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哲那句充滿了極致恨意與最終宣判意味的話語,像一把最鋒利的淬冰匕首,狠狠地捅進了陸衍那顆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臟。
滾?
她竟然讓他滾?
陸衍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忙音,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精心策劃了二十年的復仇大計,在馬上就要成功的那一刻,卻因為他那該死的、不受控制的愛情,而徹底地功虧一簣。
何其可笑。
何其諷刺。
“呵……”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壓抑的破碎的比哭還難聽的笑聲,從他的喉嚨裡緩緩地溢了出來。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不受控制地從那雙空洞的絕望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他像一個瘋子,在這間曾經見證了他所有幸福與不堪的公寓裡又哭又笑。
……
京城,陸家大宅。
夜風看著手機上那條剛剛才由蘇家保姆發來的加密簡訊,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蘇秦……死了?
他……他竟然……自殺了?
夜風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知道,出大事了。
他連忙拿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打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氣十足帶著一股久居上位威嚴的老者聲音。
“老爺子,”夜風的聲音都在發抖,“……出事了。”
……
第二天,崔哲是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給吵醒的。
她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臉煩躁地開啟了門。
門口站著的,不是甚麼不速之客。
而是……她那個八百年不聯絡她一次的父親,崔國華。
和她那個雖然嘴上不說但眼裡卻寫滿了擔憂的母親,沈曼君。
“爸?媽?”崔哲愣住了,“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再不來,”崔國華看著自己那個臉色慘白得像鬼一樣的女兒,心疼得不行,“你是不是就打算一個人在這裡,自生自滅了?!”
他說著,便不顧崔哲的阻攔,一把將她推開,帶著沈曼君徑直走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客廳裡那一片狼藉,和那個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的女兒時。
沈曼君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將她緊緊地擁入了懷裡。
“我的傻孩子啊……”她哭著,聲音都在發抖,“你怎麼……這麼傻啊……”
崔哲被她這麼一抱,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地斷掉了。
她像個終於找到了依靠的孩子,將臉深深地埋在母親溫暖的懷裡,放聲大哭。
……
不知過了多久,崔哲終於哭累了。
她靠在母親的懷裡,那雙通紅的佈滿了淚痕的眼睛裡,一片死寂的灰燼。
崔國華看著她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心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割。
他緩緩地在她身邊坐下,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威嚴的老眼裡,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無奈。
“哲哲,”他緩緩地開了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但是……”
“人死不能復生。”
“你……節哀順變吧。”
崔哲沒有說話。
她只是那麼麻木地坐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崔國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哲哲,”他的聲音很輕很澀,“……那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提到“孩子”兩個字,崔哲那空洞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她緩緩地抬起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那裡……
還有一個小小的,無辜的生命。
她和那個,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的孩子。
她該怎麼辦?
打掉他?
可……那是她的親骨肉啊。
生下來?
可……她一看到他,就會想起那個,欺騙了她利用了她,甚至……間接害死了蘇秦的,男人!
崔哲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炸了。
就在她心亂如麻,進退兩難的時候。
她的手機,卻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的,來自京城的加密簡訊。
簡訊的內容很短,卻像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她那片,死寂的絕望的深淵。
簡訊上寫著:
【老婆。】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恨我。】
【沒關係。】
【你只要,好好地,保重自己,和我們的孩子。】
【剩下的事……】
【……交給我。】
【等我。】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