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哲那句充滿了極致恨意與絕望的質問像一把最鋒利的淬冰匕首,狠狠地捅進了陸衍那顆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臟。
假的嗎?
他多想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多想告訴她他接近她只是因為愛她,只是因為……那個在福利院裡給了他唯一一顆糖的善良的小女孩。
可是他不能。
那道橫亙在他們之間長達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將他們死死地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他的欺騙而渾身都在發抖的女人,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痛苦與……絕望。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老婆……”他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毫不留情地躲開了。
“別碰我!”崔哲嘶吼道,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我嫌髒!”
陸衍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盛滿了恨意與決絕的眼睛,心裡那根最柔軟的弦“啪”的一聲徹底地斷掉了。
他知道他完了。
他徹底地失去她了。
他緩緩地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少年氣的清澈眼眸裡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只是那冰冷之下藏著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燼。
他緩緩地開了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小事。
“是。”
他只說了一個字。
卻足以將崔哲那顆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心徹底地碾得粉碎。
崔哲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豔帶著致命的譏誚。
她緩緩地伸出手,用那隻戴著他送的戒指的左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了他那雙還想徒勞地抓住她的,大手。
然後她當著他的面,緩緩地摘下了那枚曾經讓她感到了無邊幸福的戒指。
“啪”的一聲。
戒指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破碎的聲響。
就像他們之間那同樣破碎不堪的愛情。
“陸衍,”她看著他,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說道,“……我們完了。”
說完她便不再看這個讓她感到噁心的男人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充滿了謊言與算計的書房。
只留下陸衍一個人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笑話,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佈滿了淚痕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與他往日那副高傲模樣截然相反的偏執的瘋狂的光芒。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曾經最不屑於聯絡的匿名號碼。
……
從那天起陸衍便徹底地從崔哲的世界裡消失了。
他沒有再像以前一樣死纏爛打,也沒有再像蘇秦那樣發瘋買醉。
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在任何人的面前。
崔哲的生活似乎又回歸了平靜。
她依舊每天按時上下班,處理著公司堆積如山的檔案。
她依舊是那個說一不二殺伐果斷的女王總裁。
只是所有人都發現,他們那位萬年冰山的女王總裁,比以前更冷了。
她不再笑不再鬧,不再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她就像一架設定了程式的精密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不知疲倦。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才會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間空無一人的冰冷的公寓裡,看著無名指上那道淺淺的白色的印痕,默默地流淚。
她的心從來沒有這麼痛過。
像是被人生生地挖掉了一塊,空蕩蕩的,血流不止。
她恨陸衍的欺騙,更恨……自己那顆不爭氣的、依舊為他淪陷的心。
就在她痛不欲生的時候,一個更讓她崩潰的訊息傳來了。
蘇秦……死了。
自殺。
在他那間冷冰冰的公寓裡,割腕。
警察發現他的時候,他的身體都已經僵硬了。
他的手裡還死死地攥著一張照片。
一張他和崔哲的合照。
而他的手機螢幕上,則停留在他發給崔哲的,那最後一條,充滿了無邊悔恨與絕望的簡訊上。
【哲哲,對不起。】
【如果有下輩子……】
【……換我來,好好愛你。】
“轟——”
崔哲的腦子裡徹底炸成了一片廢墟!
她失魂落魄地看著手機上那條刺眼到幾乎要灼傷她眼睛的簡訊,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
一股無法抑制的滔天愧疚混雜著無邊的痛苦瞬間就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將手裡的手機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啊——”
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充滿了無邊絕望的嘶吼從她的喉嚨裡迸發了出來。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一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無所不能的女王,此刻在無人的辦公室裡哭得像一條被全世界拋棄的喪家之犬。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佈滿了淚痕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與她往日那副高傲模樣截然相反的偏執的瘋狂的光芒。
她拿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那個她曾經最愛也最恨的男人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再接的時候,終於被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陸衍那熟悉又陌生的沙啞的聲音。
崔哲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著,疼得她幾乎要不能呼吸。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無邊的恨意與決絕。
她嘶吼道:
“陸衍!”
“你滿意了?”
“你想要的,都得到了。”
“現在……”
“……你可以,滾了。”