飛用盡力氣大喊,聲音在風浪中顯得有些微弱,但卻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三個瀕臨絕望的人心中。

王老海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小艇上的曹雲飛,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帶著哭腔的“雲飛……”,便再次無力地趴了下去。

“快!先救王叔!”曹雲飛知道時間緊迫,多耽擱一秒,王老海都可能因為體力不支而被下一個浪頭捲走。他操控著小艇,試圖靠近王老海所在的那塊主礁石。但礁石周圍水流異常湍急,小艇根本無法穩定靠攏。

“用繩子!”曹雲飛對於小海喊道。於小海立刻將準備好的一盤繩索,一頭牢牢系在自己腰間,另一頭奮力朝著王老海所在的礁石拋去。第一次,繩索被風吹偏了。第二次,眼看要落到王老海手邊,卻被一個浪頭打飛。

曹雲飛看得心急如焚。他觀察了一下水流和礁石形態,猛地對於小海和大壯道:“你們穩住艇!我游過去!”

“雲飛哥!太危險了!”於小海大驚失色。這礁石區水下情況不明,暗流漩渦密佈,人一下去,很可能就被捲走或者撞在礁石上。

“顧不了那麼多了!”曹雲飛脫下厚重的雨衣和棉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溼透的線衣,將繩索的一端緊緊捆在自己腰間,另一端交給於小海,“聽我口令收放繩!”

說完,他不等兩人反對,看準一個浪頭過去的間隙,深吸一口氣,猛地扎入了冰冷刺骨、如同萬千鋼針扎刺般的海水之中!

海水瞬間淹沒了他,巨大的暗流拉扯著他的身體,試圖將他拖向深淵。曹雲飛咬緊牙關,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和水性,奮力朝著王老海所在的礁石游去。他的手腳如同船槳,每一次划動都拼盡全力,對抗著水流的力量。腰間繩索傳來的拉扯感,既是保障,也是阻礙。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卻遊得異常艱難。他的身體被暗流裹挾著,幾次撞在隱藏在水下的尖銳礁石上,劇痛傳來,但他渾然不顧,眼睛只死死盯著前方那塊越來越近的礁石,以及礁石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身影。

終於,他的手觸碰到了冰冷粗糙的礁石!他猛地探出頭,大口喘息著,抓住一塊凸起,穩住身形。王老海近在咫尺,他甚至能聽到對方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聲。

“王叔!抓住我!”曹雲飛伸出手,大聲喊道。

王老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抓住了曹雲飛的手臂。那手臂傳來的堅實力量和溫度,讓他幾乎崩潰的精神得到了一絲支撐。

曹雲飛一手死死摳住礁石縫隙,一手緊緊拉住王老海,對著小艇方向大吼:“收繩!慢一點!”

於小海和大壯聽到指令,立刻開始小心翼翼地回收繩索。曹雲飛藉著繩索的拉力,護著虛弱不堪的王老海,一點點地離開危險的礁石,向著小艇的方向移動。

每一個浪頭打來,都是一次生死考驗。曹雲飛用身體為王老海抵擋著大部分衝擊,冰冷的海水嗆得他連連咳嗽。當他終於成功將王老海護送到小艇邊,由於小海和大壯七手八腳地拉上艇時,他自己也幾乎脫力,趴在艇邊劇烈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嘴唇發紫。

來不及休息,曹雲飛和於小海又如法炮製,利用繩索和曹雲飛再次下水輔助,先後將耿老四和柱子也從礁石上成功解救下來,拖上了搖晃不定的小艇。

小艇上擠了五個人,顯得更加擁擠和不穩,吃水線深深沒入海中,每一次浪來都險象環生。三個獲救的船員蜷縮在艇底,裹上於小海和大壯脫下的乾燥衣物(雖然也很快溼透),抱著曹雲飛帶來的熱水壺,小口地喝著熱水,身體依舊抖個不停,但眼神裡已經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快!回大船!”曹雲飛不敢耽擱,立刻抓起船槳,和於小海、大壯一起,拼盡全力朝著不遠處的“奮進號”劃去。返程同樣充滿兇險,但有了接應的纜繩和看到希望後爆發的力量,他們最終還是險之又險地靠近了“奮進號”的船舷。

船上的人早已準備好了吊籃和繩索,七手八腳地將三個虛弱不堪的倖存者和同樣精疲力盡的曹雲飛三人拉上了甲板。

踏上相對堅實的甲板,曹雲飛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靳從起連忙扶住他。他看著被迅速抬進船艙、進行緊急救護的王老海三人,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但他知道,現在遠不是放鬆的時候。他抓住氣息稍微平穩一些的耿老四,急切地問道:“耿叔!其他人呢?從起哥呢?‘山海夢’號和‘浪裡鑽’號上另外四個人在哪裡?!”

耿老四裹著厚厚的毛毯,牙齒依舊打著顫,斷斷續續地,帶著巨大的悲痛和後怕,說出了讓所有人心沉到谷底的訊息:

“船……船都碎了!‘浪裡鑽’先沉的……‘山海夢’也撐不住了……我們……我們七個人抱著木頭漂散了……王哥和我們三個被浪打到了這片礁石……從起……從起他們另外四個……可能……可能被吹到更西邊……那個……那個有淡水的荒島方向去了……”

還有四個人!生死未卜!

剛剛因為救回三人而升起的一絲喜悅,瞬間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曹雲飛望著西方那依舊波濤洶湧、迷霧籠罩的海域,眼神再次變得無比堅定。

“老範叔!轉向!去西邊那個荒島!”他的聲音雖然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只要還有一名兄弟流落在外,他的救援,就絕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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